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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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憾然

“怎麽會?”梁知會道,“要是讓你看出來,那才糟糕了。那時我去找你,原本也不是為了找你求助或者什麽。”

這話不說則已,說了便像一根尖刺,深深刺入嚴今期的心臟。

梁知會甚至沒有想過去依賴誰。又或者說,在她的心裏,沒有誰是可以讓她依賴的。

“……無論如何,那時我沒能救下你。”嚴今期強忍著心口的脹痛悶熱,“但今日我一定要帶你走——哪怕失敗了,哪怕我與你一起被關押,一起被處刑,怎樣都好……我不想再看到你經歷孤身一人等待死亡的過程,我也絕不會讓前世的遺憾重演。”

“死亡?”梁知會蠻不在意地一笑,“昔日凡間人們言‘死’,我死了,可我仍在這裏好好地存在著,甚至能去凡間隔霧觀花地做個孤魂野鬼游蕩。如今新城言‘死’,誰知道這次的死亡背後又是什麽?沒準上完刑臺,我反而得以在新城自由活動了呢?”

嚴今期只是搖頭:“知會……”

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嚴今期手腳一僵,擡眼卻見是林辛恪。

林辛恪扒在門邊不敢進來,低聲道:“嚴大夫,怎麽了?快些啊,再待下去要來人了!”

“馬上。”

突如其來的對話打斷了嚴今期飛的情緒,她盡力將自己從思緒裏抽離出來,朝梁知會飛快道:“死亡是什麽,未來總有你探尋的時候,但不是現在——”

嚴今期伸手扳過梁知會的肩,後者卻企圖掙開,不斷往墻角裏縮。

安全處負三層的寂靜仿佛是一種無聲的催促,提醒她情況不容樂觀。

嚴今期扭不過這個執拗又使蠻勁的無賴,只好把人直接囫圇摁在懷裏,禁錮在自己的雙臂之間。

“聽我說……你聽我說。”她閉上眼睛,把下巴枕在梁知會的肩上,手臂縮緊而微微發抖,“死亡是什麽,沒有人會知道,可我知道死亡有一個含義——那就是死亡會讓你再次從我眼前消失。我會再也看不到你的,我不想再這樣,知會……知會。”

梁知會肩背僵硬,在嚴今期的懷裏僵直著一動不動。

“我好不容易再見到你,失而覆得,一定要再讓我失去一次麽?”嚴今期的聲音有些發抖,“我聽你說起這一年半的事情,只覺得因為沒能參與你的新生而憾然。我能感覺到你過得不錯……或者說至少過得凡世更好,可你當初在松石鎮裏對我露出的那一面,也不是假的吧?”

“什……”

梁知會腦子生了銹,想了半天才想起她說的是什麽。

是她第一次從安全處大牢裏出來時,從離別小鎮一路趕去松石鎮那次。

是她沒有借助川原定位手段,像個普通生人一樣奔去見嚴今期、黏黏糊糊抱著她的那一次。

梁知會的眼神突然飄忽起來,她把手慌亂地抵在嚴今期的肩頭,像在下意識躲避什麽:“我……”

嚴今期趁勢攥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絕地把她拉到眼前咫尺之間:“松石鎮鄔宅裏我們擁抱過,後來你匆匆走了;郊外驛站馬車裏我們親吻過,你也匆匆離開……別告訴我那些時候你的不舍都是假的。是因為顯形限制,因為兩世相隔,因為不得不為對麽?可現在那些都沒有了,那些限制都不在了,再沒有什麽外力阻隔在我們之間。”

梁知會被迫直視著她的眼睛,一旦對視上,就再也沒有挪開過。

她的嘴唇動了動,一時什麽都說不出來。

嚴今期就在這樣的情形下,緩聲道:“所以你……讓我以後都陪著你,可以嗎?”

梁知會一潭死水般的內心突然泛起波瀾,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幾乎要將她的呼吸都淹沒。

內心聲音仿佛在叫囂著讓她答應,可她的理智卻牽動著她的嘴唇。

“不行。”她聽到自己說,“我想答應你……可我不能這麽自私。我的判刑不是那麽簡單……我不能讓老師難做。”

那一瞬,嚴今期的心跳仿佛都要停止了,她的思緒在那一瞬陷入一片空白。

突然,沈寂了一路的耳麥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叫醒了嚴今期。

“你把耳麥給她。”

嚴今期垂眸,只猶豫了一秒,便將耳麥從耳旁取下,放在兩人之間。

耳麥裏漏出聲音:“知會,是我。能聽到嗎?”

梁知會不可置信地僵在那裏:“……老師?”

耳麥裏給嚴今期實時報信的“遞茶”,正是過顯茗。

過顯茗:“馬上站起來,跟著嚴大夫離開。”

梁知會並沒有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老師您……怎麽能這麽做?”

“別多管閑事。”耳麥裏傳來旁邊另一個人的冷冷的聲音道,“也別自作多情,這麽做也不是因為你,你過老師自有安排。現在你馬上給我打起精神,跟著嚴大夫走出去,別磨磨唧唧給我攪亂。”

嚴今期旁觀全程,看著梁知會臉上慢慢有了一絲活氣,然後低著頭,扶著床沿緩緩地站了起來。

嚴今期心裏一片空蕩,她壓抑著多餘的心思,把耳麥塞回耳中,上前扶著踉踉蹌蹌的梁知會,半抱半攬地帶著她往前走。

外頭林辛恪早已焦急地原地亂轉,看到二人方才大大地松了口氣,快速帶著她們出去。

走到負三層門禁時,一旁倒地不起的守衛突然動了動,腦袋沈沈地擡不起來,卻看到了入侵者挪動的腳步,還未完全清醒就撲身上前——

“砰!”

一聲悶響,那守衛又第二次暈了過去。

拜安全處大牢所賜,梁知會腦子尚且不好用,可拳頭卻揮地意外地快,搶在腦子下指令前就一個下勾拳打上了那守衛的下顎。

她甚至還看了眼自己發紅的拳頭,眼裏卻是一片癡呆狀。

嚴今期:“……”

林辛恪:“……希望這哥沒事。”

嚴今期勾住梁知會的腰:“快走。”

**

“嘭——”

35樓,部長辦公室的門被人大力砸開。

“過部長!”殷列狂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你可知那位姓嚴的新人去了何處?人是你帶上來的,現在新城搜遍了都找不到她的蹤跡!”

過顯茗背對大門靠在轉椅上小憩,聞聲緩緩轉了過來。

“你找不到人,找我做什麽?安全處處長是我還是你?”

殷列狂一楞——過顯茗待人接物一向以柔和有禮為名,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這兒聽到這樣的語氣。

他表面氣勢不減,實則音調不覺弱了些:“你把人親自從凡世接上來,不就是要把她調進川原?現在她沒了聯系,我不該來問一問你嗎?”

“我邀請她,她拒絕了。”過顯茗道,“一個和川原沒半點關系的人,你質問我她在哪兒?”

“好,好。”殷列狂氣極反而點頭道,“那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好徒弟現在負罪潛逃了,甚至襲擊我安全處職員!我現在有理由懷疑失蹤的那人就是同夥!”

過顯茗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安全處力排眾議接手此案,殷處長更是在會議上一錘定音。我這個部長也好,他們監察處也好,全程以‘避嫌’和‘職能不符’為由被你們排除在外。我以為這是因為安全處能力出眾,現在看來……”

“夠了,夠了——”殷列狂有些牽強地扯出一個笑,“行,又是推脫又是冷嘲熱諷是吧?那我最後問你個問題——滯留上來的新人都要消除記憶,那人消了嗎?”

過顯茗正要開口,一側休息間的門突然被打開,白微從裏面走出來:“沒有。”

“白研究員。”殷列狂瞇眼,別有深意道,“過部長還真是會享受。”

白微面不改色:“我猜你一副勢在必得的自信模樣,是想問既然她沒來消除記憶,我為何沒給安全處遞交監視名單吧。嚴今期滯留後來到新城是21日淩晨,現在是26號早上,‘五日過渡’之期剛過,我便準點向你們發送了名單——怎麽,你們沒收到?”

殷列狂的臉色頓時青黃交加——昨天傍晚發生了什麽?全體斷電!就算沒斷電,大半夜的有誰守在川原盯著電腦看?

白微冷笑一聲,看破了他的心思:“你這麽火燒後背氣勢洶洶地跑來質問,不會是連‘五日之期’這種最基本的規則都不知道吧——安全處處長?”

殷列狂一聲不吭轉身就走,到門口時,白微突然出聲:“不過她既然沒來川原,那想必就是去了哪個別的,畢竟能藏人的,無非就是那幾夥人馬。”

殷列狂腳步一停,然後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白微合上門後,過顯茗揉了揉額角:“你這不是轉移火力麽?”

“就是要讓他去查查那些犄角旮旯裏的勢力。”白微輕哼一聲,“那姓宗的太平太久了,現在竟然敢到川原來撈人。”

“知會不能出事。”過顯茗放松道,“好了,你剛才不也跟著我‘助紂為虐’了嗎?”

白微:“其實我大概知道你想做什麽。梁知會只是一個導火索——對於你、對於安全處和隱市來說都是。”

過顯茗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川原需要一場變革。”她一字一頓道。

白微:“那個姓林的助理,你早知道她是宗雲鄉派來的人罷?”

過顯茗:“從知會接棘手任務時起,我就查過她了。”

白微嘴角抽了抽,欲蓋彌彰地轉過身去。

“好了,我沒有要偏袒隱市偏袒某人的意思。”過顯茗笑道,“隱市的某些理論我非常讚同,這是事實。不過宗雲鄉此人……凡世的她是什麽樣,我早就不記得了,但就目前而言,我認為此人有時有些過於偏激且感情用事,不是個能做大事的人選,絕不能讓新城落在她手裏。”

白微忍了片刻,悶聲道:“你要前世記憶嗎?我用我權限調給你。”

“……”過顯茗,“還能這樣。”

“記憶的本質是共振電波,能消除就也能恢覆。”白微肉眼可見地更加不爽,“所以你要嗎?你要就給。”

“不要。”過顯茗笑著拍了下她的背,“過去哪兒有現在重要,眼前人最為要緊,你說是吧?對了,說正事——能查到昨晚代政的行蹤嗎?”

白微頷首:“拒絕了是吧?那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以後沒這好事了。代政的行蹤沒問題——我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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