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關燈
十八巷21

“姚哥,待會要一起吃飯嗎?”沈之禾捧著書站在姚昱辰身邊。

姚昱辰擡頭看了看教室裏的鐘“一起吧,我哥他們都忙。”

兩個人放下手裏的書,並肩出了教室門。自從苯國人入侵峰城之後,學校裏的學生越來越少了。

“好像要下雨了?”沈之禾擡頭看著黑壓壓的烏雲。

姚昱辰沒說話,突然感到一陣心悸,他下意識的抓緊了心口的衣服。

“姚哥今兒要請弟弟吃飯嘛?”沈之禾還在看空中移動的烏雲。

沒有聽見姚昱辰的回話,沈之禾疑惑的回頭看。

“姚哥!姚哥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姚昱辰疼得跪在了地上,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他緊緊的抓著心口,有些喘不上氣,只幾息的時間就閉眼暈了過去。

沈之禾眼疾手快抱住了快要倒地的姚昱辰“姚哥,姚昱辰!你他媽的醒醒啊!”沈之禾急的眼淚都出來了。

空蕩的操場上無人經過,沈之禾沒辦法,咬著牙背起姚昱辰,費力的往外走,好在姚昱辰的身量小。到了校門口沈之禾招來一輛黃包車,帶著姚昱辰上了車直奔醫院。

剛到醫院沈之禾就沖著裏面大喊“醫生!護士!快來人救命啊!”

姚昱辰被擔架擡去了手術室,沈之禾看著亮起的“手術中”的牌子慌了神。楞了很久他匆匆的跑到了醫院外,抓住了幾個小叫花子給了他們幾塊銀元,讓他們分別去沈家和賭場將沈之丘和朱志鑫喊來。

小叫花子們拿了錢就跑,沈之禾又匆匆回了手術室門口等待。

沈家離醫院近,沈之丘來的快,趕到手術室門口看見沈之禾好端端的坐在,懸著的心放下了,但聽見沈之禾哭著讓他救救姚昱辰的時候,心又被提起,隨後匆匆進了手術室。

在賭場算賬的朱志鑫今天一直覺得心慌,不知道怎麽回事。

心神不寧的朱志鑫將墨水滴在了賬本上,他煩躁的揉了揉頭發然後放下筆,慢慢走到窗前推開窗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走走走,這不是你們要飯的地方!”門童在樓下驅趕著幾個小叫花子。

“讓我們進去吧,我們找朱二爺有事!”

“去去去,二爺是你們能見的嘛,快走!”門童有些不耐煩。

“吵什麽呢?”朱志鑫伸頭朝下問。

門童聽聲擡頭“呦,二爺抱歉,幾個小叫花子,這就打發他們走。”

門童推搡著小叫花子,他們不肯走,沖著樓上喊“你是朱二爺吧!有個人讓我們告訴你,你幺弟暈倒被送去醫院了,讓你快去看看。”

“等等!你們再說一遍!”朱志鑫一驚。

小叫花子們又重覆一遍,朱志鑫猜出應該是沈之禾派人送的消息。

“謝謝你們。”朱志鑫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小叫花子任務完成就離開了,朱志鑫匆匆下樓準備趕去醫院,下樓時隨手抓住了兩個夥計,讓他們去糧店,歌舞廳,布行通知左航幾人。

夥計們領命出門,朱志鑫剛走到賭場門口就被一個身穿長衫帶著帽子,夾著公文包的男人攔住。

“敢問閣下可是朱志鑫朱二爺。”男人朝著朱志鑫作揖。

朱志鑫心煩的很,懶得和他多說“你有事?有事在這等著。”說完就想跑。

“二爺且慢,在下有一物想給二爺看一眼,二爺看完之後再決定是否要與在下細談。”

朱志鑫沒好氣的盯著這個奇怪的男人,他敢保證,這男人拿出的東西要不是什麽重要的,他會讓這男人後悔攔下他。

只見長衫男人謹慎的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後側身擋住了門童的視線,接著從公文包裏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方手帕,朱志鑫看見手帕眉頭莫名一跳。

緊接著男人打開手帕,朱志鑫一眼就看清手帕裏包著的東西,他踉蹌的往後推了兩步,腦海中突然想起之前他們在會議室的密談,他猛地搖頭嘴裏念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手帕裏包著的是一個蝴蝶玉墜,那是專屬於趙冠羽的玉墜。

朱志鑫死死的抓住長衫男人的手腕“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他......”

長衫男人惋惜的搖搖頭“他......確實是犧牲了......”

明明每個字朱志鑫都聽懂了,可怎麽組合起來他就聽不明白呢......

趕去通知左航的夥計回來了,朱志鑫回過神想起幺兒還在醫院,他努力控制著顫抖的聲音“請問閣下如何稱呼。”

“鄙人姓董。”

“董先生,麻煩你在這等一會,我幺弟在醫院我得去看看,等......等我回來,再談他的事......”

朱志鑫回頭囑咐門童好生照顧這位董先生,天空落下了幾滴細雨打在了朱志鑫迷茫的臉上。

朱志鑫邁著沈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離開賭場,門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當是朱二爺擔心幺弟的情況,他擔憂的看著朱二爺離開的背影,卻看見朱二爺在走出六七步後突然吐血倒在了大街上。

門童和夥計手忙腳亂的叫了車把朱志鑫送去了醫院,董先生猶豫片刻跟上了他們。

醫院裏

哥哥們都守在手術室的門口,陳天潤拉著沈之禾一遍一遍的詢問著姚昱辰究竟是如何暈倒,又是為何暈倒。

沈之禾搖頭,他也不知道,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姚昱辰已經倒在他懷裏了。

“朱志鑫呢?他不是最早收到消息的嘛?怎麽還沒來?”蘇新皓是最後一個趕來的,他已經到了有一會了卻還沒看見朱志鑫。

左航鄧佳鑫童禹坤都搖搖頭,他們不清楚,收到消息三人就先後趕來了。

一個小護士匆匆趕到手術室門口,推開門闖了進去,幾分鐘後小護士和沈之丘一起出來了。

“小姚已經沒事了,等下會有人把他推出來,好好休息,別讓他再激動了。”沈之丘皺著眉看著走廊站著的一堆人“你們誰跟我走一趟,方才朱志鑫吐血暈倒被送到隔壁手術室了,我現在要去看看。”

什麽?朱志鑫怎麽會吐血?難道是賭場有人鬧事?

“我去吧,你們留下照顧好小姚。”鄧佳鑫從長椅上起身拍了拍左航的肩膀。

沈之丘已經先一步去了手術室,童禹坤蘇新皓張極張峻豪跟著鄧佳鑫一起,五個人人憂心忡忡的奔向了手術室。

朱志鑫的手術室外守著的是兩個賭場夥計和董先生,夥計一看鄧佳鑫來了,就急忙同他說事情經過。

其實夥計也不清楚,只知道朱志鑫和董先生聊了幾句就吐血了,這話傳到蘇新皓耳朵裏就變成了董先生把朱志鑫氣吐血的。

這能忍?蘇新皓擼起袖子對著董先生就是一拳,速度太快了,旁邊幾人楞是沒來及攔住他。

董先生也被打懵了,嘴角腫了起來還有絲絲血跡,張極和張峻豪及時抱住了蘇新皓,阻止了第二拳落下,看董先生這文弱書生的樣子,生怕蘇新皓給他捶死了。

“董先生是吧,我需要一個解釋。”鄧佳鑫沒好氣的盯著董先生。

董先生盯著鄧佳鑫看了一會,又轉頭看了看旁邊的童禹坤等人,隨後開口問“你們之中是不是有人姓鄧?”

眾人皆是一楞,鄧佳鑫上前一步“我就是。”

“鄧佳鑫是嘛?還請借一步說話。”董先生往旁邊走了幾步。

童禹坤拉住了要跟上去的鄧佳鑫,鄧佳鑫拍了拍他的手搖搖頭,示意他別緊張。

董先生依舊是拿出了那枚刻有“壹”字的蝴蝶玉墜,鄧佳鑫明顯楞在了原地。

“我大哥他......”鄧佳鑫還抱有僥幸。

“趙冠羽同志為了掩護其他同志已經犧牲了......”董先生悲傷的說。

鄧佳鑫有些腿軟,童禹坤一直盯著這邊,一註意到鄧佳鑫的情況立馬上前扶住他“崽兒,你沒事吧。”

鄧佳鑫一把推開童禹坤,死死的抓住董先生的手“不可能!你騙我!你騙我!他不可能死!這玉墜定是你偷來了!你騙人!”

“對於趙冠羽同志的犧牲,我們也很惋惜,逝者已逝,還望節哀。”

“你說誰死了!”童禹坤離得近,聽見了董先生的話,他大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董先生的衣領。

“趙冠羽同志與四日前在皖安犧牲了......”

“你放屁!哪來的瘋子在這大放厥詞,看爺不把你抓進去吃牢飯!”這邊的動靜太大了,蘇新皓一聽見他說趙冠羽出事了,怒意湧上心頭,甩開了張極上去就要揍人。

張極和張峻豪沒攔他,因為他們也生氣,不知道這人是哪兒來的,居然在這咒趙冠羽,他們的大哥明明就是去外地辦事了,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了。

“蘇新皓!住手!”鄧佳鑫出聲攔住了蘇新皓,然後扒拉開童禹坤,走到了董先生的面前“你說的是實話嘛?”

董先生點點頭,鄧佳鑫沒法再自欺欺人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嘩啦啦的雨聲吵得人心煩,不想淋雨的路人匆匆尋找著棲身之所。鄧佳鑫此時站在手術室外,卻覺得自己身處雨霧中,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讓他的心變得冰涼。

那個笑著和他們說再見,答應會常回家看看的大哥,怎麽就扔下他們了呢......

那個一起長大,熟知他們喜好,會溫柔照顧他們的大哥,怎麽就不回家了呢......

鄧佳鑫緩了一會接著問“所以朱志鑫暈倒和這件事有關!”

董先生依舊點點頭,鄧佳鑫深吸一口氣“董先生是吧,我需要知道具體情況,還望告知,還有我大哥他......能否落葉歸根......”

“鄧佳鑫!你在胡說什麽!這人誰啊!你憑什麽相信他的話!”張極提高了幾個音調吼著。

“鄧佳鑫你糊塗了不成!”童禹坤懷疑鄧佳鑫是中邪了。

“鄧哥,你別開玩笑了。”張峻豪拽了拽鄧佳鑫的衣角。

蘇新皓緊盯著鄧佳鑫,一言不發。

“都別說了!我沒瘋,大哥他確實是......我知道你們不相信,我也不願相信,可事實就是這樣!”鄧佳鑫紅了眼眶。

“我承認,我們有事瞞著你們,等朱志鑫醒了......我都告訴你們......”鄧佳鑫倔強的不讓眼淚流下,他用顫抖的聲音說“先......先讓我去弄清大哥是怎麽走的......你們守著朱志鑫,別讓幺兒知道,他抗戰事業做貢獻。

他說,如果運氣好,他會在戰爭結束之後回家,和我們一起平平淡淡的生活。又或許他會缺些運氣,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在任務中犧牲。

他說,如果某天有人帶著他的蝴蝶玉墜來找我們,就證明他沒辦法回家了,不要為他傷心,他會在天上陪著師父,看著我們一天天成長。

他說,對不起,希望我們能原諒他的自私和隱瞞。

他還說,他很愛我們,很愛很愛......

話畢,病房裏每個人的臉上都有淚水,原來趙冠羽早就預料到自己的結局,可他怎麽能這麽狠心,就這麽拋下了他們十二個......

穆祉丞一時間接受不了噩耗,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蘇新皓和張峻豪抱著他安撫,怕他哭暈過去。

鄧佳鑫沙啞著嗓子開口說著方才從董先生那裏得來的消息。

四日前,皖安的一只華共地下組織隊伍接到了上級的任務,具體的任務內容董先生無法多說,這是紀律。唯一知道的就是任務失敗了,趙冠羽為了掩護小隊成員撤退,誤入了敵人圈套,最終光榮犧牲。

支援的隊伍趕到時趙冠羽已是奄奄一息,敵人已經離開,董先生看出趙冠羽想要說些什麽,立刻伏地身子去聽。

趙冠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扯下脖頸處的玉墜塞到了董先生的手上,氣若游絲的說“送回家......師父墓旁有信......告訴他們......對不起......”

董先生眼睜睜的看著趙冠羽閉上了眼,握著玉墜的手也脫力垂在了地上。他收起玉墜然後將趙冠羽帶回了據點,他們找了個風景好的地方將他下葬。

可惜他們不能為趙冠羽立碑,也不能為他留名。趙冠羽如同所有華共地下份子一樣,只能隱姓埋名。或許等到戰爭勝利了,他們才能找回屬於自己的名字。

鄧佳鑫問董先生,趙冠羽在他們那過得好嘛?

董先生被他的問題問懵了,頓了一下然後點頭說,挺好的。

他說趙冠羽年齡小,他們都把他當弟弟照顧。還說趙冠羽很厲害,完成了很多重要的任務......

後面的鄧佳鑫沒聽,也不想聽,那些都不重要,只要知道趙冠羽孤身在外也過得很好就夠了。

原來他們的大哥在外面,也是被別人照顧的弟弟啊......

“大哥回不來,我們只能為他立衣冠冢......”鄧佳鑫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想看到的不是玉墜也不是衣冠冢,是他們的大哥啊。

“我去找大哥留下的信......”左航擦幹了眼淚準備去師父的墓旁看看,趙冠羽過年的時候去過一次,想必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沒等左航走到門口,就看見穿著病號服的姚昱辰推開了病房的門。

“你們都在這啊。”姚昱辰數了數十一個哥哥剛剛好。

穆祉丞下意識側身,不想讓姚昱辰看見他在哭。

其實姚昱辰看見了,他看見屋裏每個哥哥的眼睛都紅紅的。

“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吧......”

眾人心裏咯噔一下“說什麽呢小姚,知道什麽?”

姚昱辰搖搖頭“別瞞了,我都知道......方才我夢見大哥了......”

姚昱辰一直沒醒來的原因就是在夢裏遇見了趙冠羽,趙冠羽穿著離開那天的衣服站在遠處朝他招手。姚昱辰激動的向他跑去,可卻怎麽也抱不到他。

兩人就這麽面對面站著,趙冠羽笑著說他要走了,姚昱辰沒聽明白,趙冠羽就這麽笑著看著這個最小的弟弟。

他說幺兒不哭,大哥要走了,要去找師父了,以後要照顧好自己,要聽哥哥們的話......

姚昱辰這下明白了,他哭喊著讓趙冠羽別走。趙冠羽搖搖頭,他沒有時間了。趙冠羽的身影開始一點點的消散,他感覺好像能抓住什麽,連忙朝著姚昱辰招手。

姚昱辰飛撲到趙冠羽的懷裏,緊緊的抱著他,趙冠羽摸了摸他的頭。

“大哥走了,下輩子再見......”

夢醒了,姚昱辰從病床上驚坐起,沒有看見哥哥們的身影,旁邊床的阿婆說他們都在隔壁,姚昱辰猜測他們應該是知道了。

姚昱辰擦幹了眼淚,大哥讓他別哭,他不能哭。推開隔壁的房門,果然都在這。

窗外的雨依舊很大,嘩啦啦的惹的人心煩,左航餘宇涵張峻豪冒雨去了沈瘋子的墓地。

許久,三人回來了,渾身都濕漉漉的,腳下全是泥土。

左航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匣子,匣子被油紙裹的很嚴實,鄧佳鑫接過盒子小心翼翼的拆開,裏面躺著一個寫有【吾弟親啟】的信封。

鄧佳鑫把它遞給了朱志鑫,朱志鑫小心的拆開,一字一句的念著。

短短的一封信念完,十二個人哭成了淚人,上一次經歷死別還是送走師父,這一次是他們的大哥。

大雨沒有停下的趨勢,滂沱的大雨砸在了地面上,砸在了十八巷的心裏。

你看啊,連老天爺都在惋惜趙冠羽的離世,十八巷又怎能不痛心。

左航心疼的抱著張澤禹,輕輕的拍他的後背。

“三哥!三哥!”張澤禹嘴裏喊著左航。

“哥在,哥在這......”左航的眼淚打濕了張澤禹的衣服。

餘宇涵走近他們,一下一下的摸著小九的發頂。

“嗚......我沒有大哥了!”張澤禹把頭死死的埋在左航的頸窩,他不敢哭出聲怕被屋裏的弟弟聽見。

三個人就這麽哭著抱在一起,沒人來打擾他們,他們的眼淚沒有窗外大雨的磅礴,但卻比大雨來的悲壯。

“潤哥,外面怎麽了?”穆祉丞坐在姚昱辰病床旁,看著站在病房門後不出聲的陳天潤。

陳天潤慌亂的抹去了眼角滑落的一滴淚“沒,沒什麽,小九把暖水壺打碎了,他們正收拾呢。”

陳天潤聽見了張澤禹的話,趙冠羽離開,這一次是永遠的離開了......

怎麽,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九哥咋這麽馬虎,誒你眼睛怎麽紅了?”

“沒事兒,瞇眼了。”陳天潤沒有多說。

穆祉丞也沒多問,他拉著姚昱辰的手小聲嘀咕,說他要是再不醒就不給他買糖吃了。

陳天潤看著兩個還被蒙在鼓裏的弟弟,悲傷的情緒又湧上心頭,怕被穆祉丞看出破綻,他起身站到了窗前,雨水打在陳天潤的臉上,混雜著眼淚砸在了窗框上。

趙冠羽,你怎麽舍得把我們扔下......

朱志鑫從手術室裏出來被推進了姚昱辰隔壁的病房,跟著來的童禹坤等人看著臉上還有淚痕的張澤禹,就明白他已經知道了。

鄧佳鑫也從董先生哪裏了解了事情經過,他恍惚的走到了朱志鑫的病房前,手搭在把手上,遲遲沒有按下,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屋裏的兄弟。

門被從裏面打開了,是左航。朱志鑫已經醒了,左航準備叫隔壁病房的來開會,一開門就看見眼眶紅的不像話的鄧佳鑫。

“進去吧,都在等你......”左航往外走了兩步,然後停下“忍不住就哭出來,沒人要你堅強。”

鄧佳鑫的眼角終是落下了一滴淚。

等鄧佳鑫平覆了心情,左航也帶著陳天潤和穆祉丞來了,左航拜托了臨床的家屬幫忙照看一下姚昱辰,十一個人窩在朱志鑫的病房裏等待一個真相。

在場唯一還不知情的就是穆祉丞,他楞楞的看著哥哥們滿是淚痕的臉頰,無法預料即將聽見一個怎樣的噩耗。

病房裏只有朱志鑫一個病人,所以也不擔心會有人聽見。朱志鑫連嘆了幾聲,隨後緩緩開口同他們說著那天他們和趙冠羽在會議室的對話。

原來趙冠羽早在去年就加入了一個地下組織,組織隸屬於華共,他們的任務就是潛伏在華國各地,為上級提供情報,完成上級指派的任務。

華共的每一份子都是在為了早日收覆失地,將苯國人趕出祖國而努力。

上一次他們遠赴渝城營救的孩子,就是幾名重要華共成員的子女。苯國人想要這些成員為他們賣命,所以派人綁架了孩子以此要挾。

那天下午,趙冠羽將自己的身份和許久不歸家的原因,告知了已經察覺不對的朱志鑫和鄧佳鑫。

朱志鑫閉著眼,眼淚滴在了被子上,他在腦海中回憶著那天趙冠羽說的每一字每一句。

他說,從加入華共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國家,他將用生命為華國的抗戰事業做貢獻。

他說,如果運氣好,他會在戰爭結束之後回家,和我們一起平平淡淡的生活。又或許他會缺些運氣,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在任務中犧牲。

他說,如果某天有人帶著他的蝴蝶玉墜來找我們,就證明他沒辦法回家了,不要為他傷心,他會在天上陪著師父,看著我們一天天成長。

他說,對不起,希望我們能原諒他的自私和隱瞞。

他還說,他很愛我們,很愛很愛......

話畢,病房裏每個人的臉上都有淚水,原來趙冠羽早就預料到自己的結局,可他怎麽能這麽狠心,就這麽拋下了他們十二個......

穆祉丞一時間接受不了噩耗,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蘇新皓和張峻豪抱著他安撫,怕他哭暈過去。

鄧佳鑫沙啞著嗓子開口說著方才從董先生那裏得來的消息。

四日前,皖安的一只華共地下組織隊伍接到了上級的任務,具體的任務內容董先生無法多說,這是紀律。唯一知道的就是任務失敗了,趙冠羽為了掩護小隊成員撤退,誤入了敵人圈套,最終光榮犧牲。

支援的隊伍趕到時趙冠羽已是奄奄一息,敵人已經離開,董先生看出趙冠羽想要說些什麽,立刻伏地身子去聽。

趙冠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扯下脖頸處的玉墜塞到了董先生的手上,氣若游絲的說“送回家......師父墓旁有信......告訴他們......對不起......”

董先生眼睜睜的看著趙冠羽閉上了眼,握著玉墜的手也脫力垂在了地上。他收起玉墜然後將趙冠羽帶回了據點,他們找了個風景好的地方將他下葬。

可惜他們不能為趙冠羽立碑,也不能為他留名。趙冠羽如同所有華共地下份子一樣,只能隱姓埋名。或許等到戰爭勝利了,他們才能找回屬於自己的名字。

鄧佳鑫問董先生,趙冠羽在他們那過得好嘛?

董先生被他的問題問懵了,頓了一下然後點頭說,挺好的。

他說趙冠羽年齡小,他們都把他當弟弟照顧。還說趙冠羽很厲害,完成了很多重要的任務......

後面的鄧佳鑫沒聽,也不想聽,那些都不重要,只要知道趙冠羽孤身在外也過得很好就夠了。

原來他們的大哥在外面,也是被別人照顧的弟弟啊......

“大哥回不來,我們只能為他立衣冠冢......”鄧佳鑫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想看到的不是玉墜也不是衣冠冢,是他們的大哥啊。

“我去找大哥留下的信......”左航擦幹了眼淚準備去師父的墓旁看看,趙冠羽過年的時候去過一次,想必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沒等左航走到門口,就看見穿著病號服的姚昱辰推開了病房的門。

“你們都在這啊。”姚昱辰數了數十一個哥哥剛剛好。

穆祉丞下意識側身,不想讓姚昱辰看見他在哭。

其實姚昱辰看見了,他看見屋裏每個哥哥的眼睛都紅紅的。

“你們應該都知道了吧......”

眾人心裏咯噔一下“說什麽呢小姚,知道什麽?”

姚昱辰搖搖頭“別瞞了,我都知道......方才我夢見大哥了......”

姚昱辰一直沒醒來的原因就是在夢裏遇見了趙冠羽,趙冠羽穿著離開那天的衣服站在遠處朝他招手。姚昱辰激動的向他跑去,可卻怎麽也抱不到他。

兩人就這麽面對面站著,趙冠羽笑著說他要走了,姚昱辰沒聽明白,趙冠羽就這麽笑著看著這個最小的弟弟。

他說幺兒不哭,大哥要走了,要去找師父了,以後要照顧好自己,要聽哥哥們的話......

姚昱辰這下明白了,他哭喊著讓趙冠羽別走。趙冠羽搖搖頭,他沒有時間了。趙冠羽的身影開始一點點的消散,他感覺好像能抓住什麽,連忙朝著姚昱辰招手。

姚昱辰飛撲到趙冠羽的懷裏,緊緊的抱著他,趙冠羽摸了摸他的頭。

“大哥走了,下輩子再見......”

夢醒了,姚昱辰從病床上驚坐起,沒有看見哥哥們的身影,旁邊床的阿婆說他們都在隔壁,姚昱辰猜測他們應該是知道了。

姚昱辰擦幹了眼淚,大哥讓他別哭,他不能哭。推開隔壁的房門,果然都在這。

窗外的雨依舊很大,嘩啦啦的惹的人心煩,左航餘宇涵張峻豪冒雨去了沈瘋子的墓地。

許久,三人回來了,渾身都濕漉漉的,腳下全是泥土。

左航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匣子,匣子被油紙裹的很嚴實,鄧佳鑫接過盒子小心翼翼的拆開,裏面躺著一個寫有【吾弟親啟】的信封。

鄧佳鑫把它遞給了朱志鑫,朱志鑫小心的拆開,一字一句的念著。

短短的一封信念完,十二個人哭成了淚人,上一次經歷死別還是送走師父,這一次是他們的大哥。

大雨沒有停下的趨勢,滂沱的大雨砸在了地面上,砸在了十八巷的心裏。

你看啊,連老天爺都在惋惜趙冠羽的離世,十八巷又怎能不痛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