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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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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微

“我可以睡地上。”梁知會以為她是不願留人久住,可憐道,“我也是被道觀趕出來行游四方的,現在是走遍天下也舉目無親……”

開玩笑,她必然得留下來住上幾日,她還得完成任務。

嚴今期無意識地戳起一勺粥。

“從山裏出去又回來,至少得花上兩日。”

梁知會一楞:“……哦。”

那,她在新城多待一天再下來?

嚴今期:“你還是要回來嗎?”

梁知會頓了頓:“我至少得把東西給你帶回來?大不了,我帶回來了再走?”

“……不是,沒事。”嚴今期搖搖頭,將最後一口粥喝完,起身收了梁知會的碗,“你若要留……便留下。今夜我睡地上吧。”

梁知會屁顛屁顛地跟上去:“當然是我睡地上。”

嚴今期:“你睡過地上嗎?”

梁知會不記得了,但她到新城後倒是沒有淪落到過睡地板的地步:“沒——有?我為什麽要睡過地上?”

“支半仙看著就不曾缺衣少食過。”嚴今期道,“所以必然沒有睡過地板。你明日要出山替我采辦,怕你休息不好,今夜便睡床吧。”

梁知會奇道:“我分明一副神棍打頭,這怎麽看出來我豐衣足食的?”

嚴今期笑道:“貴小姐雲游在外,卻渾身嶄新;見到村裏情形,也毫無阻礙地提出替我采辦,想必向來沒有缺過錢財。沒有缺過,才能做到錢財上完全的灑脫。”

“貴小姐啊……”梁知會挑眉。

她不記得自己從前是不是貴小姐。不過自從她到新城以來,托過顯茗的福,她就從沒風餐露宿過。加入川原後更是憑著業績按月結資,她“開源”廣泛,卻沒什麽外“流”,這些資產換成凡俗的銀子,足夠她揮霍好幾年的。

她可有錢了。

“是的。”梁知會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我可有錢了。所以你不要客氣,這裏缺什麽都告訴我——游歷途中散財結緣,這也是我的雲游四方的目的之一。另外,今晚我一定要睡地上,你必得睡床。”

她今晚不打算入睡——第一晚十分關鍵,她得趁機好好感受任務對象的狀態。

嚴今期瞥了她一眼。

梁知會被她那一眼看得心跳虛浮了一瞬,扒在門框上看她用抹布擦碗。

嚴今期修長的手指按在抹布上,輕輕擦過碗側的水珠。袖口挽起幾圈,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手腕。

“我還剩下一小瓶底的消腫的藥膏,但……放了有一陣了。”嚴今期道,“你要用嗎?”

梁知會回神,眼睜睜看著她湊近了一點,不自然地後縮。

“不用……呃,也可以。”梁知會捂住嘴角,“等等……別看,不要看了。”

“給我看看——有沒有好一些?”嚴今期把她的手抓著挪開。

梁知會感覺到她碰過涼水後變得冰冷的指尖,被碰得手背發麻:“好、好些了……真沒事——你別看了!”

嚴今期放過她,梁知會的手飛快地就又捂回臉上。

“不難看的。”她取出藥膏。

“我知道,我很好看的。”梁知會厚皮實臉說得毫無障礙,“我、我自己擦!有鏡子嗎?”

嚴今期一頓,看向床榻旁的一個沾灰的盒子。

“……有。”她開了盒子,拿出東西, “有些老舊,將就用一用罷。”

她面對床榻沒有轉身,仿佛燙手一般,將一面小銅鏡匆匆遞給梁知會。

梁知會翻過這個銅鏡,發現兩面都已有些銹跡。鏡子背面掛著一個有些皺巴的穗子,前頭的銀鏡勉強能視人。

“唔。”梁知會道,“這小銅鏡蠻好用的,單手就能握得下,你常常居無定所,帶在身上會很方便。”

嚴今期驟然回頭,楞楞地看著她。

梁知會擦完藥,將銅鏡還給她:“……都說了不要看我了!嘴角又紅又腫,有什麽好看的——我會不好意思的!”

嚴今期垂眸笑了笑,套用她的話:“都說了,紅腫了也好看的。”

梁知會驚道:“啊,原來嚴大夫好這一口!”

嚴今期:“……”

梁知會從善如流地松開手,露出微微泛紅的嘴角:“好吧,給你看。”

嚴今期轉身頭也不回地就去取被褥。

**

梁知會趴在被褥裏,在小屋的角落借著月光,拆分那只倒黴的爛耳麥。她沿著耳機殼上的拼接縫把它一塊塊掰開,把纏繞的內裏零件耐心地分解,在床頭的地板上整整齊齊擺成一排。

一個構造覆雜的耳麥零件被她擺完了。

她百無聊賴地撐在下巴,知道嚴今期還沒有睡著。

梁知會閉上眼,感受著屋內流動的淺淡氣息——嚴格來說,那不是氣味,它無形無味,但在梁知會的眼中,它可以被感知到。

她耳朵動了動,聽到嚴今期輕輕地翻了個身。

梁知會試著放出一縷炎氣,感受到空氣中流動的氣息變得安穩了一些。

她這個大號的人形薏米包效果顯著,嚴今期逐漸陷入沈睡。但即便是這樣,她也處在一種半夢半醒的警覺中,窗外的鴉在枝頭撲騰,便能將那點易碎的睡眠打得七零八落。

梁知會早在翻來覆去的過程中坐了起來,隔著橫掛的衣物看向床榻。

嚴今期的身形過於消瘦,她白日就看出來了。此刻她的身體隱藏在被褥中,幾乎叫人不確定是否有人睡在裏頭。

梁知會沈思片刻,輕手輕腳地起身,繞過衣架走到塌前,將兩指虛虛搭在嚴今期的額前。

下一刻,濃郁的炎氣隨著她的動作溢出,屋內原本翻湧不安的氣息頓時被牢牢包裹,逐漸歸於沈寂,和寧靜地黑夜達成了暫時的和解。

**

梁知會落在新城傳送區時,整個人一個踉蹌。

“梁執事!”小助理要扶。

梁知會側開躲過:“無事。……你怎麽還在這兒?”

小助理:“啊?我一直跟著你啊?你傳送回來,我就跟回來了?”

梁知會頭暈,反應慢了半拍:“你一直跟著我?啊?你一直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看我?”

“沒有沒有!”小助理連連擺手,“我不能進屋的。川原規定,不得以隱身狀態擅自進入俗世民宅!”

梁知會臉上詭異地發熱,第一次如此感激川原的條條框框:“咳!我知道了。對了,怎麽稱呼?”

小助理:“林辛恪。”

梁知會點頭:“入職實踐這事我知道,我從前也帶過幾個——放心,你隨便水一水就行,我會給你高分。”

林辛恪:“……哈?”

“不然你還真認真嗎?”梁知會擺擺手,“所以以後你不想跟,就不用跟了。回來我直接把我寫的執行報告也給你一份。”

林辛恪:“……”

總算知道為什麽在入職實踐這塊,梁知會風評這麽好了。

人好事少,飯餵嘴裏。

林辛恪:“那個——”

梁知會回頭:“嗯?”

林辛恪:“話說,你每次執行任務都這樣嗎?”

梁知會:“哪樣?”

林辛恪:“就是對任務對象‘那樣’——怎麽說呢?交朋友——對,就是像交朋友那樣!”

梁知會:“……”

“交、朋、友”。

梁知會:“當然不是!”

她交朋友可不會心跳加速誒,拜托。

眼前這位姓林名辛恪的妹妹顯然直得頂天立地,並沒有察覺梁知會昨天單方面的“暗潮洶湧”。

林辛恪奇道:“奇怪,那這次怎麽……”

“這次任務對象情況特殊,相對較為棘手一些,最好需要當面接觸,像川原傳統那樣蹲屋外的方法顯然就不再適用。”梁知會飛快道,“我從前接的案子,也會顯形接觸,但往往不會嘗試過多往來,也是因為任務難度上沒有這個需求。”

林辛恪恍然大悟,掏出一個小本開始記。

“好好休息一下吧。”梁知會擺擺手,卻倏地想起什麽,一言難盡道,“對了……你有口罩之類的嗎?”

“沒有。”林辛恪咬唇,揣度著她的意思,“……但有圍巾,可以借你。”

**

川原名人梁知會今日回頭率爆高。

——原因無它,因為此人今日帶了一個黑色的口罩,將下半張臉嚴嚴實實地遮住。

梁知會往總部大樓裏走,迎面正看見申勘在路邊與人寒暄。

她裝作沒看見,快步往樓裏溜。

“梁知會!”

申勘大喊道。

梁知會腳步一頓,一手從兜裏拿出來,朝他招了招。

申勘毫不意外地出言嘲諷:“你帶個什麽口罩?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下半張臉被人打了!”

梁知會:“……”

她擺了擺手,面無表情地擡腳就走。

她難得低調,口罩卻讓她低調不起來。她繞到應急通道,一路直接上到最頂層。

迎面一道寬闊的磨砂大門,她按下門口的按鍵。

門口的揚聲器裏響起一道溫柔的女音:“嗯,你好?”

梁知會:“老師,是我,聽說您找我?”

“知會?這麽早就回來了,”過顯茗道,“進來吧。”

梁知會推門進去,一眼看到正中辦公桌後坐著的過顯茗,以及——在一側沙發上倚著看報紙的白微。

那一瞬間,她覺得氣氛有些微妙:“……呃,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哪裏。”過顯茗笑瞇瞇道,“坐。”

梁知會遲疑地看了眼用報紙擋住臉的白微,拉開凳子:“老師,是有什麽事麽?”

過顯茗:“也沒什麽大事。只是我聽聞,你答應接了好幾個難案?”

“嗯。”梁知會道,“那幾個任務被退了好些次,想必是堆積已久,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總得有人接呀。”

過顯茗依舊是笑瞇瞇的表情:“嗯,你有能力,也有心願意接,是好事。你已經去任務地點看過了?有遇見什麽難處嗎?”

能有什麽難處?

梁知會拿不清過顯茗的意思,正欲開口,一旁的白微卻驟然插話。

“把這幾個任務推了。”白微冷聲道。

梁知會與過顯茗俱是一怔。

梁知會:“師母,為什麽……”

白微:“這幾個案子不好辦。你當為什麽被解約這麽多次?其中的困難不是你能想象的——川原原本就存在一批註定不能完成的任務,不需要誰去強行逞英雄。”

梁知會目瞪口呆:“不是,怎麽就逞英雄了?”

白微:“聽到別人解約,你就巴巴地去接,你敢說你心裏沒有半分挑釁的意味在?”

梁知會挑眉,蔫了一些,抱臂趴在桌上:“難就難啊,川原還能有簡單的任務嗎?要真這麽簡單,那群執事為什麽一周只能做一單?我先接著,要實在力所不能及,大不了我也解約咯。”

白微:“解約扣的業績分最多。”

梁知會:“我又不缺。”

白微無話可說。她把報紙放下,坐正:“總之,你現在就把它推了。”

梁知會聳肩:“為什麽?”

梁知會語氣活潑,卻帶著鋒利。一時間,辦公室內頓時有了劍拔弩張的意味。

過顯茗適時輕咳一聲:“知會。”

梁知會收了鋒芒,乖乖道:“嗯。”

過顯茗:“即便拋開難度不談——我相信無論多難你都有可能完成,不過想必你這第一回下去就感受到了,這次任務,恐怕耗時極長,絕非一周能完成的。”

梁知會:“老師說得是。不過我先前基本一周三四單,最多一周五單,這麽平攤下來,以一周一單的最低任務量來說,就夠我在一單上耗個幾年的了。”

過顯茗:“是。不過……”

白微:“你跟她啰嗦什麽!總之,你今天一定要把這單給我退了。”

“‘這單’?”梁知會凝神望向她,“白老師,我有個疑問——您為何這樣堅定地讓我退任務?或者說,讓我退這單?是這單有什麽問題嗎?”

白微嘴角緊繃,毫不退讓。

“您掌管川原乃至整個新城的滯留人的記憶消除,整個新城只有您和川原總部長有權查看記憶,難不成——”梁知會微微瞇眼,“我和那位嚴今期,有什麽舊事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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