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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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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巷【35終】

十月的秋風夾雜著些許的涼意,金黃的落葉鋪滿了大地,溫熱的陽光照的人懶洋洋的。

張澤禹和陳天潤坐在花園的小亭子裏品茶,周圍應季的花兒們爭奇鬥艷,美不勝收。

花園的空地上張極和穆祉丞正陪著張極的小侄子玩耍,三歲多的楚也精力旺盛,一會亂跑,一會爬高,好似不知累一樣。

“瞧瞧他倆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小朋友。”張澤禹看著玩的不亦樂乎的兩個大朋友說道。

“八哥就知道欺負小孩。”陳天潤眼看著張極把玩具舉過頭頂,楚也扒著他的腿,怎麽都夠不著。

這是四人來到江洲的第三個月,他們遵照了朱志鑫信中所寫,在朱志鑫頭七後,離開了那座充滿回憶的城。

張老太爺早就準備好迎接孩子們,可沒想到只等來了四個人,張老太爺紅著眼眶將四人迎進門。

張極尋了個房間,將從峰城帶來的八個牌位整齊擺放,沈瘋子的在最前面,後面依次是趙冠羽他們。

張老太爺想知道這兩年十八巷究竟經歷了什麽,張極深知瞞不住爺爺,便悉數告知。陳天潤就捏著銀針在一旁守著,生怕張老太爺情緒變化太大。

聽完張極所說,張老太爺搖了搖頭,嘴裏念叨著“苦啊,你們太苦了......”

四人在張家住下,張老太爺將他們當成自家孩子一般。不止是他,家裏的長輩都聽說了十八巷的故事,十分心疼這幾個孩子。

起初三人還有些不自在,想著要去外面租個宅子住。張極勸他們放寬心,讓他們放心住,家裏人都很喜歡他們的。

原本四人已經做好了在張家過年的準備,但嘉陵線突然傳來戰報,華國的隊伍開始對嘉陵線發起進攻,為收覆四城做準備。

四人商量了一番,決定返回峰城。

其實他們大可以等到峰城被成功收覆再回去,但他們不甘心,他們不願這麽輕易的放過池本杏子和渡邊誠。

離開峰城前四人想過,等在江洲沈寂一段時間再回去報仇,可如今他們等不了。

一但峰城被收覆,這二人的下場不是死於他人之手,就是成功潛逃,十八巷怎會放過害他們家破人亡的主謀?

由張極帶頭,四人去與張老太爺談了許久,張老太爺是不願他們再涉險的,可他知道若是不讓他們去,他們也是會偷跑的。

他的孫子他了解,對於逃跑,張極有經驗。

張老太爺最終還是妥協。

已是臘月,氣溫驟降,偶爾還會飄些雪花。

張老太爺給四人收拾了不少行李讓他們帶著,臨走前他不舍的囑咐道“一定要註意安全,別和他們硬碰硬,早去早回,實在不行就回來,這永遠是你們的家。”

四人連連點頭,張極看著爺爺已經花白的頭發,恨自己不懂事,總是讓爺爺替他操心。

可他沒辦法,家裏還有父親二伯和哥哥姐姐能陪著爺爺,可小九小十恩恩幺兒只有他這一個哥哥了,他怎能拋下他們不顧。

下雪了,潔白的雪花落在了發頂。他們告別了張家一眾人,拎著滿含愛意的行李,踏上了漫漫回家路。

十八巷的舊址依舊有人日夜看守,他們無法進去,只好又回到了那處臨時住所。

幾月未歸,裏裏外外都積了一層灰,四人打掃了許久,才勉強恢覆原樣。

趁著還沒到晚飯的時間,張澤禹將陳天潤和穆祉丞打發出去買菜,等弟弟離開後,張極便尋了過來。

“想說什麽?”張極看著張澤禹在正廳悠哉的喝茶,似乎就是在等他來。

“關於池本杏子和渡邊誠,你怎麽想的?”張澤禹問道。

“自然是要除,定不能放過他們。”張極眼睛裏滿是恨意。

“誰來除?如何除?”

張澤禹的問題一時讓張極語塞,他還沒開始考慮這一點。

沒等張極說話,張澤禹就接著說“我不打算讓阿潤和恩恩插手。”

張澤禹抿了一口手邊的茶“其實我之前也不懂,為何四哥六哥不與我們商量便孤身去闖虎穴,也不明白二哥為何要擅作主張去與池本弘山決鬥。不過現在,當我站在他們的位置上後,我一下就明白了。”

張極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明白張澤禹的意思。

原先他們是弟弟,是被保護的一方,可如今他們是哥哥了。

“我知道,四個人行動的勝率會高一些,可我還是不敢冒險。說難聽點,萬一出了意外,我們四人皆喪命,那七哥誰去找,幺兒怎麽辦,總不能讓他再一次成孤兒吧。”張澤禹認真的想過,十八巷如今能多留下一個是一個。

張極沈默不語,腦海中卻在權衡張澤禹方才的話。張澤禹說的不錯,自從挑起哥哥的擔子後,總是下意識想要去保護弟弟,哪怕他們已經長大了。

如今不讓他們涉險是對他們最好的保護,其實若不是張澤禹已經知曉,張極甚至會想把他一起留下。

“那就瞞下他們,若是他們問起就說時機不合適,具體的行動計劃我們私下再議。”張極同意了張澤禹的提議。

兩人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笑,既然已經決定好,那接下來就看他們的演技了。

晚飯後,穆祉丞果不其然的詢問了哥哥們接下來的計劃,張極和張澤禹打著配合將穆祉丞安撫住。

陳天潤倒是沒多懷疑什麽,畢竟他們才剛到峰城,華國的軍隊短時間內收覆不了嘉陵線,他們還有時間。

年關將至,雖然家裏人少,但十八巷還是張羅了一些窗花紅燈籠,圖個吉利。

姚昱辰沒機會回來,只能和戰友們在學校過年,哥哥們給他寄了些吃的和銀錢,讓他別委屈了自己。

今年的除夕夜顯得格外冷清,家裏沒有往年那般吵鬧,桌上的年夜飯也缺了些花樣。

餃子是必不可少的,但數量不多,餡裏也沒有紅辣椒,今年沒人會和他們搶餃子吃了。

四人端著酒杯並排坐在門檻上,他們擡頭望著遙不可及的星空,不知這滿天繁星裏有沒有他們思念的人。

“你們說他們在天上能吃到餃子嗎?”穆祉丞小口的喝著杯子裏的酒。

“一定能。”張澤禹揉了揉穆祉丞的發頂“我猜還是三哥和六哥吃的最多。”

“我有點想他們了,還有幺兒,還有七哥......”陳天潤今晚喝的有些多了,此時正雙手捧著紅紅的臉乖巧的望著天。

“我也想......”張極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們真狠心,竟是一次都沒來過我的夢裏,他們就不想我嗎?”張極癟著嘴說。

“就是啊,我不怕的,他們倒是來看看我啊,哪怕只有一次都好......”穆祉丞才不怕什麽神鬼傳說,那是他哥哥,是最愛他的人。

思念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四人默契的望著遠方久久無言。

砰!

煙花在空中綻開,他們卻沒什麽觀賞的興致。

再好看又如何,與兩年前的那個相比,總是不同的。

隨意看了幾眼,四個人便起身回屋。他們本就是不會守歲之人,往年守歲最先敗下陣來的便是他們,那時候還會有哥哥將他們依次抱回屋,如今卻是沒有了。

他們互道了新年快樂,便各自回了屋。

張極和陳天潤喝的有些多了,一進屋便倒頭就睡。張澤禹倒是還清醒著,他憶起了兩年前的那個除夕夜,總覺得好似就在昨天。穆祉丞則抱著全家福喃喃自語了好一陣,最後沒抵擋住困意,沈沈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大家依然按部就班的生活,除了一大早收到了張極準備的紅包,其他的與平常無異,絲毫沒有過年的氣氛。

街上的鋪子大多關了門,張極帶著穆祉丞晃悠去了阿池的鋪子,給他們送了個大紅包。

阿池和小五子笑著同二人道新年好,張極借機問了問阿池往後有什麽打算。

阿池似是早就做好了決定,他憨笑著說“我的命是東家救下來的,我早就打算一輩子跟在東家身邊,可如今......”

“東家不在了,但你們還在,你們是東家的弟弟,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想就留在峰城,替他多幫幫你們。還有鈴兒小姐,東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了,我阿池雖沒什麽大本事,但也能給你們跑個腿,做個衣裳什麽的,就算是報答東家的恩情吧。”

這是張極沒料到的,阿池對童禹坤可謂是付出真心了,愛屋及烏,自童禹坤走後,阿池便將這份情誼轉移到了十八巷與沈鈴兒的身上。

張極和穆祉丞向阿池道了謝,阿池將五套新衣服交給了他們,這是他和小五子親手做的,算是十八巷的新年禮,衣服的內側照舊繡上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嘉陵線的戰火越來越激烈,聽說華國的軍隊已經將苯國兵逼退了數十裏,眼看不久就要開始攻城。

張極和張澤禹等不得了,他們將行動時間定在了大年初六。

午飯過後二人就借口出了門,不知是不是對哥哥們太過信任,陳天潤和穆祉丞竟也沒多疑。

走到街口二人便朝著不同的方向離開,他們決定分頭行動,由張極去解決池本杏子,渡邊誠則是交給了張澤禹。

“早去早回,註意安全,等你的好消息。”張極站在街口朝張澤禹挑眉。

“你也是。”張澤禹伸手與張極擊掌。

通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張極早已摸索出了池本杏子的外出習慣。每隔七日她就會乘車前往商會,與富商名流議事,今日也不例外。

池本杏子會在申時準時出司令部的大門,接她的車輛是商會安排的,平常會停在街口的拐彎處。

張極潛伏在車輛周圍伺機而動,街上來往的行人少了許多,張極快步上前挾持了無所事事的司機。

“好漢饒命!”司機被架在脖子上的匕首嚇到。

“下車!”張極沈著聲音說。

司機連滾帶爬的下了車,剛落地就跪在了張極面前“好漢饒命,我就是一個司機,沒錢。”

“誰要你錢了?站起來!”

司機顫顫巍巍的起身,張極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這人,比他矮了一個頭。

“你,把衣服脫了!”張極用刀尖指著司機身上的制服。

司機哪敢問為什麽,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脫的只剩裏衣。

“好了,停!”張極及時叫停,再脫下去就耍流氓了。

“你是想死還是想活?”

“想活想活,好漢高擡貴手。”

“想活,那就要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張極用匕首一下一下的拍著司機的臉。

“知道,知道。”司機連連點頭。

沒等他接著說,張極便一掌將他劈暈。

昏迷的司機一時半會醒不來,張極將他拖到一間廢棄的宅子裏,自己則換上了地上的制服。

池本杏子帶著一名警衛兵準時出現在了司令部門口,他們徑直上了車沒發現什麽異常。

駕駛室的張極壓低了帽子,將臉埋在陰影裏,往下拽了拽短一截的袖口,一腳油門駛離了重兵把守的司令部。

與張極分開後,張澤禹便來了梨園,今日渡邊誠會來聽戲,這是他的習慣。

“小禹來了,快坐。”班主招呼張澤禹坐下。

張澤禹坐在班主旁邊,問他是否準備好了所需的東西。事實上張澤禹昨日就來過一趟,將自己的計劃告知了班主,班主二話沒說的就答應了。

張澤禹的計劃很簡單,渡邊誠看戲時習慣先喝半壺酒,再喝花茶。

他從陳天潤的百寶箱裏翻出了一種毒藥,無味的白色粉末,可溶於水,喝下後一個時辰便會身亡。但若是飲酒,會將毒發時間提前至一刻鐘。

班主將準備好的半壺酒和一壺花茶推到了張澤禹面前,張澤禹想了想,將毒藥全數倒入了花茶中。

現在萬事俱備,只等渡邊誠的到來。

沒等多久渡邊誠便帶著一眾手下來到了梨園,班主引他們去了二樓隔間。

鑼鼓聲響,臺上好戲開場,畫著濃妝的花旦緩緩上臺,咿咿呀呀的唱著張澤禹早就倒背如流的唱段。

渡邊誠端著酒杯饒有興致的欣賞臺上的表演,張澤禹換上了跑堂夥計的衣服,等待著親手給渡邊誠送上毒藥。

臺上的進度過了大半,渡邊誠的酒壺也空了,他招手示意夥計上茶。

張澤禹端著托盤畢恭畢敬的上了二樓,算上渡邊誠,他們一共來了七個人,占了三張桌子,張澤禹將混有毒藥的三壺花茶分別放在了桌子上。

或許是張澤禹平常保養的好,渡邊誠註意到了他細嫩的手。就在張澤禹準備離開時,渡邊誠一把抓住了張澤禹的手腕。

旁人不知道的是,渡邊誠好男風,就喜歡一些長相清秀的男兒郎,張澤禹下意識的回眸直直的撞在了渡邊誠的喜好上。

渡邊誠不自覺的勾起嘴角,用手指輕輕挑起張澤禹的下巴。

此時的張澤禹是簡單易了容的,防止他們認出他是十八巷,可沒想到會被渡邊誠看上。

渡邊誠用他蹩腳的華國話調戲著張澤禹“哪裏來的小美人,不如留下陪爺喝茶看戲。”

張澤禹眼睛一瞇,伺機準備掏出腰間的軟劍,將這只惡心的手剁下來。

班主匆忙從樓下趕來,壯著膽子擠到了張澤禹和渡邊誠中間,將兩人分開。

“渡邊先生,他是個啞巴不會說話,多有冒犯,回頭我就罰他。”班主將張澤禹擋在身後。

渡邊誠推開班主,眼睛不停的打量著張澤禹,看得張澤禹直犯惡心。

班主沒辦法,只能動手打張澤禹,邊打嘴裏還罵著“你個不爭氣的,凈給我惹事,打擾了貴人,還不趕緊滾下去,在這丟人現眼。”

張澤禹知道班主在幫他,落在身上的巴掌並不疼,張澤禹裝作驚慌的樣子準備跑。

“慢!”渡邊誠開口了,他斟了兩杯花茶“不知美人可否願意陪我喝杯茶。”

張澤禹和班主心裏都咯噔一下,這茶裏可有毒藥。

班主連忙賠笑道“哎呦渡邊先生,這小子哪配和您一起喝茶啊,您慢用,我先帶他下去了,今日所有費用算我的。”

“我在和美人說話,你不要插嘴!”渡邊誠怒斥班主,然後立馬換上了笑臉對張澤禹說“美人若是不肯賞臉,我會心痛的,這戲也沒有心情看下去了。”

班主拽了拽張澤禹的袖子,讓他快走,張澤禹則抿著唇看著渡邊誠手中的酒杯。

許久,張澤禹在眾人的註視下,接過了這杯催命茶。

“這是哪兒?停車!”後座的池本杏子終於發現了不對,這不是去商會的路。

張極並沒有理會池本杏子的話,依舊往前開,這裏偏僻的很,沒人會聽見池本杏子的喊聲。

池本杏子掏出腰間的□□準備上膛,張極聽見聲音立刻猛打方向盤甩尾,池本杏子和警衛兵反應不及,下意識的扶緊車門。

漂移過後張極一個急剎,將車穩穩的停在空地,趁著二人還沒反應過來,立刻打開車門跳車。

落地後張極將飛鏢透過未關的車窗扔向了副駕駛的警衛兵,飛鏢正中眉心,警衛兵當場斃命。

池本杏子聰明的沒有選擇下車,而是伏低身子躲在車裏,想著該如何脫險。

張極見她不出來也不著急,不慌不忙的掏出面具戴在臉上,這殺人不戴面具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別躲著了,我知道你聽得懂,反正都是死,不如早點死,我還能早些回家。”張極漫不經心的敲了敲車窗。

池本杏子知道躲不過便下了車,一下車就看見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倚著騎車把玩著匕首,男人臉上的面具暴露了他的身份。

“十八巷!沒想到你們竟然還敢出現。”

“有何不敢,這是我華國的土地,我是華國的子民,我為何不敢出現!反倒是你們,是無家可歸的狗嗎?非要來華國燒殺搶掠,午夜夢回時,難道沒有冤死的亡魂來找你索命嗎!”張極將池本杏子罵的狗血淋頭。

“你們華國有句成語叫弱肉強食,我們能站在這只能證明我們的強大,而你們不過是任人宰割的螻蟻!不過我很欣賞你,若是你願意......”

“打住!”

池本杏子話沒說完就被張極打斷“不就是勸降的話術麽,聽過好幾遍了,廢話少說,早點殺了你,我還要回家給弟弟燒飯。”

張極握著匕首突然發難,池本杏子立馬舉槍反擊。

與池本弘山不同的是,池本杏子並沒有學習過池本家族的劍術,她從小學習的就是商人的謀略,所以她近戰實力很差,完全不是張極的對手。

張極計算著池本杏子彈夾裏的子彈,趁她換彈夾之際,閃身來到池本杏子面前,將匕首尖對準了她的喉嚨。

“你輸了。”

池本杏子看著並沒有戳進喉嚨的匕首,心跳的厲害,她故作鎮定的說“十八巷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居然會打女人。”

“不,我從不打女人。”張極將匕首推進了一點,刀尖戳破了池本杏子的皮膚“但你是狗,打了也沒事。”

“你要怎麽才肯放過我?”

“放過你?門都沒有!你殺我兄長和幼弟時怎麽沒有放過他們!”張極想到了左航和張峻豪被殺害的場景紅了眼眶。

張極不想和她再多說什麽了,他將池本杏子打暈然後五花大綁扔回了車裏,隨後將油箱打開。

刺鼻的汽油流了滿地,張極將點燃的火柴扔到了汽油堆裏。

他站在遠處,看著大火一點點燃起,看著池本杏子在絕望中無力逃脫,他心底竟升起一絲快感。

爆炸聲響起,池本杏子終將在火光中化為塵埃。

張極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心裏默念道:哥哥們還有阿順,看見了嗎?我幫你們報仇了!

張澤禹剛回到後臺,就被眾人圍住,他們七嘴八舌的開始擔心張澤禹的情況。

就在剛才,張澤禹接過了那杯毒茶,渡邊誠來了興致,偏要與他喝交杯酒,張澤禹閉著眼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渡邊誠果真信守承諾放了張澤禹離開,但他約張澤禹在散場後見面,張澤禹二話沒說的點頭答應。跟著來的苯國兵見上司如此高興,也以茶代酒祝賀上司喜得佳人。

渡邊誠在恭維聲中逐漸昏了頭,花茶一杯接一杯的喝,張澤禹站在暗處看著七人都喝了茶,便放心的去了後臺。

“小禹,要不我去給你找找解藥,或者你現在催吐?”班主自張澤禹接過那杯茶後,眉頭便一直緊皺。

“來不及的,我這個弟弟制藥的本事一絕,這毒無解。”張澤禹搖頭,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若是讓張極知道,定又要罵他蠢了。

“班主,今日過後您便帶著戲班躲起來,要不了幾日就會有軍隊打進來,到時候苯國人沒功夫找你們麻煩。”張澤禹從懷中掏出一沓銀票。

“您收下,算是我的補償。”

班主推辭不願收,張澤禹沒管,只是放下錢就準備離開。

他才走到梨園大門口,就聽見屋裏傳來一陣騷動,想來的渡邊誠已經死了,有了酒精的催發,這毒藥發作快的很。

張澤禹忽然想到了什麽,轉身回了梨園,班主剛想問他怎麽了,就見張澤禹抽出腰間的軟劍,對準渡邊誠的手狠狠剁下。

距離毒發還有四十分鐘左右,張澤禹沒有回家,他準備去十八巷的舊址。

城門口突然傳來猛烈的炮火聲,不少百姓來到街上張望,他們高呼峰城有救了。

張澤禹逆著人群,一步步的朝十八巷走去。

巷口的守衛似乎是去守城門了,如今的巷子暢通無阻,張澤禹慢慢的走著,回憶起了小時候他們十三個總喜歡在這裏玩捉迷藏。

陳天潤和穆祉丞自然也聽見了城門外的炮火聲,他們當機立斷帶著武器出了門,想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忙的。

剛離家沒多遠就看見趕回家的張極,張極攔下二人問他們去做什麽。

弟弟們如實說了,張極卻問道“張澤禹在哪兒?”

二人皆是搖頭“九哥不是和你一起出門了嗎?”

這不對勁,按道理來說張澤禹應該比張極先完事才對,一定是出問題了。

“你們倆去街上看看情況,註意安全,別和苯國人正面對抗,我去找找小寶。”張極轉身匆匆往梨園跑去。

班主正招呼著大家收拾東西準備躲一躲風波,七具屍體則被齊刷刷的擺在了院子裏。至於渡邊誠被剁下的手,已經扔到門外餵狗了。

張極來尋人,班主將事情經過全部告知,張極聽完氣的給了自己兩巴掌。明明都計劃好了,為何會出差錯,都怪他大意,怎麽沒想到渡邊誠會是這樣的人。

看著院子裏的屍體,張極氣的咬牙,反正這梨園也不要了,班主說要換址,張極幹脆一把火把屍體燒了個幹凈,省的看著惡心。

張極四處尋找張澤禹,卻始終沒有他的蹤影。張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定有什麽他忽略的地方。

對了!回家!張澤禹一定回家了!

後知後覺的張極邁開腿往十八巷跑,果然在院子裏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張澤禹。

張澤禹虛弱的坐在門檻上,靠著門邊昏昏欲睡,嘴角已滲出血絲。

張極將張澤禹摟進懷裏,輕輕的拍他的臉“小寶別睡,睜眼,你看看我,我是哥哥。”

張澤禹迷迷糊糊的睜眼,好熟悉的感覺。先前在司笙家被救時也是這樣,一睜眼就看見了哥哥在他的面前。

“你來了,可我要走了......”張澤禹的嘴唇沒了血色,但他還是勾起了一絲笑容。

“我好舍不得你們,舍不得幺兒......我本想著等峰城收覆了,要去魯川看看幺兒穿軍裝的樣子,可惜沒機會了......”張澤禹嘴角的鮮血越來越多。

“會有機會的,你聽!華國的隊伍打過來了,很快就結束了,到時候哥帶你去看幺兒,把阿潤和恩恩都帶上,我們都去。”張極緊緊的摟著張澤禹,生怕他一松手,張澤禹就不在了。

“你別哭,別哭......”張澤禹想擡手給張極擦淚,但他沒有力氣,只好作罷“照顧好弟弟們,他們就你一個哥哥了......若是有機會,多去尋尋七哥,我也想他了,他怎麽不回家啊......”

張澤禹感到眼皮越來越沈,他笑了笑用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張極的手“我看見大哥他們了,他們來接我了,我走了,下輩子見啊張極......”

張極感到懷裏的人卸了勁,他哭著喚張澤禹回來,可他喚不回,張澤禹扔下他們去找其他哥哥了。

外面的炮火聲越來越大,看樣子華國的軍隊很快就要勝利。

張極抱著張澤禹離開,離開這個記憶裏的家。

街上嘈雜的很,張極徑直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就這麽抱著張澤禹一直走,低聲的唱著送別。

苯國兵群龍無首,沒有坐陣指揮的人,一時間他們不知該何去何從。

眼看華國軍隊就要打入峰城,滯留的苯國兵幹脆丟盔卸甲,以此保命。

陳天潤和穆祉丞在街上救了幾個被人流擠倒的婦孺,將她們送到了附近空曠的地方。

穆祉丞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猛地擡頭,他面前是失魂落魄的張極抱著胸前是血的張澤禹。

“九哥怎麽了?你告訴我九哥他怎麽了!”穆祉丞沖到張極面前質問。

陳天潤緊隨其後,看見張澤禹的模樣他先是一楞,隨後眼淚止不住的流下。

張極將他們的計劃和意外都說給了弟弟們聽,穆祉丞聽完直接擡手給了張極一巴掌。

“穆祉丞!”陳天潤拉住了還想動手的穆祉丞。

“你放開我!張極!你憑什麽自作主張!你憑什麽私自行動!你把九哥還給我!還給我!”穆祉丞沖著張極吼道。

張極沒說話,任憑穆祉丞罵他。

穆祉丞忽然脫了力,癱坐在地上,陳天潤蹲下將他摟進懷裏。

“恩恩,對不起......”除了這個,張極不知道該說什麽。

穆祉丞將頭埋在陳天潤的肩膀,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不要什麽道歉,他只想要他的九哥。

華國的部隊成功拿下了峰城,穿著統一服裝的戰士們振臂高呼,一窩蜂的湧入城中。

僅僅三天的時間,新隊伍就使千瘡百孔的峰城煥然一新。

這次來的隊伍也是隸屬華共的,但他們與趙冠羽不同,一方是游走明面的虎,一方是蟄伏暗中的蛇。

十八巷後來才知道,原來姜楠也在隊伍裏,他如今已經是排長了。

姜楠尋到了十八巷,他怎麽也沒想到短短兩年的功夫,十八巷已物是人非。

陳天潤將十八巷買了下來,幾乎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想要他們的家。

張澤禹也被葬在了那座山上,山上的新墳一座接一座,他們被永遠的留在了那裏。

穆祉丞還在和張極賭氣,陳天潤勸了好久都不管用。

本想著小孩子鬧脾氣過些日子就好了,誰成想這孩子居然留了張字條就離家出走了。

穆祉丞在紙條上說他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峰城已沒了危險,十八巷也回來了,他要獨自去外面闖一闖,不想一輩子做他們身邊的乖崽。

張極和陳天潤去城門口攔,可壓根不知道穆祉丞是什麽時候走的,只能作罷。

不知姜楠對張極說了什麽,居然讓他也有了參軍的想法,陳天潤也沒攔,只是讓張極在外註意安全,多寫信回來,他會在家裏一直等著大家歸。

峰城逐漸走上正軌,姜楠的隊伍要離開趕往他處,張極跟著一起,成了姜楠手下的小兵。

陳天潤將他們送到了城門口,不舍的看著張極的背影消失在遠處,隨後回了家。

全家福被掛在正廳最顯眼的位置,陳天潤每日都會擦拭,原本熱鬧的小院子變得越發淒涼。

陳天潤日覆一日在家裏守著,等著他的哥哥弟弟們平安歸家。

冬天的最後一場雪如約而至,很快又要迎來一個新的春天。萬物都在等待覆蘇,可峰城裏的一個小巷子,再也不覆往日繁榮。

“那後來呢?”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死了的人被葬在了那座山上,活著的人被回憶困在了那條巷中。”

故事講完,孩童不明白,依舊沈醉其中仔細回味,老人面朝遠方,緩閉雙眼。

“爺爺也是這故事裏的人吧。”

“是嗎?是吧,或者說曾經是吧。”

老人慈祥的望著面前的小娃娃,輕輕的揉著他的頭發。

砰!

“爺爺快看!是煙花!”

已是黑夜,遠處一束束璀璨的煙花綻放在空中,照亮了漆黑的街道。

小娃娃興奮的站到凳子上望著天空拍手,老人瞇起眼站起身看著五彩斑斕的煙花,思緒不禁飄向遠方......

“快看,有煙花!”

“小穆,幺兒你們倆慢點,別爬這麽高!”

“好漂亮的煙花,真希望以後每年都能看見。”

“以後每年我們都在家裏看。”

“我要對著煙花許願,許我們永遠在一起!”

“傻子,對著煙花許願有什麽用。”

“就算不許願,我們也會永遠在一起的!”

“我要賴你們一輩子,你們別想甩開我!”

“每一年我們都會在一起的!”

“認識你們真的很高興!”

“各位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老人突然回了神,看著面前的小娃娃開口問道“娃娃,今兒是過年嗎?怎麽會有煙花?”

“爺爺今兒可不是過年,今兒是慶祝抗戰勝利四十周年啊!”

“抗戰勝利?勝利了好啊,勝利了,就不用打仗了,勝利了就能回家了。”老人扶著椅子慢慢坐下“這天兒不早了,娃娃你早點回家吧,別讓家裏人等著急了。”

小娃娃一頭霧水的回頭看著老人“爺爺你說什麽呢?這不就是我們家嗎?”

老人像是沒聽見娃娃的話,自顧自的小聲嘟囔著“勝利了,勝利好啊!”

“小八,你來了,我們等你好久了。”

“餵,格裏芬,你看什麽呢?快點走,大家都等著你呢。”

“張極!格裏芬!張極!格裏芬!”

“左航你別喊了,再喊小八就要揍你了。”

“呦,極掌櫃來了,我的玉擺件沒弄壞吧,壞了你可得賠我一個新的。”

“來來來,好久沒打架咯,讓我來看看格裏芬進步了沒有。”

“就差你了張極,磨磨唧唧的,再不來我們可就走了。”

“張極你幹哈呢,麻溜跟上啊。”

“八哥好久不見。”

“格裏芬不得行,來的啷個遲,得請客!”

“就是!請客!請客!”

“極哥,我們回家吧。”

“好,我們回家......”

最後,老人回憶完一切,緩緩的閉上眼睛,他的嘴角掛著笑,準備去赴一場未完成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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