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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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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老大,我多嘴問一句,你把雨亦奇安插進科考隊,進黑爾敦沙漠勘探。僅僅為了動用他的人脈混入科考隊,想辦法進入高新技術區嗎?”張爺把手上的遙控一摁。

投影儀光線暗淡,兩個照片隨之消失,客廳的光線亮堂起來。

游客閉目不語,盯著剛投屏過的白墻出神。

張爺雖覺得刨根問底不妥當,但依舊耐著性子:“你明知道雨亦奇是芷族,芷族人的基因生來就有缺陷,除了擁有女人的XX染色體外,正常人根本就……”

游客悠悠地睜開眼,兩手攙著沙發把身體架起來。

他起身時,像是做足了準備工作。

窗外的小雨淅淅瀝瀝,雨幕打在小花園的植物葉子上,像有音樂的韻律感。

游客推開窗,伸手去夠窗外的雨水。

不一會兒,他的手掌被雨水濕透,他童趣地捧了一手掌的水在張爺的眼前:“雨從天而降,從最好的姿態到最終消亡,不過須臾之間。你說,這雨下下來,圖什麽?”

張爺一怔,頗有儀式感地接過水:“滋潤土地,養活植物。”

游客望著被雨滴打落的芭蕉葉:“有些人,有些事,並非圖眼前,得把目光放長遠。雨亦奇的任務看似是我派給他的,卻也是他自己爭取的。五天後,就是他十九歲的生日了。”

張爺問:“芷族人因為基因問題,活不過二十。你安插他進入科考隊,是想動用高新技術區的頂級勘探偵查裝置,找到破解之法?”

游客沒有多說,但答案呼之欲出。

雨亦奇離二十歲生日越來越近,一旦無法找到破解之法,只能和尋常芷族人一般,在二十歲生日當天全身潰爛,化膿而亡。與其和普通族人們一般,渾渾噩噩地過一天算一天,還不如殊死一搏,挽救族人於危難之際。

這一舉動是一本萬利。

“老大。”張爺臉上露出了別樣的神情,“我明白,雨亦奇跟了你五年,叫了你五年老師。你想了卻他的心願。可那是刻在基因裏的東西,世世代代遺傳下來,就算能保得了一個,能保得了整個芷族嗎?”

“不。”游客盯著他,“不出意外,黑爾敦沙漠之旅,雨亦奇會帶來他最新的研究成果。黑爾敦沙漠以南是羅曼熱帶雨林,版塊漂移不久,馬爾默山脈還沒有因為崇海版塊和雨林版塊的擠壓碰撞形成。那時的沙漠乃是一片樹木豐茂的熱帶雨林。雨亦奇的族人曾記載,芷族的祖先就曾在如今的黑爾敦沙漠附近活動。這次沙漠科考行動,他能深刻了解芷族多年前的活動路線和生活習性。希望能追根溯源,找到根本原因。”

“你懷疑……”張爺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游客方才的話,不難得出結論。

游客不相信,這只能存活二十歲的基因是與生俱來的。游客想讓雨亦奇通過科考的方式調查芷族祖先體內的基因情況。如果兩者相互重合,證明活不過二十歲的基因問題是從祖先時期便已經存在。一旦有不同,結果便是顛覆性的。

“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是一成不變的。有一部分人手裏握著改天換日的秘密武器,而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只能心甘情願地淪為他們的實驗對象。芷族作為類人族裏最特殊的存在,其研究價值遠在其他族群之上。這塊滅絕人性的遮羞布,是時候該撕了。”游客斬釘截鐵。

話畢,他從桌上端了杯掛杯效果極佳的紅酒,晃了晃,和張爺一碰。

他說:“我父親曾經告訴過我,如果那個人出現,這個世界就亂了。要麽,殺了他,聽之任之。要麽,就助他,改天換日。”

“那個人……?”

游客把紅酒一飲而盡:“他出現了。”

天空銀蛇游走,一道悶雷閃過。牛毛細雨轉眼就成瓢潑大雨,猝不及防。

三姑子胡同205號院外,街坊鄰居堵在門口,正瞠目結舌地盯著習籽,習籽手裏拿了面鏡子大步流星地從堂屋出來。

他身邊的華哥給他撐傘,笑吟吟地跟在身邊。

劉阿婆皺著眉,在屋檐下頭躲雨。女婿和兒子兩人跟守門員似的分居兩側,怒目瞪圓,一臉“我倒想看看你耍什麽手段”的表情。

胡同巷子的圍觀者一個挨著一個,隔三差五撐了把傘,剛好能把這一片看熱鬧的人的腦袋覆蓋住,不至於腦袋上淋雨。

華哥小聲道:“弟弟,能行嗎?”

習籽嘟噥:“我怎麽知道,見招拆招。”

“大侄子,能不能靠點譜?這能見招拆招嗎?他們要找人收了我爸媽,這是大逆不道的!”華哥一邊朝眾人賠笑臉,一邊嘴巴不停地嗶嗶。

“閉嘴!”習籽低聲吼,“那你還有別的辦法嗎?這叫緩兵之計!一會兒你聽我口令,千萬別露餡。”

華哥雲遮霧繞的。

習籽兩手恭敬地端著鏡子,兩腿微彎,目光落在鏡面上。

眾人引頸向前,習籽裝模作樣的“請鏡儀式”看起來神神秘秘,眾人看不懂,但也不好隨口評說,生怕驚擾了牛鬼蛇神。

習籽擠了個眼神,死馬當活馬醫,和華哥對口型。

華哥腦袋瓜子也聰明,得了指令,大步向前。

一手舉著傘護著習籽和鏡子,一手做灑水狀。

他大手一揮,一巴掌把正在門外站的女婿轟到一邊,煞有其事地嚷:“開神路——,請鏡神——!”

聲音嘹亮,伴著天空幾聲炸雷,氣氛渲染十足。

習籽活神仙似的閉眼,順著他的話碎碎念:“鬼妖喪膽,精怪亡形;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他把眼睛睜開一條細縫,覷了眼劉阿婆和她身邊的神婆。

神婆頭上系了根塗滿黑狗血的紅繩,身上的道服四處是各色補丁,像是百家衣。腰間系了個畫滿符咒的葫蘆和一把桃木劍。

葫蘆上的咒文被雨水一沖,竟褪色了。

那神婆把葫蘆置於身後,生怕漏了陷。

劉阿婆不知在哪找的一個江湖騙子,給人跳大神。連道具作假都沒得到她家祖師爺的真傳。反觀習籽就不一樣了,雖然他對坑蒙拐騙的勾當了解不多,卻也多虧了他母親,生前經書咒語看得多,順道也給他耳濡目染了一番,以至於他一開口就能來上一段。

別說外行壓根看不出來,內行聽完都要細琢磨。

習籽抱著鏡子,裝神弄鬼的在眾人跟前走了一遭,華哥莫名其妙地跟著捏了個自創的手勢,跟著習籽念:“鬼妖喪膽,精怪亡形。”

神婆手持鈴鐺,面容冷峻地抖手。

銅鈴聲清脆入耳,習籽和華哥做法時,被鈴聲驚擾得頭昏腦漲,差點要吐出來。鈴鐺聲斷斷續續,像有魔力一般攝人心魄。

習籽一咬牙,點亮了手表的閃光燈。

剎那間,一束刺眼的強光被鏡子反射向神婆的臉。

鏡子一斜,強光也跟著閃了一下,神婆全身顫抖。

兩手捂著被灼燒的眼睛,失聲慘叫!

“大家散開!”華哥突然一吼,“她在做法時,被鬼妖附身!鏡神正逼那鬼妖現身!”

劉阿婆本就迷信,一聽鬼妖附身,臉上的褶子差點被扯平。她在兒子的攙扶下,呼哧呼哧地遁入了人群。

鄰居低頭竊竊私語,神色慌張地盯著神婆,不敢靠近。

習籽嘴角一斜,把鏡子往側後方一指:“現!”

眾人盯著老宅廂房內的一束強光,一驚一乍地喊。

此時,房內喵了一聲,從房檐上跳下一只眼珠子發光的黑貓。

炸毛貓“嗖”一下跳入了人群,眾人落荒而逃,連傘都不要了,躲在影壁後頭,腦袋一個頂著一個。

劉阿婆差點嚇個半死,眼珠子卻盯著廂房內。

習籽和華哥打了個照面,把鏡子往華哥身上一扔。華哥把鏡子對準房內,習籽快步沖到神婆跟前,奪了她別在腰間的桃木劍,“刷刷”幾下在虛空中一揮。

廂房被強光照亮,眾人皆心驚膽戰,不敢向前。

透過玻璃,習籽在房內翻身舞劍的剪影一清二楚。

一扭頭轉身,房內轟隆作響,眾人就一驚。木劍砸地,眾人就倒吸一口氣。

五分鐘後,習籽捂著胸口,身心俱疲地走出,華哥假意快步扶著他。

方才那一番“捉鬼術”看得大夥兒心服口服,街坊鄰居一窩蜂地全圍上他,就連神婆臉上都滿是殷切。

習籽喘了口氣,滄桑地道:“鬼妖已就地伏誅!”

霎時,掌聲雷動。

華哥招了招手:“大夥兒先別走,既然都來了,就挨個排隊站好。”

習籽一驚,這不是他原本的劇本啊,他瞥了一眼華哥,眼神如刀。

你又要作什麽妖?不知道見好就收嗎?

華哥樂呵呵地捏了習籽的肩膀,讓他在階梯上坐下歇會兒。

華哥樂此不疲地抱起那面鏡子,吆喝大家在院子裏站好。

“這件事因我而起!那我就該對大夥兒負責!”華哥指著鏡子,“鏡神在此,精怪亡形。”

所有人排隊挨個照鏡子,美其名曰驅除邪祟。

天剛破曉,露出一抹白。

華哥按照習籽的要求,把鏡子懸掛於自家院門上方。

一來能驅邪消災,二來街坊鄰居走過路過順便照照,可保出入平安。

勞神費力一晚上,兩人合上門離開時,卻在巷口和神婆撞了個正著。

神婆恭敬地要拜習籽為師,跟他一起學抓鬼。

習籽隨便找個理由回絕了,但又不好傷了老太太的心,福至心靈在她的桃木劍上拿筆勾了幾下,畫了道像模像樣的符文。

習籽想回去補覺,但昨晚又劍舞又吆喝,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兩人回出租房前,在華哥工作的千域島碼頭旁,吹著鹹濕的海風吃抄手。

抄手大媽許久沒見華哥,死活要給兩人多下了一份,加量不加價。

撐得習籽肚子圓滾滾,沒了睡意。

“你以後肯定餓不死,神婆都拜你為師。一堆偷奸耍滑,坑蒙拐騙的江湖小把式,哪像富家公子哥?”華哥給碗裏加了醋,又吆喝再來一屜小籠包。

“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富二代。”習籽眼皮一撩,“你肚子是皮球嗎?剛吃完兩碗抄手。”

大媽送上熱氣騰騰的小籠包,還貼心地一人送了一杯豆漿。

習籽胃裏的食物都要漫過嗓子眼了,一大杯豆漿看著就要撐吐。

華哥肚子海量,吃得美滋滋的:“弟弟,今兒的事,謝謝你給我解圍。要沒你,這群刁民保不齊真要燒了我的老宅。我還頭一次這麽佩服一個人。牛逼!”

習籽腦袋往後一靠,望著日出海面。

他也是第一次在海邊看日出,雖然又累又困,但卻有點別樣的滿足。

“之前在藍皮屋裏,我跑了,我不是東西。我真誠地向你道歉。”華哥看習籽開口,他馬上就接話,“你先別著急打斷我,聽我說完。我這人就有個毛病,貪生怕死。”

“那我也打斷你一下。”習籽笑了聲,“那事你確實挺欠的。有一說一,貪生怕死不是毛病,這是人類本能,誰不怕死腦子才有病呢。怎麽突然就傷春悲秋了?”

“神婆鈴鐺一響,我就想起902房那鈴鐺了。”華哥一驚,“對了,你在醫院那會兒,游客說你出現幻覺了?你看到什麽了?”

習籽沒打算說幻境裏華哥捅死自己的事兒,畢竟這事是假的。華哥因為自己潛逃,導致習籽受傷,心裏已經夠難受了。要再說這事,他肯定覺得習籽還是沒把他當朋友。

“你是不是有什麽幻覺體質?老是看到幻覺,為啥我就沒有?”

習籽搖頭:“你應該也有。每人看到的幻覺不一樣,只是多少而已。”

華哥一口一個小籠包,把習籽的豆漿也喝了,打了個飽嗝。

華哥結了賬,從地上撿了若幹小石子:“咱們分析一下,你進入三庫路後,碰到了幾次幻覺?”

習籽沒有思考,脫口而出:“三次。”

可話剛說完,他又意識到這事兒沒那麽簡單。

好像就只有兩次?

有疑義的地方在於進入環形空間,他爬上金字塔,背下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屍體後,和華哥的對話。

華哥一語中的,讓他意識到壓根沒有什麽一模一樣的屍體。

兩人隨後在等游客時,進行了一番促膝長談。而後,他要給游客打電話,也是這時,他被華哥捅了一刀。

可以確定,自己被華哥殺死是幻覺的一部分。

那麽,這個幻覺的開端是哪兒?

如果說,是在自己上金字塔時,就已經出現了幻覺。那下了金字塔後,和華哥的對話同樣是在幻境中?

那也太真實,太恐怖,太震撼了。

“應該是兩次。”習籽把桌上的三顆石子推掉一顆。

華哥盯著他看,確認他還要不要思考清楚。

“第一次在柳樹上,反光鈴鐺的響聲讓我產生了短暫的幻境,游客的電話讓我清醒過來。第二次在環形空間,產生幻境應該是在我上哥特式建築之前,也就是……”

習籽和華哥兩人同時出聲:“樹形圖案!”

“你確定嗎?”華哥問。

“嗯。”習籽嘖了一聲,“應該沒錯。”

“那清醒過來,第一次是和游客的電話有關,第二次呢?”

華哥這話細思極恐,他記得華哥捅了他一刀,就是因為——他要給游客打電話。

“電話。”習籽點頭,“兩次清醒都和電話有關。”

那兩次產生幻境……

塗了反光材料的鈴鐺,填充了反光材料的樹形圖案。

兩者的共同點都是……

“反光材料!”習籽驚呼,“產生幻境和反光材料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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