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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巷19
“你叫什麽？”張極突然盯著左邊的男孩問。
男孩被他嚇到了“秋......秋來。”
“多大了？哪兒人？家裏還有什麽人？”張極一連串的問題給男孩問懵了。
“你嚇著孩子了。”張澤禹把在發抖的娃娃摟進懷裏。
“抱歉，你可以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嗎？”張極記得春生的弟弟就叫秋來。
秋來搖搖頭“我不記得了，我之前摔過頭，醒來之後只知道自己叫秋來。”
張極決定把這個秋來帶回峰城，得讓春生見一見，萬一就是他呢。
“行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要起早。”
幾人在地上鋪了許多稻草，好在天氣不冷，湊合睡一覺就行。
第二天一早，十七人就分成了好幾波，先後坐上了前往江洲的船。
張老太爺沒想到家裏來這麽多人，連忙讓家丁收拾房間，他們謝過了張老太爺的好意，把孩子的情況和張老太爺說明後，張老太爺欣然接受了這個囑托。
“放心吧，這六個娃娃交給我，定完完整整的給你們送到皖安。”
“多謝張爺爺了。”
眾人推脫不了張老太爺的好意，留在張家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飯，期間還見到了張極剛會走路的小外甥楚也。
“小也，喊舅舅，舅舅！”張極抱著楚也逗樂。
楚也說不清話，只能拍著張極的臉啊啊的喊。
趙冠羽朱志鑫左航看著弟弟們逗楚也玩，突然想起多年前，他們也是這麽把一個又一個的弟弟抱大的。
吃了午飯，幾人歇息了一會就同張老太爺告辭，張老太爺拉著趙冠羽的手不肯放。
“小羽啊，上次爺爺去峰城沒見著你，如今一見真是長大了，有你師父當年的風采。”
“日後得空了，我多來看看您。”
“那敢情好，你們都來都來啊，爺爺老了，總舍不得你們，你們可一定要保重身體啊，如今這世道亂，切記註意安全。”
十個人耐心的聽著張老太爺的囑咐。
“這天不早了你們抓緊走吧，我就不送了。”張老太爺在原地擺擺手和他們揮別。
“祖父！我們走了！過些時日我再回來看你！”張極踮著腳和張家人再見。
十個人帶上秋來，日夜兼程的趕路，終於在第二日的傍晚趕回了峰城。
幾日不見，峰城的街道大變樣，放眼望去許多破損的房屋，和深淺不一的大坑，百姓的臉上沒有多少喜色，偶爾傳出孩童的哭喊聲。
峰城，這是怎麽了？
眾人將疑惑壓在心底，朝著十八巷的方向前進。
他們將秋來的眼睛蒙上，抱進了十八巷，一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就是躺著椅子上在院子裏曬太陽的張峻豪。
張峻豪閉著眼沐浴著夕陽，打了石膏的腿蹺在小桌子上，右手裏的蒲扇一下一下的扇著，壓根沒註意家門口站了這麽多人。
“咳！”朱志鑫輕咳一聲。
張峻豪嚇的睜開眼，隨後驚喜的說“你們回來啦！”
一幫人呼啦啦的進了院子，餘宇涵一把奪過他手裏的蒲扇“這個天也不怕扇感冒！”
“你這手，這腿怎麽回事？和人打架了？”
“城裏是怎麽了？”
“老鄧和帥帥呢？”
接二連三的問題給張峻豪問暈了，他仔細的將前兩天的轟炸說給兄弟們聽。
大家臉上的表情各異，多是後怕和憤怒，唯有趙冠羽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累了這麽久，幾人隨便找了點東西吃就回房睡覺了，秋來被安排在了後院的小屋子裏，張極準備明天帶他去見春生。
鄧佳鑫和蘇新皓回來的時候，只有趙冠羽張峻豪和被餓醒的左航餘宇涵在一樓吃面條，其他人都還在房裏呼呼大睡呢。
第二天醒來，張極找姚昱辰借了件小了的衣服給秋來穿，吃完早飯就領著人去了當鋪。
張極讓秋來在門口藏著，自己先進去。
“春生啊！”張極手背在身後晃晃悠悠的進了當鋪。
“掌櫃的你回來了！這幾天當鋪收益不錯呢！”春生驚喜的說。
“前兩天轟炸當鋪可受災了？”
春生搖頭“咱這條街都沒怎麽受災，苦的是隔壁的主街。”
張極心不在焉的翻著這兩天的賬目“我這次出門辦事，碰巧見人搗毀了一個人販子窩點，救出了不少孩子。”
春生正背對著張極理貨，聽見張極的話，心不自覺的揪起。
“說來也巧，我看那群孩子可憐，就同他們說話，你猜有個孩子叫什麽？”張極故意吊著春生的胃口。
春生依舊背對著張極，努力控制住有些顫抖的聲音“不會是秋來吧......”
“猜對了！我特意把人給你帶回來了！”張極興奮的出門喊秋來。
春生在聽見張極肯定時眼睛放了光，但只一瞬便消失了，他掐著自己的手強忍住情緒，緩緩回頭看向門口。
秋來緊張的捏著衣角站在門口，他並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不是他的哥哥。
看見秋來的那一刻，春生不著痕跡的嘆了口氣，果然不是。
“掌櫃的，這孩子不是我弟弟。”春生搖搖頭。
張極有些失望“沒事，我們再找，秋來啊，你先在這待一會，我一會來接你。”張極匆匆出門，開始琢磨這個假秋來的去處。
秋來也很失望，看來他又是沒人要的孩子了。春生看出他的情緒不好，拍了拍秋來的小腦袋和他說著自己和弟弟的故事。
說著說著秋來聽入了神，春生一下一下的撫摸著秋來的頭發在心裏想
若你真是我弟弟多好，這樣我也不會......
算了，哪有這麽多如果呢......
最後秋來被送去了沈家，沈樂北讓他在樂盛船運當個小夥計，等他長大了，有傍身的本事了，想去哪兒就自己抉擇吧。
秋來走後春生一個人楞楞的待了許久。
綁架事件已經告一段落，趙冠羽在家裏待了一天又要離開了，這次弟弟們將他送到了城門口，就連行動不便的張峻豪都來了。
趙冠羽笑盈盈的看著滿臉不舍的弟弟們“你們這是幹嘛啊，又不是不回來了。”
“你這沒在家待幾日又走了，下一次回來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一個人在外定要照顧好自己。”朱志鑫像個哥哥一樣叮囑趙冠羽。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在家也要照顧好自己，阿順好好在家養傷，別老想著往外跑。”
“大哥走了啊！照顧好自己，都別哭了，笑一笑，大哥最愛看你們笑了。”趙冠羽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峰城。
身後的弟弟們努力的擠出笑容，看著趙冠羽的身影漸行漸遠。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十二個人低聲唱起過年時趙冠羽教給他們的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峰城開始完成災後重建和災民安置。
自那日之後，苯國的敵機沒有再來過峰城的上空，倒是去了另外三城。
鄭連長收到的戰報一封接一封，前線的戰況是越來越糟了。
噩耗是六月初三傳入四城的。
一支苯國軍隊即將逼近嘉陵線，政府當機立斷抽調了華國一支驍勇善戰的隊伍前往阻攔。數萬人就這麽在嘉陵線交火。遠處的槍炮聲在城裏都聽的一清二楚，一時間四城人心惶惶，不少人開始尋找出路，想盡辦法往別處跑。
六月十日，峰城再一次拉響了防空警報。
這一場百姓有了經驗，他們有秩序的往防空洞跑，不再像第一次那有慌亂。
十八巷的其他人倒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他們順著人群往防空洞的方向跑。可這次敵機落下的並不是炮彈，而是一張張五顏六色的宣傳單。
奔跑中的人們停下腳步，撿起散落在腳邊的紙張，十八巷自然也撿起查看紙上內容，只一眼，他們就將手裏的紙張團成團嫌棄的扔走。
五顏六色的宣傳單上印著的是苯國軍隊的狂妄之詞，他們說會在五日內突破嘉陵線的防線，直逼四城，做為距離嘉陵線最近的峰城首當其沖的要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望四城百姓不要再做無畏的抵抗。
苯國的這番話語激怒了峰城民眾，他們義憤填膺的對著嘉陵線的方向辱罵。不少文人墨客以及學生站在街頭巷尾呼籲大家團結一心共禦外敵，激昂的話語傳遍了大街小巷，他們信心滿滿的期待華國軍隊能將敵人擊退。
百姓們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寄予厚望的政府，決定拋棄他們。
“荒唐！”十二日上午九時，鄭連長將剛收到的密令拍在桌子上。
“峰城近十萬的百姓，如何能將他們置與險境中！”鄭連長憤恨的看著面前上頭派下來的監督員。
“老鄭，這是委員長的命令，我們如何抵抗。”監督員胡辛苦口婆心的勸說。
“那也不能......不能......”鄭連長還想爭取一下。
胡辛搖搖頭，這不是他們能決定的，鄭連長無奈的接受了現實。
上頭的命令，若是嘉陵線失守，務必將峰城焚毀，這是寧毀不留。
下午四時，峰城召開內部會議，指派胡辛為縱火總指揮，鄭連長的副手和警局局長為副指揮。
下午六時，召開緊急會議，要求市內各機關團體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蘇新皓總覺得不對勁，警局今日格外的忙碌，一二三小隊的成員都被抽調離開，四小隊也收到了秘密任務，他手下的第五小隊承擔了所有街道的巡邏。他隱隱感覺峰城要有大動作，可卻猜不出會發生什麽。
晚上十時左右，城區警察崗位完全撤除。
這是蘇新皓第一次接到無需晚上巡邏的消息，他抱著懷疑的態度回了十八巷。
今夜的風很涼爽，兄弟們都在院子裏賞月，蘇新皓也加入了他們，一群人吵著鬧著，好不熱鬧。
醜時沒過多久，鄭連長等人收到了苯國即將突破嘉陵線”的消息，預備守候各處的放火隊員迅速出動，提著煤油火器，不分商店民宅，一概放火焚燒。
頃刻之間，峰城成了一片火海。
十八巷是在睡夢中被吵醒的。
最先聽到動靜的是蘇新皓，他本來心裏有事就沒怎麽睡安穩，巷子外的哭喊聲太大了，他穿上衣服起身，推開門左右的兄弟們也有被驚醒的。
“外面怎麽了，我聽著比轟炸那天還吵。”鄧佳鑫揉著亂糟糟的頭發。
餘宇涵和張極跑的快，順著後院的梯子爬上了屋頂。
“著火了！不止一處！各個方向都有火光！”兩人驚訝的看著數不清的沖天火光。
“□□嗎？怎麽沒人管？”張澤禹聞著空氣中彌漫的焦糊味。
“今晚沒有巡邏隊！我去看看！”
蘇新皓猛地一拍腦袋，怎麽偏偏今晚出事。他趁亂跑出了巷子，街上的人只顧著逃命，沒人註意他是從哪兒出來的。
“快把他們都喊起來！”左航立刻回頭去喊還在睡夢中的幾人。
等全員都清醒之後，巷外的火勢越發猛烈了，蘇新皓也已經回來了。
“問清楚了，說是苯國軍隊馬上就要越過嘉陵線，上頭的命令火燒峰城，寧毀不留！現在城門全部封鎖，唯一能離開的只有碼頭。”
“他們瘋了嗎！”童禹坤楞楞的看著不遠處的滾滾濃煙。
“這得是多少人命......”
“怎麽辦？我們要逃嗎？”穆祉丞和姚昱辰一左一右的架著已經拆了石膏，但還有些行動不便的張峻豪。
“能往哪兒逃？先去看看什麽情況。”朱志鑫一面說一面往臉上系面具。
“順順恩仔留下守在巷口，別讓他們燒到家裏，毛哥小魚兒幺兒去沈家看看，其他人散開去滅火救人，千萬要註意安全，別落單！”朱志鑫說完就拽著離他最近的陳天潤沖出了十八巷。
張峻豪和穆祉丞帶著面具站在巷口，縱火隊還沒有來到他們所處的街道，但這不妨礙人們逃離。他們沒有混入人群中，只是冷眼看著隔壁街接連燃起的大火。
縱火隊來了，看衣著是警局的人，他們註意到了十八巷口站著的兩人
“你們這是做什麽！”張峻豪質問到。
“上頭的命令！哪兒這麽多廢話，快讓開！”
穆祉丞抽出長劍指著面前的小警察“別逼我動手，滾！”
小警察自然是聽說過十八巷的，被穆祉丞這麽一威脅嚇得立馬帶著手下舉著燒火棍，拎著油桶逃離了十八巷。
張峻豪和穆祉丞松了口氣，就怕嚇不走他們。
“現在怎麽辦？”
張峻豪看了看自己不爭氣的腿“我走不遠，就在這疏散人群吧。”
眼前全是奔走逃命的人，他們的目的地是城東的碼頭。不少人互相推搡周圍的人，有些老弱婦孺被推倒在地無力站起。
兩人主動出手幫扶他人，至少不能讓他們被身邊人踩死。
與峰城一江之隔的是一個小鄉村沙坪，碼頭每日的上午八點和傍晚六點會有小船來往峰城與沙坪之間，其他的船只都是龍幫和樂盛船運的貨船。
現在事發突然，峰城的百姓一窩蜂的趕往碼頭，希望能遇到船可以帶他們逃離，碼頭一時間人頭攢動。
童禹坤餘宇涵姚昱辰趕到沈家的時候，沈家已經亂套了，下人家丁們忙著逃命，沈樂北拽著兒子侄子侄女想把他們送走。
“沈老爺，你們還好嗎？”童禹坤上前打招呼。
“你們來的正好，快把他們三個送去碼頭，沈家有船等在那，你們剛好一起走。”沈樂北把小兒子沈之禾，侄子沈之言和侄女沈鈴兒推到十八巷三人的身邊。
“您和沈之丘不離開嘛？”
“之丘去醫院了，我要留下，樂盛不能沒有主心骨。”沈樂北不能離開。
“小魚兒把沈老爺送去樂盛，幺兒跟我走，把他們送去碼頭。”
沒時間墨跡了，現在就要爭分奪秒，早一點走就多一分希望。
街上太過擁擠，大家一窩蜂的全都湧向碼頭，童禹坤一只手拉著沈鈴兒，害怕她被擠倒，沈家兩個少爺拎著大皮箱緊跟，姚昱辰站在他們身邊怕他們被人群沖散。
碼頭已經擠不進去了，童禹坤咬著牙在前面開路，沈鈴兒的手被抓的通紅，可她強忍著一聲都沒吭。
沈之言和沈之禾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他們從未經歷過這些，別說他們倆，就是姚昱辰也沒見過這樣的場景，成百上千的人群瘋了似的往一處湧。
五人終於費力的擠到了岸邊，可哪裏有沈樂北安排好的船的影子。岸邊的人不要命似的往僅有的幾艘小船上跳，船夫見狀惡意提高船價，想發筆國難財。
都已經到這了，就算找不到沈家的船也得把他們三人送走，童禹坤挑個了船夫讓他幫忙將沈家三人送到沙坪，船夫獅子大開口要了一個人五十大洋。
“五十！你這船是鑲金了不成！”
“就這個價，您要是不坐抓緊讓讓，別擋著其他人。”船夫不準備降價，想走的人多了去了。
“走！”沈鈴兒從懷中掏出張二百的銀票塞給了船夫。
童禹坤見狀將沈鈴兒先扶到了船上，然後把被擠在後面的沈之言沈之禾推上了船。
“到了沙坪找地方躲起來，沒等到沈老爺的消息千萬別回來。”童禹坤囑咐著年齡最大的沈之言。
“師......您不和我們一起走嗎？”沈鈴兒拉著童禹坤的袖子。
童禹坤拍了拍沈鈴兒的手笑著說“不走了，你好好的就行。”他知道沈鈴兒猜出他的身份了，他這個小徒弟是真的聰明。
“走吧！”童禹坤踢了一腳小船，船夫借勁兒撐船離開。
逐漸遠離岸邊的沈鈴兒看著站在原地沒動的童禹坤和姚昱辰，含淚摸上了後腰的鞭子。
師父，你們定要平安啊，沈鈴兒在心裏想。
載有沈家少爺小姐的船已經劃遠了，童禹坤拉著姚昱辰逆著人流準備離開。可哪裏是這麽好走的，後面不斷有人往前擠，淹沒在人群中的兩人太過渺小。
“哥，別走了！”姚昱辰看著童禹坤幾次險些被擠倒。
“不行！哥肯定會把你帶出去的。”童禹坤不能帶姚昱辰留在這，他們遲早會成為這些人腳下的亡魂。
鄧佳鑫張極張澤禹也在其中，他們或是在一些火勢小的建築中搶救傷員，或是用手邊的器皿盛水滅火。
幾趟下來三人的臉上粘的全是灰，但他們沒時間休息，還有不少人被困火海。
“格裏芬過來幫忙！”鄧佳鑫費力的擡著一根房梁，下面被壓著的是一對母子。
“一、二、三，走！”
兩人擡起房梁的那一刻，張澤禹伸手將母子二人拽出困境。男孩已經被熏暈了，他的母親抱著昏迷的孩子跪在地下給三人磕頭，感謝他們的救命之恩。
“嬸子快起來吧，抓緊帶孩子去醫院看看，別砸著哪兒。”鄧佳鑫扶起大嬸，然後帶著弟弟接著奔赴下一個災點。
“布行燒成這樣，毛哥看見了肯定得哭。”張澤禹看著被大火包圍的煦錦布行。
三人趕到布行的時候阿池正帶著活計們滅火，他們本就睡在後院，聽見動靜就起身了，只可惜店裏都是布料，燃燒速度太快了，他們來不及搶救，好在沒有人員傷亡。
“人沒事就行，這裏就留給他們吧，我們去看看其他地方。”
布行有六七個夥計在，他們留下也沒有多大幫助。鄧佳鑫帶著他們先後去了糧店，藥鋪，武館，當鋪。除了幾個夥計受了輕傷，其他都只是貨物受損，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火怕是一時半會滅不了。”張極看著通天的火光不由的嘆息。
“神仙打架，凡人受災。他們輕飄飄的一句話，苦的皆是百姓啊。”張澤禹搖頭。
誰都沒有想到，峰城竟是毀在了自己人的手裏......
朱志鑫和陳天潤來到了醫院，除了碼頭，這裏是人最多的地方，數不清的傷員被送到這裏，病房和走廊已經住不下了，不少的傷員聚集在院子裏，平常空蕩的院子如今是人滿為患。
醫院的周圍也燃起了大火，好在發現的早，在燒毀幾處院墻之後，大火被撲滅。醫生護士忙的不可開交，恨不得分出三頭六臂來。
沈之丘已經忙昏了頭，看見在人群中安撫傷員的朱志鑫和陳天潤，快走兩步一把拽走了陳天潤“來給我幫忙！”
陳天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拽走，連給朱志鑫說一聲的功夫都沒有。
朱志鑫看見陳天潤被沈之丘拉走，也不擔心，沈之丘不會害他的。四處看看沒有什麽要忙的就轉身離開了醫院，準備上街上幫忙運送傷員。
左航和蘇新皓一路上救了不少人，最後兩人闖到了鄭連長的辦公室裏。
鄭連長正站在窗口擔憂的望著一個又一個燃起的火苗，他並沒有註意到身後出現的兩人。
“鄭連長就打算這麽看著嗎？”
“你們！你們是這麽進來的！”鄭連長驚訝兩人的出現。
“鄭連長在這俯視眾生，那外面的百姓就活該葬身火海嗎？”
“難道峰城只是你們手裏的一枚棄子嗎！”
“峰城不是敗在了敵軍手裏，而是被你們這群所謂的領導者拋棄！”
“看著他們哭喊著逃命，你難道就不痛心嗎！”
“多少人，多少家庭會因為這場大火喪命，你們想過沒有！”
左航和蘇新皓接連質問，鄭連長確是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我能有什麽辦法！上頭下得死命令，難道真要將峰城拱手讓給他人嗎！”鄭連長也不想啊，可他只是個小角色，他沒有辦法。
左航看著遠處已經有些泛白的天“眼看就要天亮，這火燃了得有兩個多時辰了吧，敵軍呢？你可曾見過敵軍的影子，可曾聽過他們的車輪馬蹄聲！”
鄭連長心裏咯噔一下，從接到消息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近五個小時，若是苯國軍隊真的突破了嘉陵線，他們早該攻入峰城城門了。
“鄭連長，現在挽救還來得及。”蘇新皓盯著鄭連長，如今的突破口只能是鄭連長。
“我......”鄭連長還在猶豫。
“別猶豫了，早一點下命令，就能多一些人活下來。”
鄭連長盯著戴著面具的左航和蘇新皓，心裏不知在想什麽，但通過剛才兩人的勸誡讓他對十八巷大有改觀。
“來人！”鄭連長大吼，隨即兩個傳令兵推開門“傳令下去，一排立即出發滅火救人！二排去碼頭疏散群眾。若有人阻攔一切後果由我承擔！三排死守兩側城門，若有敵情立刻上報！”
傳令兵領命離開，左航和蘇新皓對著鄭連長拱手“我等相信鄭連長不是草菅人命之人，望這次峰城能成功度過難關，後會有期！”說完兩人便轉身離開。
他們走後，鄭連長也挽起自己的衣袖，離開了辦公室，帶著警衛員沖向火場。
如今的峰城，像是一只浴火的鳳凰。
是重生還是覆滅，皆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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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麽？”張極突然盯著左邊的男孩問。
男孩被他嚇到了“秋......秋來。”
“多大了？哪兒人？家裏還有什麽人？”張極一連串的問題給男孩問懵了。
“你嚇著孩子了。”張澤禹把在發抖的娃娃摟進懷裏。
“抱歉，你可以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嗎？”張極記得春生的弟弟就叫秋來。
秋來搖搖頭“我不記得了，我之前摔過頭，醒來之後只知道自己叫秋來。”
張極決定把這個秋來帶回峰城，得讓春生見一見，萬一就是他呢。
“行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要起早。”
幾人在地上鋪了許多稻草，好在天氣不冷，湊合睡一覺就行。
第二天一早，十七人就分成了好幾波，先後坐上了前往江洲的船。
張老太爺沒想到家裏來這麽多人，連忙讓家丁收拾房間，他們謝過了張老太爺的好意，把孩子的情況和張老太爺說明後，張老太爺欣然接受了這個囑托。
“放心吧，這六個娃娃交給我，定完完整整的給你們送到皖安。”
“多謝張爺爺了。”
眾人推脫不了張老太爺的好意，留在張家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飯，期間還見到了張極剛會走路的小外甥楚也。
“小也，喊舅舅，舅舅！”張極抱著楚也逗樂。
楚也說不清話，只能拍著張極的臉啊啊的喊。
趙冠羽朱志鑫左航看著弟弟們逗楚也玩，突然想起多年前，他們也是這麽把一個又一個的弟弟抱大的。
吃了午飯，幾人歇息了一會就同張老太爺告辭，張老太爺拉著趙冠羽的手不肯放。
“小羽啊，上次爺爺去峰城沒見著你，如今一見真是長大了，有你師父當年的風采。”
“日後得空了，我多來看看您。”
“那敢情好，你們都來都來啊，爺爺老了，總舍不得你們，你們可一定要保重身體啊，如今這世道亂，切記註意安全。”
十個人耐心的聽著張老太爺的囑咐。
“這天不早了你們抓緊走吧，我就不送了。”張老太爺在原地擺擺手和他們揮別。
“祖父！我們走了！過些時日我再回來看你！”張極踮著腳和張家人再見。
十個人帶上秋來，日夜兼程的趕路，終於在第二日的傍晚趕回了峰城。
幾日不見，峰城的街道大變樣，放眼望去許多破損的房屋，和深淺不一的大坑，百姓的臉上沒有多少喜色，偶爾傳出孩童的哭喊聲。
峰城，這是怎麽了？
眾人將疑惑壓在心底，朝著十八巷的方向前進。
他們將秋來的眼睛蒙上，抱進了十八巷，一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就是躺著椅子上在院子裏曬太陽的張峻豪。
張峻豪閉著眼沐浴著夕陽，打了石膏的腿蹺在小桌子上，右手裏的蒲扇一下一下的扇著，壓根沒註意家門口站了這麽多人。
“咳！”朱志鑫輕咳一聲。
張峻豪嚇的睜開眼，隨後驚喜的說“你們回來啦！”
一幫人呼啦啦的進了院子，餘宇涵一把奪過他手裏的蒲扇“這個天也不怕扇感冒！”
“你這手，這腿怎麽回事？和人打架了？”
“城裏是怎麽了？”
“老鄧和帥帥呢？”
接二連三的問題給張峻豪問暈了，他仔細的將前兩天的轟炸說給兄弟們聽。
大家臉上的表情各異，多是後怕和憤怒，唯有趙冠羽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累了這麽久，幾人隨便找了點東西吃就回房睡覺了，秋來被安排在了後院的小屋子裏，張極準備明天帶他去見春生。
鄧佳鑫和蘇新皓回來的時候，只有趙冠羽張峻豪和被餓醒的左航餘宇涵在一樓吃面條，其他人都還在房裏呼呼大睡呢。
第二天醒來，張極找姚昱辰借了件小了的衣服給秋來穿，吃完早飯就領著人去了當鋪。
張極讓秋來在門口藏著，自己先進去。
“春生啊！”張極手背在身後晃晃悠悠的進了當鋪。
“掌櫃的你回來了！這幾天當鋪收益不錯呢！”春生驚喜的說。
“前兩天轟炸當鋪可受災了？”
春生搖頭“咱這條街都沒怎麽受災，苦的是隔壁的主街。”
張極心不在焉的翻著這兩天的賬目“我這次出門辦事，碰巧見人搗毀了一個人販子窩點，救出了不少孩子。”
春生正背對著張極理貨，聽見張極的話，心不自覺的揪起。
“說來也巧，我看那群孩子可憐，就同他們說話，你猜有個孩子叫什麽？”張極故意吊著春生的胃口。
春生依舊背對著張極，努力控制住有些顫抖的聲音“不會是秋來吧......”
“猜對了！我特意把人給你帶回來了！”張極興奮的出門喊秋來。
春生在聽見張極肯定時眼睛放了光，但只一瞬便消失了，他掐著自己的手強忍住情緒，緩緩回頭看向門口。
秋來緊張的捏著衣角站在門口，他並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不是他的哥哥。
看見秋來的那一刻，春生不著痕跡的嘆了口氣，果然不是。
“掌櫃的，這孩子不是我弟弟。”春生搖搖頭。
張極有些失望“沒事，我們再找，秋來啊，你先在這待一會，我一會來接你。”張極匆匆出門，開始琢磨這個假秋來的去處。
秋來也很失望，看來他又是沒人要的孩子了。春生看出他的情緒不好，拍了拍秋來的小腦袋和他說著自己和弟弟的故事。
說著說著秋來聽入了神，春生一下一下的撫摸著秋來的頭發在心裏想
若你真是我弟弟多好，這樣我也不會......
算了，哪有這麽多如果呢......
最後秋來被送去了沈家，沈樂北讓他在樂盛船運當個小夥計，等他長大了，有傍身的本事了，想去哪兒就自己抉擇吧。
秋來走後春生一個人楞楞的待了許久。
綁架事件已經告一段落，趙冠羽在家裏待了一天又要離開了，這次弟弟們將他送到了城門口，就連行動不便的張峻豪都來了。
趙冠羽笑盈盈的看著滿臉不舍的弟弟們“你們這是幹嘛啊，又不是不回來了。”
“你這沒在家待幾日又走了，下一次回來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一個人在外定要照顧好自己。”朱志鑫像個哥哥一樣叮囑趙冠羽。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在家也要照顧好自己，阿順好好在家養傷，別老想著往外跑。”
“大哥走了啊！照顧好自己，都別哭了，笑一笑，大哥最愛看你們笑了。”趙冠羽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峰城。
身後的弟弟們努力的擠出笑容，看著趙冠羽的身影漸行漸遠。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十二個人低聲唱起過年時趙冠羽教給他們的歌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峰城開始完成災後重建和災民安置。
自那日之後，苯國的敵機沒有再來過峰城的上空，倒是去了另外三城。
鄭連長收到的戰報一封接一封，前線的戰況是越來越糟了。
噩耗是六月初三傳入四城的。
一支苯國軍隊即將逼近嘉陵線，政府當機立斷抽調了華國一支驍勇善戰的隊伍前往阻攔。數萬人就這麽在嘉陵線交火。遠處的槍炮聲在城裏都聽的一清二楚，一時間四城人心惶惶，不少人開始尋找出路，想盡辦法往別處跑。
六月十日，峰城再一次拉響了防空警報。
這一場百姓有了經驗，他們有秩序的往防空洞跑，不再像第一次那有慌亂。
十八巷的其他人倒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他們順著人群往防空洞的方向跑。可這次敵機落下的並不是炮彈，而是一張張五顏六色的宣傳單。
奔跑中的人們停下腳步，撿起散落在腳邊的紙張，十八巷自然也撿起查看紙上內容，只一眼，他們就將手裏的紙張團成團嫌棄的扔走。
五顏六色的宣傳單上印著的是苯國軍隊的狂妄之詞，他們說會在五日內突破嘉陵線的防線，直逼四城，做為距離嘉陵線最近的峰城首當其沖的要成為他們的囊中之物，望四城百姓不要再做無畏的抵抗。
苯國的這番話語激怒了峰城民眾，他們義憤填膺的對著嘉陵線的方向辱罵。不少文人墨客以及學生站在街頭巷尾呼籲大家團結一心共禦外敵，激昂的話語傳遍了大街小巷，他們信心滿滿的期待華國軍隊能將敵人擊退。
百姓們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寄予厚望的政府，決定拋棄他們。
“荒唐！”十二日上午九時，鄭連長將剛收到的密令拍在桌子上。
“峰城近十萬的百姓，如何能將他們置與險境中！”鄭連長憤恨的看著面前上頭派下來的監督員。
“老鄭，這是委員長的命令，我們如何抵抗。”監督員胡辛苦口婆心的勸說。
“那也不能......不能......”鄭連長還想爭取一下。
胡辛搖搖頭，這不是他們能決定的，鄭連長無奈的接受了現實。
上頭的命令，若是嘉陵線失守，務必將峰城焚毀，這是寧毀不留。
下午四時，峰城召開內部會議，指派胡辛為縱火總指揮，鄭連長的副手和警局局長為副指揮。
下午六時，召開緊急會議，要求市內各機關團體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蘇新皓總覺得不對勁，警局今日格外的忙碌，一二三小隊的成員都被抽調離開，四小隊也收到了秘密任務，他手下的第五小隊承擔了所有街道的巡邏。他隱隱感覺峰城要有大動作，可卻猜不出會發生什麽。
晚上十時左右，城區警察崗位完全撤除。
這是蘇新皓第一次接到無需晚上巡邏的消息，他抱著懷疑的態度回了十八巷。
今夜的風很涼爽，兄弟們都在院子裏賞月，蘇新皓也加入了他們，一群人吵著鬧著，好不熱鬧。
醜時沒過多久，鄭連長等人收到了苯國即將突破嘉陵線”的消息，預備守候各處的放火隊員迅速出動，提著煤油火器，不分商店民宅，一概放火焚燒。
頃刻之間，峰城成了一片火海。
十八巷是在睡夢中被吵醒的。
最先聽到動靜的是蘇新皓，他本來心裏有事就沒怎麽睡安穩，巷子外的哭喊聲太大了，他穿上衣服起身，推開門左右的兄弟們也有被驚醒的。
“外面怎麽了，我聽著比轟炸那天還吵。”鄧佳鑫揉著亂糟糟的頭發。
餘宇涵和張極跑的快，順著後院的梯子爬上了屋頂。
“著火了！不止一處！各個方向都有火光！”兩人驚訝的看著數不清的沖天火光。
“□□嗎？怎麽沒人管？”張澤禹聞著空氣中彌漫的焦糊味。
“今晚沒有巡邏隊！我去看看！”
蘇新皓猛地一拍腦袋，怎麽偏偏今晚出事。他趁亂跑出了巷子，街上的人只顧著逃命，沒人註意他是從哪兒出來的。
“快把他們都喊起來！”左航立刻回頭去喊還在睡夢中的幾人。
等全員都清醒之後，巷外的火勢越發猛烈了，蘇新皓也已經回來了。
“問清楚了，說是苯國軍隊馬上就要越過嘉陵線，上頭的命令火燒峰城，寧毀不留！現在城門全部封鎖，唯一能離開的只有碼頭。”
“他們瘋了嗎！”童禹坤楞楞的看著不遠處的滾滾濃煙。
“這得是多少人命......”
“怎麽辦？我們要逃嗎？”穆祉丞和姚昱辰一左一右的架著已經拆了石膏，但還有些行動不便的張峻豪。
“能往哪兒逃？先去看看什麽情況。”朱志鑫一面說一面往臉上系面具。
“順順恩仔留下守在巷口，別讓他們燒到家裏，毛哥小魚兒幺兒去沈家看看，其他人散開去滅火救人，千萬要註意安全，別落單！”朱志鑫說完就拽著離他最近的陳天潤沖出了十八巷。
張峻豪和穆祉丞帶著面具站在巷口，縱火隊還沒有來到他們所處的街道，但這不妨礙人們逃離。他們沒有混入人群中，只是冷眼看著隔壁街接連燃起的大火。
縱火隊來了，看衣著是警局的人，他們註意到了十八巷口站著的兩人
“你們這是做什麽！”張峻豪質問到。
“上頭的命令！哪兒這麽多廢話，快讓開！”
穆祉丞抽出長劍指著面前的小警察“別逼我動手，滾！”
小警察自然是聽說過十八巷的，被穆祉丞這麽一威脅嚇得立馬帶著手下舉著燒火棍，拎著油桶逃離了十八巷。
張峻豪和穆祉丞松了口氣，就怕嚇不走他們。
“現在怎麽辦？”
張峻豪看了看自己不爭氣的腿“我走不遠，就在這疏散人群吧。”
眼前全是奔走逃命的人，他們的目的地是城東的碼頭。不少人互相推搡周圍的人，有些老弱婦孺被推倒在地無力站起。
兩人主動出手幫扶他人，至少不能讓他們被身邊人踩死。
與峰城一江之隔的是一個小鄉村沙坪，碼頭每日的上午八點和傍晚六點會有小船來往峰城與沙坪之間，其他的船只都是龍幫和樂盛船運的貨船。
現在事發突然，峰城的百姓一窩蜂的趕往碼頭，希望能遇到船可以帶他們逃離，碼頭一時間人頭攢動。
童禹坤餘宇涵姚昱辰趕到沈家的時候，沈家已經亂套了，下人家丁們忙著逃命，沈樂北拽著兒子侄子侄女想把他們送走。
“沈老爺，你們還好嗎？”童禹坤上前打招呼。
“你們來的正好，快把他們三個送去碼頭，沈家有船等在那，你們剛好一起走。”沈樂北把小兒子沈之禾，侄子沈之言和侄女沈鈴兒推到十八巷三人的身邊。
“您和沈之丘不離開嘛？”
“之丘去醫院了，我要留下，樂盛不能沒有主心骨。”沈樂北不能離開。
“小魚兒把沈老爺送去樂盛，幺兒跟我走，把他們送去碼頭。”
沒時間墨跡了，現在就要爭分奪秒，早一點走就多一分希望。
街上太過擁擠，大家一窩蜂的全都湧向碼頭，童禹坤一只手拉著沈鈴兒，害怕她被擠倒，沈家兩個少爺拎著大皮箱緊跟，姚昱辰站在他們身邊怕他們被人群沖散。
碼頭已經擠不進去了，童禹坤咬著牙在前面開路，沈鈴兒的手被抓的通紅，可她強忍著一聲都沒吭。
沈之言和沈之禾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他們從未經歷過這些，別說他們倆，就是姚昱辰也沒見過這樣的場景，成百上千的人群瘋了似的往一處湧。
五人終於費力的擠到了岸邊，可哪裏有沈樂北安排好的船的影子。岸邊的人不要命似的往僅有的幾艘小船上跳，船夫見狀惡意提高船價，想發筆國難財。
都已經到這了，就算找不到沈家的船也得把他們三人送走，童禹坤挑個了船夫讓他幫忙將沈家三人送到沙坪，船夫獅子大開口要了一個人五十大洋。
“五十！你這船是鑲金了不成！”
“就這個價，您要是不坐抓緊讓讓，別擋著其他人。”船夫不準備降價，想走的人多了去了。
“走！”沈鈴兒從懷中掏出張二百的銀票塞給了船夫。
童禹坤見狀將沈鈴兒先扶到了船上，然後把被擠在後面的沈之言沈之禾推上了船。
“到了沙坪找地方躲起來，沒等到沈老爺的消息千萬別回來。”童禹坤囑咐著年齡最大的沈之言。
“師......您不和我們一起走嗎？”沈鈴兒拉著童禹坤的袖子。
童禹坤拍了拍沈鈴兒的手笑著說“不走了，你好好的就行。”他知道沈鈴兒猜出他的身份了，他這個小徒弟是真的聰明。
“走吧！”童禹坤踢了一腳小船，船夫借勁兒撐船離開。
逐漸遠離岸邊的沈鈴兒看著站在原地沒動的童禹坤和姚昱辰，含淚摸上了後腰的鞭子。
師父，你們定要平安啊，沈鈴兒在心裏想。
載有沈家少爺小姐的船已經劃遠了，童禹坤拉著姚昱辰逆著人流準備離開。可哪裏是這麽好走的，後面不斷有人往前擠，淹沒在人群中的兩人太過渺小。
“哥，別走了！”姚昱辰看著童禹坤幾次險些被擠倒。
“不行！哥肯定會把你帶出去的。”童禹坤不能帶姚昱辰留在這，他們遲早會成為這些人腳下的亡魂。
鄧佳鑫張極張澤禹也在其中，他們或是在一些火勢小的建築中搶救傷員，或是用手邊的器皿盛水滅火。
幾趟下來三人的臉上粘的全是灰，但他們沒時間休息，還有不少人被困火海。
“格裏芬過來幫忙！”鄧佳鑫費力的擡著一根房梁，下面被壓著的是一對母子。
“一、二、三，走！”
兩人擡起房梁的那一刻，張澤禹伸手將母子二人拽出困境。男孩已經被熏暈了，他的母親抱著昏迷的孩子跪在地下給三人磕頭，感謝他們的救命之恩。
“嬸子快起來吧，抓緊帶孩子去醫院看看，別砸著哪兒。”鄧佳鑫扶起大嬸，然後帶著弟弟接著奔赴下一個災點。
“布行燒成這樣，毛哥看見了肯定得哭。”張澤禹看著被大火包圍的煦錦布行。
三人趕到布行的時候阿池正帶著活計們滅火，他們本就睡在後院，聽見動靜就起身了，只可惜店裏都是布料，燃燒速度太快了，他們來不及搶救，好在沒有人員傷亡。
“人沒事就行，這裏就留給他們吧，我們去看看其他地方。”
布行有六七個夥計在，他們留下也沒有多大幫助。鄧佳鑫帶著他們先後去了糧店，藥鋪，武館，當鋪。除了幾個夥計受了輕傷，其他都只是貨物受損，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這火怕是一時半會滅不了。”張極看著通天的火光不由的嘆息。
“神仙打架，凡人受災。他們輕飄飄的一句話，苦的皆是百姓啊。”張澤禹搖頭。
誰都沒有想到，峰城竟是毀在了自己人的手裏......
朱志鑫和陳天潤來到了醫院，除了碼頭，這裏是人最多的地方，數不清的傷員被送到這裏，病房和走廊已經住不下了，不少的傷員聚集在院子裏，平常空蕩的院子如今是人滿為患。
醫院的周圍也燃起了大火，好在發現的早，在燒毀幾處院墻之後，大火被撲滅。醫生護士忙的不可開交，恨不得分出三頭六臂來。
沈之丘已經忙昏了頭，看見在人群中安撫傷員的朱志鑫和陳天潤，快走兩步一把拽走了陳天潤“來給我幫忙！”
陳天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拽走，連給朱志鑫說一聲的功夫都沒有。
朱志鑫看見陳天潤被沈之丘拉走，也不擔心，沈之丘不會害他的。四處看看沒有什麽要忙的就轉身離開了醫院，準備上街上幫忙運送傷員。
左航和蘇新皓一路上救了不少人，最後兩人闖到了鄭連長的辦公室裏。
鄭連長正站在窗口擔憂的望著一個又一個燃起的火苗，他並沒有註意到身後出現的兩人。
“鄭連長就打算這麽看著嗎？”
“你們！你們是這麽進來的！”鄭連長驚訝兩人的出現。
“鄭連長在這俯視眾生，那外面的百姓就活該葬身火海嗎？”
“難道峰城只是你們手裏的一枚棄子嗎！”
“峰城不是敗在了敵軍手裏，而是被你們這群所謂的領導者拋棄！”
“看著他們哭喊著逃命，你難道就不痛心嗎！”
“多少人，多少家庭會因為這場大火喪命，你們想過沒有！”
左航和蘇新皓接連質問，鄭連長確是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我能有什麽辦法！上頭下得死命令，難道真要將峰城拱手讓給他人嗎！”鄭連長也不想啊，可他只是個小角色，他沒有辦法。
左航看著遠處已經有些泛白的天“眼看就要天亮，這火燃了得有兩個多時辰了吧，敵軍呢？你可曾見過敵軍的影子，可曾聽過他們的車輪馬蹄聲！”
鄭連長心裏咯噔一下，從接到消息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近五個小時，若是苯國軍隊真的突破了嘉陵線，他們早該攻入峰城城門了。
“鄭連長，現在挽救還來得及。”蘇新皓盯著鄭連長，如今的突破口只能是鄭連長。
“我......”鄭連長還在猶豫。
“別猶豫了，早一點下命令，就能多一些人活下來。”
鄭連長盯著戴著面具的左航和蘇新皓，心裏不知在想什麽，但通過剛才兩人的勸誡讓他對十八巷大有改觀。
“來人！”鄭連長大吼，隨即兩個傳令兵推開門“傳令下去，一排立即出發滅火救人！二排去碼頭疏散群眾。若有人阻攔一切後果由我承擔！三排死守兩側城門，若有敵情立刻上報！”
傳令兵領命離開，左航和蘇新皓對著鄭連長拱手“我等相信鄭連長不是草菅人命之人，望這次峰城能成功度過難關，後會有期！”說完兩人便轉身離開。
他們走後，鄭連長也挽起自己的衣袖，離開了辦公室，帶著警衛員沖向火場。
如今的峰城，像是一只浴火的鳳凰。
是重生還是覆滅，皆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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