第三章

春雨連綿，夜裏的一場風雨掀壞了李阿爺家的屋頂，第二日放晴時蘇離喊來松眠一道幫忙修補。

松眠攀上檐頂，蘇離則在下面扶著木梯子遞工具，轉眼看見李阿爺家的小孫女泠玉搬了張小凳在一旁坐著，正托腮癡癡地望著松眠的側臉。

蘇離眉頭微皺，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直覺哪裏不太對勁。

等修完了屋頂下來，李阿爺連連道謝，送了兩人幾袋自己曬制的桂花茶包。泠玉鬼鬼祟祟的，趁李阿爺回屋時將一個香囊迅速塞進了松眠手裏，而後紅著臉匆匆走開了。

跟在後頭的蘇離將這一幕盡數收在眼裏，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了。

他怎麽不知道這兩人的交集已經進展到了這種程度？

松眠不明所以，手指圈著香囊上的束繩轉了幾圈，慢悠悠回了小院的竹椅躺下。

香囊外觀精巧，最下方繡了朵荷花，亭亭玉立，栩栩如生。松眠湊近聞了聞，香味清冽適中，不至於太過濃郁熏人，聞著很是舒爽愜意。

正當蘇離以為兩人即將上演情投意合兩相許的戲碼時，次日松眠便身體力行地打破了他的猜想。那香囊被掛在了床頭，而某位不解風情的人此時雙手搭在身上酣睡得正香。

香囊裏加入了適量的藥材，有驅蚊安眠之效，直接被松眠拿來當了安神香。

蘇離頗為無言，掀了被子趕人起身，“人小姑娘送的香囊是叫你這麽糟蹋的嗎？”

松眠睡得迷迷糊糊，滿臉不解：“不是這麽用？難不成是拆開了泡水口服？”

蘇離：“……”

他就不該多這一句嘴。

松眠這邊一個腦袋敲開了全是榆木疙瘩，蘇離只能轉而去探泠玉的口風。

小姑娘正是豆蔻年華，處於對男女之事抱有憧憬與幻想的階段，松眠除了腦子指望不上，長得倒是一表人才，泠玉對他有意也正常。

只是……怎麽看都像錯付。

蘇離旁敲側擊，終於問出了緣由。

“我若是告訴了你，你不能跟我阿翁說，”泠玉十分謹慎，在看到蘇離點頭許諾後才湊到他耳邊悄聲說，“他會給我帶話本子。”

“還有呢？”

“還有？”泠玉轉著眼珠子思索，半晌後如實搖了搖頭，“沒了。”

“這就沒了？！”蘇離驚呆了下巴，斟酌幾番後委婉開口，“泠玉啊，那要不……要不你還是換個人喜歡？”

“為何？可是松眠哥哥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泠玉托著腮，嘴角不由自主彎起，“芝蘭玉樹，朗月入懷，就像話本裏走出來的一樣。”

“因為……”蘇離絞盡腦汁，最終一臉凝重，“因為你松眠哥哥他品行不端，終日懶散成性，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主，最是靠不住，你不是一向傾心於勤懇能幹之人嗎？”

“真的？”泠玉顯然不信，“可是那日他來修補屋頂，分明就做得很好。”

蘇離面不改色：“他裝的。”

泠玉嘟著唇若有所思。

而另一邊，被他指責懶惰成性的人正蹲坐在檐下同一堆竹條糾纏。

是幫村口王嬸編織的竹簍。今早王嬸送來了一籃子新鮮的雞蛋，蘇離便打算幫忙編幾個竹簍作為回饋，臨出門時讓閑得發慌的松眠搭把手編好。

松眠靜心坐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沒了耐心，偷偷使了術法偷把懶，三兩下把所有竹條都編完了。

蘇離回來時看見編織好的一排竹簍，不免越發心虛。

君子背後不語人，他方才似乎編排得過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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