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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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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等等,弟弟,咱們順一下。如果幻境和反光材料有關系,那特殊材料是什麽人弄出來的?而且都出現在902房周圍,這不是偶然吧?”華哥抄起一顆石子敲了敲餐桌。

“會不會是那群守秩者搞的鬼?”華哥突然思緒一變。

習籽欲言又止。

習籽隱約覺得這件事和習名,守秩者都密不可分,但他們在其間充當了什麽身份,他一無所知。

習名費盡力氣把他們引入902號房,守秩者卻極力想把他們鏟除在房內。這都可以證明,守秩者並不知道當年竊聽秘密的人是習名,這一招只是引蛇出洞。

可這件事一旦換個角度,便細思極恐。

如果真如華哥所言,反光材料是守秩者秘密做的實驗,那……習名當年得知的秘密會不會就是這種特殊的能致幻的反光材料?

習籽閉眼冥想,盡量在腦海裏還原整件事情的經過。

習名多年前,曾小住於華哥家的老宅。一次偶然的經歷,他聽聞了守秩者在902房的秘密計劃就是制造一批特殊反光材料,目的是什麽不得而知。

但習名的行蹤卻因此被洩露,引發大批守秩者瘋狂絞殺,但最終安全逃離。

為了確保自己的打探計劃順利實施,習名做了兩手準備。

其一,守秩者手眼通天,他知道一旦自己被抓,定會被殺人滅口。所以,他在自己常讀的《靈胥游記》裏做下地點標記。

其二,遠洋漁船魚龍混雜,雖然交易中間人在船上不會被下毒手,但保不齊自己下船進入千域島後會遭人暗算。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給自己找了個替補——習籽。

一旦自己出現意外,他就使用郵件把《靈胥游記》中的標記以特殊暗示傳給習籽,讓習籽接替他完成接下來的調查任務。

習名的計劃向來嚴絲合縫,所以這兩手準備中明顯的兩處紕漏定有解決之法。

第一,習名如何能確定習籽一定會上破風蒼號?

習籽和習名兄友弟恭關系的建立全都在破風蒼號上。此前兩人只見過寥寥數面,小心謹慎的習名為什麽會把這個危險與機遇並存的任務交給一個小三的兒子?

除非,習籽不得不上船,從而陰差陽錯下,他不得不接受習名的任務和要求。

能做到這些的,只有神秘的老頭子。

破風蒼號出港前一天,老頭子給習籽下達了任務。他必須趕到□□姆碼頭和習名一起出海。否則,他將在輪回之境裏一直被殺,重生,被殺,重生,由此以往,循環往覆。

習名和老頭子認識,習籽完全可以確定。

第二,習籽和習名一起出海,最壞的結果是兩人同時被殺。習名心思縝密,肯定做過這樣的預想,那完成任務的人選就自然而然地落到習名的大學同學——華哥身上。

可習名如何確定華哥剛好在那天,能得到自己傳遞出來的消息?

習名死前只給習籽發過一條定時郵件,華哥從頭至尾被蒙在鼓裏,這也證明,習名壓根就沒把華哥納入到計劃中。

計劃的人選就只有習名和習籽!

習籽想起了在破風蒼號時,習名為了救他而死,事後老頭子留下的一席話。

“請在確保破風蒼號順利抵岸的前提下,殺光所有人,祝你好運。”

言外之意是,順利抵岸是既定的結局,過程是殺光所有船上的人。

老頭子從一開始就知道,習籽會順利上岸,並且會繼承習名沒有了卻的任務。

“藏得好深!”習籽感慨。

海風一吹,思緒翻湧,在破風蒼號上,老頭的話一遍一遍在習籽的耳畔響。

突然,他心裏重重地像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咯噔一響。

習籽親眼目睹李平和殺了劉希從,而後,他被大副等人滅口,他因此進入不死的輪回之境。

老頭子蒼老而厚重的聲音如刻刀般,留了道無法磨滅的痕跡。

“5012號水手,任務失敗。讓你在24小時內,捅死你哥哥,可你自己卻被殺了。”

他如夢初醒,恍然大悟。

24小時內,習名必死,也是一個既定的必然事件!

老頭子和習名兩人有淵源,如果一開始習籽出現在□□姆碼頭,也是老頭子和習名兩人的精心安排。他們合謀拉自己入局,這事的性質就變了。

習籽從一個不得不接手的人,變成了像華哥一樣,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裏的人,傻子似的被所有人忽悠。

破曉時分,碼頭的漁船正有條不紊地卸貨。

腥臭的海味讓他反胃,習籽皺著眉,用食指擦了擦鼻子,頂著海風往不遠處的海濱浴場跑。

鹹濕的風撲在臉上,華哥吆喝了他一嗓子,沒叫住。

習籽邊跑邊喘,徑直沖向撲騰的大海:“老頭!你給我出來!”

海水淹沒腳踝,他卻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他不想尋死,只求一個公道——一個晚到,卻必須說清楚的公道。

他是沒考上大學,是習均嘴裏的社會底層的渣滓,但他也是兩只眼睛,兩只手,兩條腿的大活人!這麽兇險,一不留神就會送命的任務,隨隨便便地就給了自己?

自己的命就不是命?就一文不值嗎?

難道,就不經過當事人同意嗎?

如此草率的決定這麽重大的秘密,事後還瞞得滴水不漏,太可怕了。

“糟老頭子!”習籽一拳砸向水面。

水花四濺,撲通撲通地響。

華哥健步如飛跑到海岸上,脫了鞋,想下海撈人,但海浪洶湧讓他望而卻步。

他折中打起情感牌:“弟弟,你想開點,就算全世界都拋棄你,與你為敵,我永遠在你身邊保護你。”

說罷,他揮手吆喝:“星辰大海,滄海桑田,我對你至死不渝!”

習籽:“……”

習籽絲毫不搭理這位抒發豪情壯志的文學巨匠,一步一步地大海深處走。

冰冷刺骨的海水漫過大腿,可速度不減。

他目光堅毅而果敢,視死如歸似的。

“老頭!”習籽又一拳掄在水面上,“你和習名聯手騙我,拉我入坑,從頭到尾一個字也不說,要不是我悟出來,是不是打算等我哪天死在任務裏,你們才善罷甘休!啊?!出來!說清楚!”

他楞了一會兒,閉眼,屏聲斂氣地聽聲。

他竭力屏蔽耳邊的海浪聲,老頭跟嗝屁了一樣,還是沒動靜。

以前,他一直以為老頭子只有在指引他做重要節點的抉擇時,才會現身。

現如今,他全悟了,什麽進入輪回之境只能回到半小時前,全都是屁話!

全憑老頭子一張嘴,他隨心所欲,把他當提線木偶一樣忽悠。

海水沒到胸口,壓迫得他連喘氣都不順暢。稍大的浪兜頭一砸,嗆得他呼吸都能聞到血味。

他劇烈地咳嗽完,抹去臉上的水,咬牙切齒道:“我要是死了,任務就讓鬼去給你完成吧。哈特克蘭,我來了。”

在習籽死纏爛打加自殺的雙重威脅下,老頭子忍不住了。

他先煞有其事地嗯了幾聲,清清嗓子,把自命不凡的勁兒先頂起來,然後用他那標準的滄桑煙嗓道:“5012號水手,你不是一直好奇,如果你自殺了,會怎麽樣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

習籽心裏跟抹了蜜似的。老話說得好,惡人自有惡人磨。老油條就得用劍走偏鋒的法子治。

“你說。”把人逼出來,他就沒有尋死的必要了,扭頭就往岸邊走。

正憋著一口氣在海裏撲騰胳膊,大吼著“弟弟我來救你”的華哥傻眼了,胳膊都不撲水了,嗆了一肚子水,咳得肺都要炸了。

老頭子氣沈丹田:“你自殺了,於你是一筆巨大的損失。你好不容易投了個富二代的胎,下一世能有這麽好的運氣嗎?你還沒等到繼承習均萬貫家財的一天就死了,不虧嗎?沒人跟你爭家產啊!”

有道理啊,習籽轉念一想。

“但於我而言,宿主死了,再換一個,任務繼續。”老頭道,“5012號水手,請你記住,我和你不是命運共同體,沒有所謂的你死了,我就不能獨活這種苦情設定。”

習籽:“……”

習籽上了岸,在沙灘上一倒:“你和習名認識,他也知道你。選擇我來完成他的任務,是你們兩人合謀套路的我。”

“是選擇。”老頭子更正,“我作為寄生在宿主體內的特殊生命體,除了能指引正確的選擇外,還會提前規避風險,防範於未然。”

“什麽意思?”習籽問。

“我的本體從習名出生起就一直陪伴著他,但在我預知19年後,他在破風蒼號上會遭遇死亡後,我的保護機制啟動。我在他體內完成鏡像覆制,我的子體在你出生後,嵌入你體內。你是註定能接替你哥哥,完成他未完成任務的人。我能窺見和預判未來的走向,所以,選擇你,是註定也是必然,你退無可退。”

習籽義憤填膺:“在你出現在我耳邊的時候,你就知道習名要死。他在很小的時候也知道自己活不過20歲,會死在遠洋漁船上這個殘忍的事實?”

“不。”老頭子追憶往事時,聲音變得委婉,“我沒有告訴他,也是希望宿主能過好每一天。畢竟,知道自己何時要死,對生活質量打擊太大。”

習籽突然笑了笑。

習名不知道自己會死,那種感覺就好像現在的自己一樣。

也許,在自己出生的時候,另外一個代替自己的人,耳邊也同樣出現了老頭的聲音吧。

“那我會死嗎?”習籽有感而發。

他知道老頭子不會回覆他,但還是猝不及防地問了。

果不其然,老頭子只是沈默著,像是徹底消失。

老頭像一個到點出場的NPC,指導他如何繼續往下。具體如何做,他一個字也會不說。

多麽殘忍的設定!

習籽甚至起過一個念頭,他想懇求老頭告訴他,自己會不會在某個完成任務的途中死去。

他不是個悲觀主義者,就算知道明天要死,他今天也照樣該吃吃,該喝喝。他並不會為死亡而難過,他只是想知道,自己還能活多長,這樣就能好好規劃時間。

他母親去世前,曾在牛皮紙本子上,列過一份很長的清單。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時間寫滿了整整兩個月。

母親死前的兩個月是習籽童年記憶裏最快樂的時光,每時每刻都被精心安排過。

有時候,兩人上午剛逛完科技館,下午就驅車去遠郊的動物園,中飯在車上解決。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母親在爭分奪秒,在把人生最後的時間做規劃。

如果習籽知道自己能活多長,或許也會學母親那一套吧?

想歸想,但結局是不可能。

習籽渾渾噩噩地在出租屋沖完澡,舒服地睡了幾個小時。

游客沒說三人碰面去黑市的具體時間,所以休整時間相對充裕。

夜幕降臨,寒氣加重。

習籽拉著被子往上蓋,耳邊傳來稀稀拉拉的聲音,吵得他炒菜似的翻了好幾個邊,他立起身,朦朧地睜開眼,瞅見華哥正擺攤一般,耐心地整理裝備。

地上一個墨綠,一個深藍色的登山包,各式物品和裝備把包塞的鼓鼓囊囊。

華哥把登山繩塞進包裏,又細心地反覆調試鎖扣和升降器。

“醒了?”華哥從包裏找了一盒牛肉罐頭扔給他,“車在樓下等著,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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