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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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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妾

清早簡雲桉去過尹冰旋那兒後,便一直在等景星延回來,可他今日回得尤其晚。不止如此,平日靜和為緩和他們的塑料夫妻關系可謂盡心盡力,總動不動給她灌幾句景星延的好話,今日見她忙著畫陶瓷畫,也識趣地並沒出言打擾。

整整一天,除去下午廚房送來景星延特地吩咐給她補身子的羹湯,他的名字就再沒出現過。

心裏惦記的人遲遲不歸,想送他的仲夏星夜圖又總差點意思,簡雲桉一整日都覺得提不起勁來。

時過三更,屋裏早熄了燈,簡雲桉靜靜趴在床上側耳聽外頭的動靜,她聽了許久,卻一直靜悄悄的。

難得這般耐心等誰,在她豐富的想象中,自己已成了冰天雪地裏伏擊獵物的狼。

終於,門外傳來輕淺又均勻的熟悉腳步聲,她“狼眼”一亮,忙小跑著奔到門前。

貿然迎上去不大矜持,簡雲桉悄悄把門啟開一道狹縫,透過縫隙往外瞧。

景星延今日心情似乎極差,盡管他這人無論心情好壞都板著一張臭臉,但簡雲桉還是從他疲憊的眼神裏看了出來。

刑部有誰讓他不痛快了麽?難道那輸不起的饒介公報私仇了?又或者是清早在尹冰旋那兒挨了罵?

簡雲桉想七想八時,腦子素來轉得飛快,不一會兒已浮起數個猜測。

景星延回房會路過簡雲桉的房間,行經她屋前時,他腳步放緩,帶著幾分微妙的遲疑往裏望了一眼,正見她的房門留了條小縫沒關好。

他嘆息著搖了搖頭,走過去要幫她關上。

簡雲桉走個神的功夫,再擡眼就見景星延朝這邊走了過來,她心裏一驚,下意識把小縫合上,而後才覺出欲蓋彌彰,閉了閉眼決定躺平任嘲。

哪知外頭腳步聲頓了好半晌,房門都沒有被推開,景星延也半個字都沒說,簡雲桉暗自揣測“嘴欠的神”今夜莫非轉了性,門外竟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獵物”要跑,簡雲桉忙拉開門,大聲叫住他,賊喊捉賊還挺理直氣壯:“在我門前站那麽久,一句話不說就走,你是不是心裏有鬼?”

景星延回頭,目光莫名帶刺,他突然彎了下唇角,笑容有些刻薄:“沒想到,你還挺願意見我?”

這叫什麽話?

簡雲桉不悅地揉了下耳朵,好在因著景星延清晨的壯舉,她此刻對他仍有濾鏡,兩人這才沒吵起來。

“今早母親找了我,”她原本想著要跟他道謝,話到嘴邊突然不想說,換了句別的:“母親說你跟她提了雯雯的事,算我又欠你一次。”

景星延聽她說“欠”更覺心煩,他轉過頭不再看她,只淡淡地說:“以後你若還有什麽需求,都可以提。”

不要嘴上什麽都不說,其實做夢都想著和離。

簡雲桉的角度看不見景星延不耐輕蹙的眉頭,還覺得他比往日更好說話些,不禁疑心他最初那帶刺的一眼是自己的錯覺。

月朗風清,氛圍正好,她被這夜色撩得心一動,關心起他明顯不佳的心情來:“景星延,你臉色似乎不大好,有什麽煩心事嗎?”

“沒有,你看錯了。”聞言,景星延第一反應就是昨夜聽見她夢中吐“真言”的事,他心裏有個疙瘩,眼下不大想聊,回避地把身子又轉過去幾分。

簡雲桉只當他此舉是排斥被她打探私事,也覺得自己這話問得僭越。

塑料夫妻之間瞎問候什麽心情?叫人笑話!

她清清嗓子,又昂起驕傲的腦袋:“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我也只是隨便問問,誰叫你三更半夜不回家,一回來就拉著一張大馬臉,我是擔心你這喪氣的表情影響家裏財運……”

適才跟她一來一往對著嗆了幾輪,景星延一時忘了原本的煩心事,經這一提醒才又想起來。他雖因簡雲桉的夢話別扭,卻不至將此事時時刻刻掛在心頭,今夜他的不豫更多源自卷土重來的朱砂案。

思及此,他打斷她,叮囑說:“近幾日外面不太平,你盡量少出門,若非出門不可,也一定多叫幾個下人跟著。”

突如其來的關心直接把簡雲桉澆熄了火,她不禁想起昨日景星延為她去跪了佛堂,有點想問一句“你是在擔心我嗎”,又覺得實在肉麻,想了想,她換成樸實又沒美感的措辭,盡量顯得沒那麽自以為是。

“你怕我被人害死,年紀輕輕當鰥夫嗎?”

景星延正等著她做出諸如“好,我出門時一定多帶些人”的保證,亦或“還用得著你說?我自然懂得呵護我金貴的小命”等意思相似的回嗆,未曾想膽小如她說話竟這般沒忌口,什麽“我被人害死”張口就來。

心裏莫名騰起一股火氣,景星延口不擇言:“我是怕你被抓走,半夜說夢話嚇壞人家。”

他提起說夢話,簡雲桉渾身一個激靈,仔細回憶一番,越想越覺得她說出“我們和離吧”時,場景有點過於真實,於是她試探著問:“我說什麽夢話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說得太含糊,我沒聽清。”景星延不想說,隨口扯了謊話。

簡雲桉長舒一口氣:“什麽沒聽清,我看你就是信口胡謅,壞我名聲!你嫌我說夢話,我還不願意跟你睡呢,娶小妾的男人都是臟男人!”剛剛極度緊張中,她把昨夜的夢飛快覆盤了一遍,當下放松下來無意帶出少許情節。

“我什麽時候有小妾了?”提起小妾,景星延就想起他爹那令人嘆為觀止的後宅,一時太陽穴突突跳個不停。

簡雲桉自知失言,然話既脫口,也只能歪理硬說:“昨晚在我夢裏有的,那也是有了……”

景星延沈默片刻,終於展開今日第一個發自真心的笑來:原來昨夜她是因為這個……

他忽然覺著簡雲桉這炮仗似的脾氣也頗有幾分好處,燃著了吵一架就什麽誤會也不剩了。

“哦?那你說說看,你夢裏我那小妾是什麽樣?”景星延突然起了興致,存心逗她。

果然,就算只是做個夢,他都對小妾無比上心。

簡雲桉心中不快,自也不會給他什麽好臉色:“你的小妾你自己夢,溫柔小意也好,沈魚落雁也罷,喜歡聽你念黃帝內經都無所謂,問我幹什麽?”

景星延噙著抹笑看她,她吵架時通常昂首挺胸、背挺得極直,比平日裏大多數時候都要挺拔端莊,此刻氣鼓鼓地雙頰有些紅,還……挺可愛的。

“放心,夢都是反的。”

家裏永不會有小妾的存在。

明月夜,暖風熏人醉,景星延被拂得心癢,狀若隨口地承諾她說。

可或許是他的姿態隨意,說出的話又太過隱晦,簡雲桉並沒聽懂。準確說,她先懂了一瞬,但一瞬過後,她就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又不是在男人謊言的集中輸出地——床上,景星延幹嘛騙她呢?何況憑他那張欠嘴,即便在床上,也不一定能畫出諸如“不會納妾”這樣的大餅。

夢都是反的,意思一定是:世間不會有任何一個女子願意聽他念黃帝內經!

這人還挺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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