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蘇離是松禾村的教書先生，幼時被一場瘟疫奪去了雙親，之後的年歲全靠村裏熱心的阿嬸阿婆拉扯幫襯，可以說蘇離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而這其中對他尤為照顧的是鄰居的老郎中李阿爺。

李阿爺年歲漸長，身子骨大不如前，一到雨天便犯風濕，是以那日蘇離才會背了竹筐上山替他采摘平日裏治病所需的藥草。

只是沒想到這一去就被人賴上了。

松眠化形不過數十年之久，早些年因修為尚淺並不能穩定維持人身，故而始終棲居於山野之間修行。

山中無歲月，一晃即是幾十年，又一次冬眠結束後，他終於得以下山暢游新的天地。

初入凡塵，松眠對什麽都新奇，白日裏到花間城閑晃，日薄西山之時回到蘇離的小屋也不見消停，不是逗得院內的小雞吱哇亂叫就是跑到庖屋裏添亂，每每都要惹得蘇離破口大罵。

但偶爾心情好時他也會帶一些在市集裏瞧見的小零嘴或是機巧的小玩意兒回來給蘇離。

這日他帶回的是個孔明鎖，蘇離很是喜歡，下了學堂後就愛不釋手地坐在方桌前拼起來。

松眠坐在他對面，百無聊賴地托著腮看他擺弄，手裏把玩著一把墨藍色的折扇，是他今日一並尋來的，使著很順手。

蘇離拼得很投入，絲毫沒有察覺到時間的流逝。

松眠等得饑腸轆轆，適時出聲暗示：“我餓了。”

奈何蘇離的眼裏只有那一堆木塊，對他的話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松眠便故意使壞，一把抓起桌上的木塊不讓他繼續。

“做什麽！”蘇離正在興頭上，陡然被打斷，惱怒地瞪著眼睛看他。

“做飯。”

蘇離起身要去搶，松眠仗著身量上的優勢伸長了手閃躲，蘇離只能惡狠狠地拍他：“你自己怎麽不去做？”

搶也搶不過，蘇離氣鼓鼓的，挽著袖子進了小廚房搟面。

松眠跟進來，搖著扇子無所事事地隨處晃，蘇離看著就來氣，在他好奇地湊上前來看時伸手糊了他一臉面粉。

看到他甩著頭拿袖子瘋狂蹭的樣子蘇離才覺得解氣了些，又拿過竈臺上的籃子塞進他懷裏，趕人去舀水將菜葉子洗幹凈。

“使喚仆人呢？”松眠劍眉擰起，嘟囔歸嘟囔，卻還是抱著竹籃子任勞任怨清洗起來。

這幾日下來蘇離沒少指揮他幹些雜活，松眠從抗拒到接受只用了不到兩日的時間，起初還做得亂七八糟，漸漸熟悉下來倒也開始學得有模有樣。

蘇離手腳麻利迅速，不多時兩碗清湯大寬面已經擺上了桌。

面湯濃香，面條爽滑筋道，格外勾人食欲。松眠三兩下吸溜完了大半，撥弄著碗裏的肉碎埋怨：“怎麽連肉都不舍得放？”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蘇離打量著他那身華貴雅致的綢緞衣裳，沒好氣道，“要不你還是早日另謀去處，寒舍清貧，怕是供不起你這尊大佛。”

松眠不知自己好端端的怎麽又挨了頓數落，眸光一轉，瞥見院裏啄米的母雞，隨口道：“這不還有雞肉？”

“你敢？！”蘇離的眼睛登時瞪大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那可是他養來下蛋的母雞。

松眠默默搖了搖扇子，識相地補救：“開個玩笑，開玩笑，別當真。”

可是蘇離對他的戒備心卻就此安上了，一整日都提防著不讓他靠近雞圈，他稍一經過，蘇離就警惕地看過來，盯得松眠後背發怵。

直至第二天他提回了一大串肉，還沒來得及嘚瑟，蘇離想也不想就責問：“你上哪偷的？！”

松眠：？

“我用得著幹偷雞摸狗的事？！”松眠氣得瞪眼，從衣袖裏掏出一袋碎銀擲在桌上，惜字如金地扔下兩個字，“月錢。”

蘇離這才稍稍放心，又小聲確認了一遍：“真不是偷的？”

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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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性慵懶，城裏的樂子看夠了，松眠沒幾天便覺得無趣，幹脆連門也不出了，整日賴在竹屋裏纏蘇離。

小書生氣呼呼的樣子總是讓他忍不住想再多逗幾句。

某日黃昏，兩人將飼養的雞都收歸圈裏後，松眠突然問：“你不問我那日為何會出現在林子裏？”

蘇離一門心思都在餵雞上，轉過身不想理他：“有什麽好問的？”

心裏卻道：你不在林子裏還能在哪，像現在這樣賴在人家裏不走才是真的奇怪。

松眠不知他內心所想，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聽聞山裏多精怪，你就不怕我是妖？”

蘇離充耳未聞，松眠見狀故作惡狠狠地威脅：“你整日這般使喚我，小心我哪天心情不好將你吃了。”

“哦。”蘇離不以為意，毫不掩飾臉上的無語，將自己手裏剩餘的米糠一並倒給松眠，“給我把這些老老實實餵完，不然今晚你也別想吃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進了屋內，留松眠在原地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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