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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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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

吳念上手三兩下就讓魏良歡直呼“舒服”。

“好了,你先去外邊候著吧,順便讓趙忠把前幾個月那個小白臉的太醫叫過來給朕瞧瞧。”

這幾個月相處下來,吳念對於魏良歡的脾氣基本摸清了一些,但對於太醫前面的“挺白凈”三個字的要求還是覺得莫名其妙,但也只好輕輕道了聲“是”。

“前幾個月……小白臉的太醫……?”

要不說趙忠能在天子身邊這麽多年,還是有些道理的。宮裏白凈的少年肯定不只一個,但提到“前幾個月”那便只有一個。就是那次王平章當街打了人,魏良歡請太醫為他“診治”那回。

看著略帶遲疑的轉身,吳念心裏明白了一些,定是自己未進宮時的什麽啞謎。本著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她關上了門。

少傾,趙忠果然帶了個挺白凈的太醫來,許是個好學的人,一股子書卷味,趙忠推開門,那少年當即三跪九叩,是個懂規矩的,但也忒緊張了。吳念正欲跟著進去,趙忠伸出只手將她攔下,“大人,我們這個時候在外守著就好。”

“微……微臣”,這顫顫巍巍的聲音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個小白臉太醫的,如此禦前失儀,那天子不但不怪罪,反而叫人近身去給他診治 。

吳念心下正疑惑,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什麽東西碎了的聲音,接著就是那太醫地求饒聲,然後一聲帝王獨有的呵斥聲,再然後就是不堪入耳的聲音了。

“轟隆!”外面好大一聲響雷,緊接著,門外有人來報——

“陛下,八百裏加急!”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滴水。四海無閑田,百姓哭無淚。端詳九年,秋,全國各地大水四起,尤以嶺南為甚,四處怨聲載道,幾乎民不聊生。自水患伊始,嶺南太守蔡東就一共遞了六封文書,算上目前這份一共有兩封八百裏加急,奈何前幾個月上至京城下到地方,都在忙著給天子備壽禮,沒想到一下子耽擱了這麽重要的事。

此消息一出朝野震驚。

嶺南是什麽地方?

那可是化外之地,瘴癘之鄉,是個十足十人畜不藩的地方。且這地方人口覆雜,語言不同,據說官話都不曾普及。且這地方還山高皇帝遠,離天都有著十萬八千裏。

都說窮鄉僻壤出刁民。能在朝廷有一席之地的哪個不是人精?這點大家心照不宣,誰信去了只是賑災這一件事,保不齊哪天就有□□了,立功事小,保命是大。於是,滿朝文武對於此次前往嶺南一事是支支吾吾,你謙我讓。眼看小事已經變大,大事馬上要變得更大,魏良歡氣得嘴皮上張了三個火癤子,疼得他更氣。

這個時候,工部尚書徐晚照站出來了。其實就算他不站出來,魏良歡也準備點他。

他不僅自己站出來,還順帶點了人。

王平章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結果魏良歡沒搭理他,只是簡單地問了一下徐晚照這麽做的緣由,然後就把頭一點,退朝了。

由於手上的傷口遲遲不肯結痂,一直連續不斷地淌血,所以這些日微生月一直是醒著的時間比睡著的時間少,睡著的時間比醒著的時間長。聖旨下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才剛醒,正在興趣缺缺地用著午膳,一張臉沒什麽血色,顯得病懨懨的。

卿河看著主子這樣虛弱,卻即刻就要受顛沛流離之苦,心裏急得不行,邁著小短腿就要去找財大氣粗的王大人,奈何王大人才剛被陛下召去了宮中,只從王五手中得到了一個信封。他也來不及看,左思右想,然後想起什麽似的飛奔去了倚鶴閣。

聖旨上寫的是午時三刻出發,還有一會,微生月便繼續吃著那吃了一半的小米粥,然後嘴一擦,發覺找不見卿河人了。

薄和指派給了宋瓊華,卿河又不見了,眼看時辰要到了,他不得已親自撐著去挑了幾個平日看上去還不錯的隨從,以便路上好有個照應。

然後皺著眉頭吩咐管家,要是卿河回來了,就叫他在府裏等他回來。

沒想到話剛落音,就瞧見了風塵仆仆趕來的兩個人。微生月臉上漏出點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喜悅,然而只一瞬,這喜悅便沈入了湖底,“卿河,去備車。”

然後轉過身來,卻瞧見正對著他滿臉笑意盈盈的宋瓊華,宋瓊華瞧見那人轉過來了,立刻微微一笑,正要作揖行禮,微生月一把將人拉入馬車內。

“你跟著他一孩子胡鬧什麽呢?”

宋瓊華無辜地道:“草民和卿兄弟同歲,不是胡鬧,我們是志同道合。”

微生月道:“……那也不行,這不是能鬧著玩的。”可是他一時半會又不能把其中厲害言明,少見地面色上漏了急切之色。

“誰鬧著玩了,我是真心的,蕪兄,你莫不識好人心啊。”

微生月顧不得是不是有人罵他是狗,只是又道:“此行你不便前往咳咳咳”

然後好死不死一陣兵荒馬亂。

宋瓊華連忙起身替他順氣,嘴裏嘟囔道:“還說讓我回去,身邊一時半刻都離不了人,一個卿兄弟遲早讓你累成狗”

微生月忙裏偷閑看了他一眼,宋瓊華是風月場裏混慣了的人,兩只眼睛說紅是就能紅起來了,眼淚如珍珠一般噙在眼裏,要出不出,一副我見猶憐的委屈樣兒。

“就當多個隨從照顧你不好嗎?”

微生月急得想立馬辯解,奈何由於一時太激動而更加咳嗽不止,連穩住身形都是勉強。

“好了好了……咳咳咳”,還不等一陣咳嗽完全好過去了,微生月擺擺手,“你坐罷”

宋瓊華收起心思,鄭重其事:“蕪兄,不必介懷。我宋某人雖然生在市井長於紅塵之中,但對於知恩圖報四個字還是明白的,於你並沒有別的企圖。還請蕪兄好人做到底,給在下一個報恩的機會。”

期間言辭懇切,受慣了爾虞我詐的微生月一時有些出神。

“啟程吧!”

嶺南太守是個蔡東是個挺有經歷的老頭兒。世上凡是能混出點名堂的都是有過那麽一段風頭無兩的歲月的。蔡東也不例外,他本是燕趙人氏,幼時是方圓百裏的神童。後來厝朝兵敗,燕趙一帶拱手相讓於人,這神童便一夜之間聲名狼藉。

因為他第二年倒頭就參加了泿朝的科舉,這本來也沒什麽,奈何燕趙自古多慷慨激昂之士,所以這在當時是非常所為人不恥的。

所幸蔡東肚子裏墨水不錯,沒想到一舉便能榜上有名,雖然未能擠進前三甲,但是按照名次順序是能留在天都任職的。

但此人卻直接挑了個燕趙的縣官,殊不知此舉竟然斷送了他一生大半仕途。

本以為入朝為官能證明自己對朝廷的忠心,衣錦還鄉能證明自己不忘本的決心,沒想到成了豬八戒照鏡子,弄得兩邊得罪。魏良歡見這人放著多少人擠破腦袋的京官不做,偏要去燕趙,以為有蔑視之意。燕趙子民被舊主拋棄,心裏憤懣不平,對舊主怨恨,對新主也是怨恨,兩相較量,便把不平都傾斜到了這所謂的“叛徒”身上。

夾在這兩者中間,蔡東即使再神,仕途也難再順。於是終於到了如今這地步。

聽說了此人的生平,微生月長嘆一口氣:“如此坎坎坷坷,當真可惜了一代神通。”

宋瓊華也嘆道:“不知先下此人心性是否依舊?”

卿河看了兩位一眼,然後翻了翻手裏的紙張,“這個……王大人沒寫”

“大人,馬車即將駛入嶺南地帶,巡撫大人的意思是先在此地休整一晚,明早出發!”

馬車自天都整整行駛了半個月,終於就要抵達嶺南了。微生月點點頭,卿河立馬尖聲尖氣應下。

按理說,卿河再過兩年也十七了,可卻怎麽看怎麽都好似短胳膊短腿,微生月盯著他不免得有一種做人家爹的擔憂。

這時,宋瓊華已經下到馬車下面,瞧見馬車上面這人遲遲不肯邁步,略微思考了一下才想起,大概有身份的人下馬車都是要人扶的,可卿河這會已經到後頭忙著去拿東西了,於是他將一雙骨節分明的手遞到了那人手下。微生月反應過來,先是一楞,然後表面從容鎮定地將手搭了上去。

宋瓊華只是對這種事也只是略知一二,見微生月將手搭了上來,一把握住了。

兩人手掌地溫度交疊在一起,微生月直覺得手癢癢,心也癢癢,緊接著,就聽見宋瓊華溫柔地詢問:“蕪兄,你臉怎麽紅了,是不是一路上舟車勞頓傷口發炎了啊?”

然後一臉擔憂,立馬將人拉往客棧,要了間客房:“我們先去換藥”

微生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把頭一點就跟著進了客房。此時卿河那傻孩子還在外面拿東西,微生月真懷疑他是不是把鍋碗瓢盆全都帶上了。宋瓊華不會照顧皇子但換藥還是會的,畢竟小時候受傷都是自己換的藥,所以三下五除二就揭開了紗布,嶺南相對天都來說,熱得不是一點半點,又加上舟車勞頓,傷口確實有些化膿。宋瓊華湊近嘴邊輕輕地吹了吹,“蕪兄若是覺得疼了,大可哭出來,不必強忍”

微生月剛想反駁,那藥粉就齊刷刷落在了傷口上面。疼得微生月倒吸一口涼氣,宋瓊華笑笑:“蕪兄耐力相當可以啊。”

然後自顧自說起來:“我們那的人對於琴棋書畫十八般武藝至少要能表面過得去,以來取悅不同的客人。所以受傷是難免的,這藥粉名叫金瘡藥,是我們老板自己研發的,每人半年領一瓶”

“那你們老板人還挺好。”

“那蕪兄知道我為什麽不在你一開始受傷的時候拿出來用嗎?”

因為金瘡藥憑地位領取,誰在倚鶴閣地位高誰就有機會獲得,那個時候宋瓊華還沒有獲得資格。後來二人關系愈來愈密切,又有人瞧見宋瓊華出入過幾次王府,知道他的老靠山沒有棄他而去,他在倚鶴閣的地位這才漸漸水漲船高起來。

“你們那裏……對你好嗎?”微生月想起什麽似的問道。

宋瓊華道:“福兮禍所依,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世間好壞本就沒有一定的緣法。”

微生月已經明白其中意思,便道:“你我是患難之交,回去以後,我幫你贖身。”

宋瓊華搖搖頭,避重就輕道:“一路上人多眼雜不好問,蕪兄,為什麽讓你跟著來這種地方?”

這是為什麽呢?

微生月一時也沒想明白,那徐晚忠是出了名的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他們兩個這麽多年來要說有什麽交集那也就徐晚景了。可徐晚景與他有也就那一回赴宴有過這麽一次交流,根本談不上私交。

“徐尚書說嶺南是個歷練人的好地方,皇帝陛下也認同他的觀點。”微生月只能把理由照本宣科地交代。

宋瓊華半信半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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