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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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共享汽車停在一座高檔度假溫泉酒店外,一位有眼力勁的服務生立馬熱情洋溢地幫忙開車門。

游客也不見外,把外套一脫,搭在了服務生的肩膀上。

雨亦奇尾隨下車時,車門卻被游客轉身一巴掌堵住,雨亦奇被這一舉動殺了個措手不及,擡頭:“……老師。”

“幫我停個車,我還有一件事讓你幫忙。”游客掃了一眼正盯著他倆的服務生,那服務生硬生生受了他一記眼刀,立馬知趣地趕忙縮脖子退出半米遠。

游客接著道:“去尋龍山探探。”

“尋龍山?”雨亦奇一怔,更加不解了,“青龍洞十多年前就被五大主城人類聯盟給蕩平了,查他們幹什麽?”

“我懷疑他們有其他的行動。”游客敲了敲玻璃窗,“你去查就是。別耽誤時間,這幾天你就和小鬼秘密出發。吉雲坊的事我去查,你們查了這麽久還是一無所知,想必吉雲坊有所察覺,所以暗中作梗藏匿了起來,不想被外人得知。”

“一切小心。”雨亦奇捏了捏游客的肩膀,“千域島的事兒……”

“我自有分寸。”游客拍拍車窗,車窗就自動推了上去。

夜色正濃,樹影斑駁。

游客望著飛馳遠去的車,心裏徒增了些許的傷感和困乏。

遙記在高新區那日騎著猛獁貔貅,投擲異能阻隔石將數以萬計的腐屍困在山谷的情形時,他還是沒忍住後背發涼。

那日,他在甬道裏眼睜睜地看著習籽死在了眼前,他始終晚了一步。

他知道,死在高新區是習籽註定躲不過去的劫難。從他第一眼在破風蒼號上看到習籽時,就暗自下定決心,要默默地守護著他。

可終究,一切還是按照本來的軌跡運行著,並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發生改變。

他還是再一次死在了自己眼前。

游客在手表上一撫,屏幕上的監視器裏顯示出一個模糊的身影,那是個笑容可掬的孩子。

他還是救了昂昂,這是習籽死前交付他的任務。就算習籽是被這個孩子的母親親手所殺,他對於胖姨的恨意源源不斷,他還是在腐屍群的圍攻艱難下,救下了這個孩子,並把他帶回了名寧。

此時的昂昂正在名寧公立醫院接受全身檢查和治療。

“咚咚咚!”

敲門聲把游客的思緒拉扯回現實。

他從浴缸裏起身,披上浴袍後,目光如隼般盯著被敲響的房門。

“有一位先生找您。”門外是服務生的嗓音,游客記得是剛才迎他下車的那位。

游客沒有搭理,只是倒了杯紅酒,晃了晃,欣賞完掛壁效果後,稍微小抿了一口。

“咚咚咚!”服務生等了足足有兩分鐘,還是沒有收到房內客人的回應,不免有些心急,又敲了幾下。

見或者不見,好歹回覆一聲吧。

“讓他進來吧。”游客足足把高腳杯裏的紅酒喝得一滴不剩才吆喝了一嗓子。

酒店的房門被推開,腳踩在毛絨地毯上的沙沙聲讓游客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他打開恒溫酒櫃,目光在各類名酒間逡巡了好幾秒後,鎖定了一瓶孫氏酒業產的幹紅葡萄酒。

年份是十年前的,他才倒了杯酒後,不疾不徐地從客廳的屏風後赤腳走出來。

發梢還是濕的,他把酒杯放置在大理石茶幾上,往那人跟前一推。

來者穿著一雙鋥光瓦亮的皮鞋,往上是一身沒有一絲褶皺的西服。

游客的目光沒有落在男人的臉上,而是快速收回去,腦袋往沙發後一攤,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一系列的動作他都是閉著眼的,他認為面前的男人對他沒有絲毫威脅。

“你猜到我會來找你?”男人的聲音洪亮卻滄桑,像經過了歲月的雕琢。

游客百無聊賴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把眼睛閉上,冷笑了一聲。

窗外是柔和的月光,男人一低頭就能把名寧主城區的夜景盡收眼底。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溫泉酒店俯瞰,景色就是不一樣。

男人掃過酒杯,抿了一口:“既然你猜到我會來找你,那你再猜猜,我今天來找你幹什麽?”

游客突然對眼前的男人有了興趣,身體一頂,坐得筆直,手裏扔著遙控機玩:“應該不僅僅是為了感謝吧?”

這句話說完,游客的目光才精準地落在了男人的臉上。

他是習均。

習均放下高腳杯:“習籽有你在他身邊貼身保護著,我很放心。”

“用你兒子做餌,你這個父親當的還真是稱職。你就沒有想過,那是習籽唯一的樣本,一旦活體樣本被人破壞,他將永遠無法覆活。”

“呵。”習均突然一笑,他起身抽了張紙,在嘴角擦了擦,扔進了垃圾桶,“成大事的人,都得賭。用習籽的活體樣本來做賭註,才足夠有吸引力。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往往得搏一搏,才有樂趣。”

習均突然饒有興趣地望向游客:“從我創建私人銀行開始,哪一天不賭?就包括生下習籽。這些大大小小的博弈裏,我都是贏家。幸運的是,這次我也不例外,你還是來了,救下他。”

“你就這麽篤定我會出現?”游客給自己倒了杯酒,和他碰了碰。

看似平靜交流,實則暗地裏波濤萬丈,兵戎相見。

習均道:“因為你放不下他。”

游客的目光退卻了,他目光渙散地盯著酒杯,手足無措極了。

“你和聞妝是什麽關系?”習均搶先問了游客一直積壓在心底裏的疑問。

習均只不過是一個平常人,但每次和他對話和聊天,他就好像能把對方完全看穿,能精準抓住對方的心理。

不管對方是強是弱,都會被這種強大的心理戰術所擊垮。

這樣的人,不簡單。

游客從容不迫地反問:“你和聞妝是什麽關系?”

“相識的一位故人,我和她認識是因為習籽的母親。”習均指著游客的表,“你是想問,為什麽聞妝在高新區取出的初代載體會由我轉交給習籽吧?”

“嗯。”

游客確實想知道,沒必要藏著掖著。

在第一次遇到習籽時,他就想問。後來隨著他和習籽兩人關系越來越密切,他也漸漸從習籽的嘴裏得知,智能手表是習均送他的生日禮物,而就連習籽自己似乎也並不知道這手表的來歷。

“當年綠歌帶聞妝回來時,綠歌表現得很緊張,對聞妝也是畢恭畢敬。我不知道她倆是怎麽認識的,綠歌說聞妝是她最要好的朋友。直到綠歌去世前,她才把智能手表秘密轉交給我,讓我找個合適的時間給習籽。”習均說起往事時娓娓道來,像是在回味當年那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合適的時間?”游客問,“為什麽習籽的母親沒有親手給他,而讓你代為轉交?”

“她沒說……”習均嘆了口氣,“不過,這麽多年我一直在調查聞妝,也一直在調查高新區的種種過往,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線索。當年聞妝離開高新區後,曾經被人秘密監視。”

“被高新區的人監視?”游客問。

習均道:“兩批人。有高新區的人,還有一批如果沒猜錯的話,是青龍洞,他們一直在盯智能手表。”

出於準確無誤,游客還是確認了一遍:“十多年前被五盟蕩平的青龍洞?”

“嗯。”習均道,“青龍洞崇尚邪術,荼毒五大主城的平民。所以五城當年組成了聯盟一舉剿滅了青龍洞,銷毀了各類蠱毒和邪術秘方。我的人調查發現,早期的青龍洞在四處尋找和搜集異能,妄想擺脫暗夜閣的情報網,但都以失敗而告終。他們是走投無路了,才被迫改修煉邪術的。”

“脖間紋青龍。”游客把今天在大卡上黑衣人的特征說出來。

“坊間傳聞入青龍洞的人的脖間都有傷疤。老一輩人迷信,說生下來脖間有疤昭示上輩子是砍頭而死的。青龍洞的人為了擺脫這一枷鎖,才找了紋身師傅給脖間紋一條青龍。由此得名。”習均解釋。

“在大卡上,我遇到了青龍洞的人。”游客說得輕描淡寫。

“他們應該是去找異能手表的。”習均手指敲了敲茶幾,點了根煙,吸了一口。

“不是。”游客做出判斷。

不管青龍洞的人知不知道習籽的本體死在了高新區,但從他們撬卡車這一行動來看,他們明顯知道了在集裝箱裏的活體樣本就是習籽。

這是個幹幹凈凈,連衣服都沒有一件的活體樣本材料,怎麽可能擁有異能手表呢?

這明顯就不可能。

而且青龍洞的人銷聲匿跡,偃旗息鼓這麽多年,這次冒著這麽大的風險現身,可想而知,這個活體樣本對他們而言有多重要。

“他們是為了活體樣本來的。”游客解釋,“又或者,他們知道這個樣本裏存在著什麽秘密。”

“秘密……”習均一拍巴掌,“在生命科學技術館裏,館長說過習籽的活體樣本是由一個科學家親手打造的。”

“聞妝?”游客脫口而出。

能做到把本體和樣本一比一完全覆刻,還能保證樣本安全性的科學家,游客想不到其他人。

話畢,一個輕微的震動聲打破了靜謐。

游客主動起身,去削蘋果。

習均接完電話,他才起身告別:“銀行有事兒我要回去處理,改天再聊。明天,記得去醫院接他。”

“嗯。”游客扔了個削完皮的蘋果給他,“你不去嗎?你是他爸。”

“我明天有會。”習均推開門,前腳踏出,後腳還是楞了楞,扭頭和游客說,“明天我會攔著段雪樓,沒人會找你們麻煩。習籽……就拜托給你了。”

“為什麽不告訴他?”游客反問。

“不重要。”習均頭也沒回,“是我對不起他,我這樣的身份註定沒有辦法給他更多的幫助。你才是能陪他走完後面一段路的人,我相信你。”

通道裏綠色指示燈一閃一閃,習均的腳步穩重,待游客回過神來,人已經沒了蹤跡。

游客自顧自地抽了根煙,望著窗外的商務車消失在道路盡頭,不禁感慨了一聲:“這個局,越來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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