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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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松禾村民風淳樸,鄰裏之間關系頗為融洽,一有什麽消息通常不到半日時間就傳得人盡皆知。

村裏的孩童都知道蘇夫子家來了位遠房表兄,又知道了這位表兄偶爾會從花間城裏帶回些稀奇玩意兒,散了學後都三三兩兩地結伴前來圍看。

松眠雖生性不喜小孩,卻也不吝於贈些小玩物與他們耍玩,很快便成了孩童擁戴的存在。

東風散漫,正是放紙鳶的好時節,松眠被纏著做了幾只紙鳶,幾個小孩當即玩得不亦樂乎。

松眠看著也覺有趣,在蘇離旬休時拉著人跑到一處小山丘比試放紙鳶,看誰飛得更高更遠,輸的一方需負責當日的晚膳。

在風力適中時緩步往前跑,紙鳶慢慢乘風而上,直至在空中飄揚起來,蘇離自如地調整著絲線,看著它逐步升高。

相比起來松眠則顯得十分不熟練,倒騰了許久也沒能如願讓它飛起來,只堪堪停留在半空中。

正當勝負即將決出時,不知從哪處突起一陣怪風,將蘇離手中的紙鳶吹得偏離了方向。

蘇離轉身想要收放線調整時已經來不及,紙鳶在強風的作用下搖搖欲墜,最終掉落在樹上被割斷了線。

松眠拖著紙鳶悠悠然走過來查看,聳聳肩露出十分遺憾的表情:“啊,我贏了。看來凡事還是得沈得住氣,不能操之過急。”

蘇離略一想便知道是這人搗的鬼,偏又不能挑明了說,咬咬牙呼了他一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松眠在身後邊收線邊追:“你等等我嘛,怎麽還輸不起了?”

一路生著氣回了竹屋,推門時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跟了只小赤狐,此時正怯生生地躲在籬笆後,在觸及到蘇離的目光時低下了腦袋。

小狐貍毛色很漂亮,乖巧和順地縮在一旁,蘇離看著心軟,進屋拿了食物餵它,在小狐貍低頭吃時輕輕地擼它的皮毛。

此後接連幾天小狐貍都過來討食,蘇離照例拿了吃食分與他,小狐貍不再像最初那般怕生,吃飽喝足了還會露出肚皮任蘇離揉摸,親昵地同他玩鬧一番才離開。

又一日薄暮,松眠沒有再看到那抹令他覺得不順眼的赤色身影,倒是門口的桃樹下蹲坐了個總角年紀的孩童。

遠遠地見到蘇離回來,那小孩迅速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跑上前沖蘇離笑得很靦腆。

蘇離怔楞了一瞬,盯著他打量了幾眼,了然笑道:“是你啊。”

那孩童點點頭:“扶淵,你可以叫我扶淵。”

蘇離拉著他進了院子,到廚房取了根雞腿遞給他。

正躺在竹椅上閉眼假寐的松眠聞到香味後睜大了眼:?!

那是他今早提回來的肉,是他忙活了半天燉的雞湯,他自己都還沒嘗上一口呢!

蘇離絲毫沒有覺得哪裏不對,陪著扶淵又玩了一刻鐘,松眠在一旁看著暗自吃味,森冷的目光時不時就要落在扶淵身上。

好不容易等到人走了,他將蘇離拉過來:“你離他遠點,他是妖。”

蘇離不甚在意,走進廚房拿了碗盛雞湯:“我知道啊。”

松眠點點頭,過了會兒猛地扭頭看他,愕然道:“你知道?!”

蘇離平淡無波地掃了他一眼,語不驚人死不休:“你不也是。”

同樣是妖,怎麽還嫌棄起別人來了?

松眠徹底傻了,雙唇張張合合半天,楞是吐不出一個字。

半晌後,他正色道:“我沒跟你開玩笑。”

蘇離將盛好的湯塞進他手裏,轉身往外走:“我知道啊。”

唯一的僥幸念頭也被掐滅,松眠只覺得碗裏的雞肉也索然無味了。

他兀自消化了半天,跟出去攆在蘇離身後,想了想,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見你的第一眼,”蘇離說,“我能看見。”

松眠:“……”

難怪,難怪那日蘇離會是那樣的神情。

原來是被他嚇的。

“那當時你眼中的我是什麽樣?”

蘇離沈默一瞬:“醜醜的蛇樣。”

“……當真?”松眠怎麽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他艱難地閉了閉眼,不死心地繼續問,“那現在呢?”

蘇離認真看了他一眼,答道:“現在也好不到哪去。”

松眠的表情如遭雷劈,不可思議地質問:“我這麽儀表堂堂的一張臉你瞧不見,卻非要盯著我的原身看?!”

即使是原身,松眠的外形在蛇族中也是出眾的,怎麽落在蘇離眼中就得了這麽一個評價?

“真有這麽不堪?”

“假的。”蘇離沒有再逗他,“我能看見的只是身後的氣形,起初是盤成原身的形狀,待接觸的時間長了,霧氣也會隨之消散。”

蘇離是早產兒,自小生下來便能看見他人所不能見之物,天生擁有辨別人與妖的能力,這個秘密除了父母以外無人知曉,如今松眠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

“知道我是妖你還收留我?”松眠問,“不怕我真吃了你嗎?”

“那要不你現在就走?”

搞得好像賴著不走的人不是他一樣。

松眠生氣了。

氣得連雞湯也不喝了,往院內的搖椅一躺,折扇往臉上一蓋,一個人生起了悶氣。

蘇離幾次路過都沒理睬他,最後一次過來時在他腳上踹了一腳,拿了個菜籃子塞進他懷裏,讓他擇菜:“整天閑著沒事幹。”

松眠更郁悶了,心思根本不在幹活上,把菜葉子擇得亂七八糟,浪費了一地,最後自然又挨了一通罵。

蘇離無奈蹲下身來同他一起擇,松眠沒忍住又問了一遍:“小孩,你真想我走?”

“你才小孩,說了別這麽叫我。”

“比我小了幾百歲還不算小孩?”

“那你管隔壁阿爺也叫小孩去,你也年長他幾百歲。”

“……”

松眠決定不跟他計較,繼續揪著之前的問題不放:“你還沒回答我呢。”

一向伶牙俐齒的人突然變得支吾起來,顧左右而言他地嚷嚷:“愛走不走,你若真想賴著,誰還能趕得了你?”

松眠在這種別扭的氛圍中福至心靈地感受到了些什麽:“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誰舍不得你了?”

“你。”

“扯什麽夢話。”

“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

“不信。你是不是不舍得我走?”

“……”

松眠吵著要聽到肯定的答案,蘇離被煩得不行,捂著耳朵起身離開:“煩死了,你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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