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納格爾水草豐美，留著給咱家養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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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納格爾水草豐美，留著給咱家養馬吧！
“我還小，才沒有被誰惦記，”燕燕表示不接受他的打趣，從食盒最底層的小抽屜裏，抽出張薄薄的枯黃色麻紙，那紙質是邊關條件惡劣地帶自產的，笑嘻嘻地獻寶道：“看，不是哪家小郎君，是阿兄家的蕭郎君。”
李重雪一喜：“家信？”
“對呀，沒跟加急奏折一起送兵部，所以晚了兩天才送來的。”
“好在這人還要點臉。”否則兵部分揀時瞧見皇帝跟將軍的往來家信，尷尬都尷尬死了。
李重雪連忙放下點心，用燕燕遞過來的手帕擦幹凈指尖，展開信箋，就有行刀氣恣肆的字跡映入眼簾：江納格爾水草豐美，留著給咱家養馬吧！
李重雪：“他打出蕭關了。”
——“遠征軍打出蕭關了！”
這是大陳朝與赫爾薩上百年對峙以來，陳朝長期作為防守方，第一回將戰線主動推進到蕭關以外。
這一晚，遠征軍將士剛剛結束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繳獲了赫爾薩蠻兵不少物資，尤其是馬奶幹跟牛肉幹。他們在溪水邊挖竈生火，用大鍋煮肉幹燉成肉湯，然後空口嚼著堅硬的馬奶幹：“這幫蠻兵的夥食可不怎麽地，馬奶幹子就跟過年那會兒吃的麥芽糖似的，總想把人的牙給粘下來。”
夏侯喜說著捂緊腮幫子，像是被馬奶幹裏不知怎的混進去的一顆小石子硌到牙齒，耳朵裏吱啦吱啦全是臼齒磨碎石頭的聲音，他連忙灌了口清水吐出去：“呸呸呸。真倒黴。”
卻有另一道聲音笑：“夏侯將軍，那是你久在長安沒吃過苦，邊關守備軍隨同大將軍遠征時，軍糧難以入口，又常常供應不及，兄弟們總是餓著肚子扛刀就上，瞧見赫爾薩蠻兵都跟過年似的，全憑搶他們的牛肉跟馬奶幹子充饑……”
說話的乃是曾經的邊關軍一名參將，說完就自然而然地丟了塊馬奶幹扔進嘴裏。嚼得非常熟練，遠征軍在抵達蕭關防線時，收編召回了當時被蠻族打潰的軍隊，很多人因此重回蕭氏麾下，效命現在的新任家主蕭少遠。
夏侯喜冷嗤：“軍糧難以入口？嘶，我不信，我看咱們夥食比對面要好哇。”
說著他把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接受補給的輜重部隊，道：“看，長安給糧給得相當到位，唔，每天能見到肉，米都是好米。”
那參將感慨：“不管你信不信吧，反正以前就是這樣的。但也不知蕭將軍是怎麽做到的，這軍糧一天比一天好吃，隔三差五還能吃到水果。看來蕭將軍在皇帝面前頗得聖心啊。”
夏侯喜心底豁然雪亮。
嘖，難怪軍糧好吃得不行，蕭大人功不可沒：可見朝中有人好辦事。
是陛下心疼蕭大人，連帶心疼遠征軍將士，朝廷那邊下了血本，陛下肯定正在千裏之外敦促朝臣們奮力搞後勤呢。
夏侯喜還沈浸在自己這番胡思亂想，腦袋後面被人一拍，是蕭少遠突然出現，他跟陸援兩人剛剛巡視完營地：“你剛才想什麽呢？”
“誇你啊。”夏侯喜說，“誇你以一己之力改善了整個遠征軍的作戰體驗，我勸陸兄以此作為參考，正好趁著他們各部族四分五裂，咱們別挨個兒打一遍了？派陸兄出去和親吧。”
莫名被安排了重要任務的陸援：“……胡鬧。”
蕭少遠倒是跟著起哄：“我覺得真可行。江星若一死，王庭能成氣候的唯有他長兄坤烈，再加上他次兄莫蘭。兩人各有一支人馬，彼此又都對對方看不上眼，為了爭奪地盤幹了好幾架。那坤烈暴烈如獅，他不會投降。莫蘭可不一定。”
夏侯喜咬了口牛肉幹。
蕭少遠道：“陸兄，咱們先假意揍莫蘭，柿子撿軟的捏，此人為了保全自己，必然會向我方求和。拉一個打一個，利用莫蘭對赫爾薩地形和坤烈的了解取勝，你看如何？”
“戰略可行，只是戰術上有待商榷。”陸援抿緊唇認真考慮一番，“具體該怎麽辦？”
蕭少遠不懷好意：“我聽說莫蘭只有一個女兒，是他的掌上明珠。她懂漢話，對大陳文化孜孜渴求，而陸兄乃是我大陳數一數二的正人君子。所以你終身大事就這樣落定吧。”
陸援聽完不可思議：“我終身大事就這樣落定？”
“對啊，否則再等你追求哪家女子，從相知相識再到三媒六聘，我怕你進展太快。我這輩子都趕不上喝這口喜酒了。”
這等陰陽怪氣，陸援起身就要離開，再度留下了一句：“荒唐透頂，只有你能想得出。”
蕭少遠在他背後連忙阻攔：“別走啊陸兄，再考慮考慮嘛，你跟蠻女聯姻，咱們就能得到赫爾薩的全境圖，到時候跟坤烈是肯定大占便宜地要打一架的。那坤烈據說把你我的肖像都繪在羊皮上當地毯踩，你不想揍他嗎，你能忍得下這口氣？”
陸援冷聲：“忍不下。但不如你我換一換，你最擅於花言巧語，去哄那莫蘭女兒開心，把地圖留給我，找機會斬了坤烈首級，最後再獻與朝廷。”
“那我呢？”蕭少遠問。
“留在這兒當駙馬吧。”陸援回答。
“別別別，那不行啊！萬萬不可！”
結果蕭少遠還沒反對，在一旁半天沒說話的夏侯喜坐不住了，連忙阻止：“要是蕭大人招惹蠻族公主，這事兒給陛下知道了，寄給遠征軍的就不是新米，而是刀片了！我還在長身體，我不想吃刀片啊……”
嗒。
嗒嗒。
夏侯的嗓音被這道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響打斷。
三人原本還在混鬧，這時統統眼眸豁亮，各自豎起耳朵細聽。只聞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在空曠草原逐漸連成一線，嗒，嗒嗒，噠噠噠噠噠——
“馬隊！”
蕭少遠和陸援同時起身，兩人各自翻身上馬，分別執起手中的兵器，而這時原野盡頭那股蠻兵已經在可視範圍之內，狼獸旗幟獵獵飄舉，為首的男子兩只辮子一雙鷹目。
“是坤烈！有敵襲！”
原來先前那股讓大陳遠征軍獲得勝利的小規模的遭遇戰，乃是坤烈故意而為，是他率先造成了軍隊不敵潰散敗逃的假象，等到遠征軍稍稍卸下防備，他蟄伏在原野的軍隊就出動了！
“架火銃！”“火銃隊排開！先把坤烈的前鋒部隊打下來……”“這麽近的距離根本來不及架火銃哇，更何況火銃更換彈丸，還得需要時間。”“坤烈打來了……”
遠征軍內部喧嘩一片。
大股蠻兵沖陣而來。
坤烈揮舞起彎刀：“殺——”
※※※
再說長安這邊，自從淳安皇帝得了那封家信，確信前線戰況喜人。回信的信箋擱在禦書案已有兩日，可是皇帝仍未落筆。
一來皇帝確實朝政繁忙，左相徐銘那邊徹底跟右相唱起了對臺戲，一夜之間，有徐銘馬不停蹄地動員，朝廷已有半數文臣徹底投靠向皇帝。
朝臣們依稀從各方打聽到，淳安皇帝得到蕭少遠的密報，遠征軍已經闖過蕭關踏上赫爾薩的領土，仿佛勝利就在眼前，李重雪解決多年外患乃是大勢所趨，誰還敢在這會兒表達反對意見？那豈不是不合時宜？
左相把右相批了個狗血淋頭。
左相本來就跟右相有過相爭，這套流程熟稔無比。
徐銘為了讓自家孫兒在李重雪手底下過得好些，真是把壓箱底的本事都使出來，非要將右相搞到不可翻身為止。
肅政臺奏疏如雪片。
彈劾右相陳友榮及其黨羽，罪名是他們阻撓朝廷邊關平定的大局。右相頃刻間就被這種形勢陡轉給打懵了，他在勤政殿伏跪，偷眼惶恐又憤恨地瞧這個龍椅上的美人皇帝。
右相能看出皇帝唇角噙著笑。
只不過那笑容是蘊含著諷刺的，同時也是氣定神閑，飽含著無盡底氣的。
右相陳友榮被淳安皇帝這笑容、還有徐銘那老東西的突然倒戈，氣得幾乎心肺炸裂。一副大胡子在胸前飄擺，被深呼吸出來的長氣吹得高高低低，起伏不停。
李重雪居高而下凝視他，將手旁堆疊的彈劾奏章悉數掃到他腳下，緩聲質問：“陳愛卿，你知罪嗎？”
“臣……”陳友榮身在矮檐之下，當然沒有任何辦法反駁，他只能用更深入的呼吸暫時平覆自己的情緒，“知罪。”
李重雪道：“自從天順朝到現在，你已在右相這個位置上待過近十年。雖說這次你在遠征赫爾薩一事上跟眾位愛卿有了齟齬，然而瑕不掩瑜，朕還是要感念你曾輔佐兩位先皇數載，便也不治你的罪，給予你衣錦還鄉，回到故園去頤養晚年好了。”
陳友榮牙關幾乎咬碎，右頰青筋抽動，低頭俯身：“臣……感念聖恩。”
“崔執簡。”李重雪喚道。
“臣在。”翰林待詔崔大人立時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陳愛卿提前告老，中書省的公務卻不得廢弛，朕看你近來跟朕許久，對待朝政兢兢業業，一舉一動都頗為得體，所以陳卿去後，便由你接管右相之職，將他手中的事務打理妥帖。”
崔執簡聽罷，連忙拱手深拜，所謂知遇之恩等等詞語，在他腦海如走馬燈般地翻滾：“臣定不辱皇命，不負聖恩，為我大陳河山鞠躬盡瘁！”
崔執簡上位右相，滿朝文武能看懂的，全都明白皇帝真是滿腦袋千八百個心眼兒：他利用左相搞下右相，侵吞了右相的勢力，扶自己那幫新提拔的親信上去。
他會慢慢控制整個朝廷，淳安皇帝必不簡單。
群臣想到這一層，又聯系起現在的邊關戰局，再等到蕭少遠打敗蠻族人回來，小皇帝的文的武的都拿捏了，今後底氣只能更足，這可是要載入大陳朝青史的節奏哇！
大陳中興在望！
群臣只好跪伏，不管服氣不服氣，都要口稱萬歲：“吾皇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與此同時，就在前任大陳右相陳友榮被請出勤政殿的當晚，這個脫下官袍的男人，失魂落魄，失意萬分地撞上了另一個人，被對方撞得人仰馬翻。
“你他媽沒長眼吧！”陳友榮大怒，舉拳就向對方猛擊，仿佛要把全身怒氣在這個陌生人身上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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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雪一喜：“家信？”
“對呀，沒跟加急奏折一起送兵部，所以晚了兩天才送來的。”
“好在這人還要點臉。”否則兵部分揀時瞧見皇帝跟將軍的往來家信，尷尬都尷尬死了。
李重雪連忙放下點心，用燕燕遞過來的手帕擦幹凈指尖，展開信箋，就有行刀氣恣肆的字跡映入眼簾：江納格爾水草豐美，留著給咱家養馬吧！
李重雪：“他打出蕭關了。”
——“遠征軍打出蕭關了！”
這是大陳朝與赫爾薩上百年對峙以來，陳朝長期作為防守方，第一回將戰線主動推進到蕭關以外。
這一晚，遠征軍將士剛剛結束一場小規模的遭遇戰，繳獲了赫爾薩蠻兵不少物資，尤其是馬奶幹跟牛肉幹。他們在溪水邊挖竈生火，用大鍋煮肉幹燉成肉湯，然後空口嚼著堅硬的馬奶幹：“這幫蠻兵的夥食可不怎麽地，馬奶幹子就跟過年那會兒吃的麥芽糖似的，總想把人的牙給粘下來。”
夏侯喜說著捂緊腮幫子，像是被馬奶幹裏不知怎的混進去的一顆小石子硌到牙齒，耳朵裏吱啦吱啦全是臼齒磨碎石頭的聲音，他連忙灌了口清水吐出去：“呸呸呸。真倒黴。”
卻有另一道聲音笑：“夏侯將軍，那是你久在長安沒吃過苦，邊關守備軍隨同大將軍遠征時，軍糧難以入口，又常常供應不及，兄弟們總是餓著肚子扛刀就上，瞧見赫爾薩蠻兵都跟過年似的，全憑搶他們的牛肉跟馬奶幹子充饑……”
說話的乃是曾經的邊關軍一名參將，說完就自然而然地丟了塊馬奶幹扔進嘴裏。嚼得非常熟練，遠征軍在抵達蕭關防線時，收編召回了當時被蠻族打潰的軍隊，很多人因此重回蕭氏麾下，效命現在的新任家主蕭少遠。
夏侯喜冷嗤：“軍糧難以入口？嘶，我不信，我看咱們夥食比對面要好哇。”
說著他把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接受補給的輜重部隊，道：“看，長安給糧給得相當到位，唔，每天能見到肉，米都是好米。”
那參將感慨：“不管你信不信吧，反正以前就是這樣的。但也不知蕭將軍是怎麽做到的，這軍糧一天比一天好吃，隔三差五還能吃到水果。看來蕭將軍在皇帝面前頗得聖心啊。”
夏侯喜心底豁然雪亮。
嘖，難怪軍糧好吃得不行，蕭大人功不可沒：可見朝中有人好辦事。
是陛下心疼蕭大人，連帶心疼遠征軍將士，朝廷那邊下了血本，陛下肯定正在千裏之外敦促朝臣們奮力搞後勤呢。
夏侯喜還沈浸在自己這番胡思亂想，腦袋後面被人一拍，是蕭少遠突然出現，他跟陸援兩人剛剛巡視完營地：“你剛才想什麽呢？”
“誇你啊。”夏侯喜說，“誇你以一己之力改善了整個遠征軍的作戰體驗，我勸陸兄以此作為參考，正好趁著他們各部族四分五裂，咱們別挨個兒打一遍了？派陸兄出去和親吧。”
莫名被安排了重要任務的陸援：“……胡鬧。”
蕭少遠倒是跟著起哄：“我覺得真可行。江星若一死，王庭能成氣候的唯有他長兄坤烈，再加上他次兄莫蘭。兩人各有一支人馬，彼此又都對對方看不上眼，為了爭奪地盤幹了好幾架。那坤烈暴烈如獅，他不會投降。莫蘭可不一定。”
夏侯喜咬了口牛肉幹。
蕭少遠道：“陸兄，咱們先假意揍莫蘭，柿子撿軟的捏，此人為了保全自己，必然會向我方求和。拉一個打一個，利用莫蘭對赫爾薩地形和坤烈的了解取勝，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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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少遠不懷好意：“我聽說莫蘭只有一個女兒，是他的掌上明珠。她懂漢話，對大陳文化孜孜渴求，而陸兄乃是我大陳數一數二的正人君子。所以你終身大事就這樣落定吧。”
陸援聽完不可思議：“我終身大事就這樣落定？”
“對啊，否則再等你追求哪家女子，從相知相識再到三媒六聘，我怕你進展太快。我這輩子都趕不上喝這口喜酒了。”
這等陰陽怪氣，陸援起身就要離開，再度留下了一句：“荒唐透頂，只有你能想得出。”
蕭少遠在他背後連忙阻攔：“別走啊陸兄，再考慮考慮嘛，你跟蠻女聯姻，咱們就能得到赫爾薩的全境圖，到時候跟坤烈是肯定大占便宜地要打一架的。那坤烈據說把你我的肖像都繪在羊皮上當地毯踩，你不想揍他嗎，你能忍得下這口氣？”
陸援冷聲：“忍不下。但不如你我換一換，你最擅於花言巧語，去哄那莫蘭女兒開心，把地圖留給我，找機會斬了坤烈首級，最後再獻與朝廷。”
“那我呢？”蕭少遠問。
“留在這兒當駙馬吧。”陸援回答。
“別別別，那不行啊！萬萬不可！”
結果蕭少遠還沒反對，在一旁半天沒說話的夏侯喜坐不住了，連忙阻止：“要是蕭大人招惹蠻族公主，這事兒給陛下知道了，寄給遠征軍的就不是新米，而是刀片了！我還在長身體，我不想吃刀片啊……”
嗒。
嗒嗒。
夏侯的嗓音被這道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響打斷。
三人原本還在混鬧，這時統統眼眸豁亮，各自豎起耳朵細聽。只聞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在空曠草原逐漸連成一線，嗒，嗒嗒，噠噠噠噠噠——
“馬隊！”
蕭少遠和陸援同時起身，兩人各自翻身上馬，分別執起手中的兵器，而這時原野盡頭那股蠻兵已經在可視範圍之內，狼獸旗幟獵獵飄舉，為首的男子兩只辮子一雙鷹目。
“是坤烈！有敵襲！”
原來先前那股讓大陳遠征軍獲得勝利的小規模的遭遇戰，乃是坤烈故意而為，是他率先造成了軍隊不敵潰散敗逃的假象，等到遠征軍稍稍卸下防備，他蟄伏在原野的軍隊就出動了！
“架火銃！”“火銃隊排開！先把坤烈的前鋒部隊打下來……”“這麽近的距離根本來不及架火銃哇，更何況火銃更換彈丸，還得需要時間。”“坤烈打來了……”
遠征軍內部喧嘩一片。
大股蠻兵沖陣而來。
坤烈揮舞起彎刀：“殺——”
※※※
再說長安這邊，自從淳安皇帝得了那封家信，確信前線戰況喜人。回信的信箋擱在禦書案已有兩日，可是皇帝仍未落筆。
一來皇帝確實朝政繁忙，左相徐銘那邊徹底跟右相唱起了對臺戲，一夜之間，有徐銘馬不停蹄地動員，朝廷已有半數文臣徹底投靠向皇帝。
朝臣們依稀從各方打聽到，淳安皇帝得到蕭少遠的密報，遠征軍已經闖過蕭關踏上赫爾薩的領土，仿佛勝利就在眼前，李重雪解決多年外患乃是大勢所趨，誰還敢在這會兒表達反對意見？那豈不是不合時宜？
左相把右相批了個狗血淋頭。
左相本來就跟右相有過相爭，這套流程熟稔無比。
徐銘為了讓自家孫兒在李重雪手底下過得好些，真是把壓箱底的本事都使出來，非要將右相搞到不可翻身為止。
肅政臺奏疏如雪片。
彈劾右相陳友榮及其黨羽，罪名是他們阻撓朝廷邊關平定的大局。右相頃刻間就被這種形勢陡轉給打懵了，他在勤政殿伏跪，偷眼惶恐又憤恨地瞧這個龍椅上的美人皇帝。
右相能看出皇帝唇角噙著笑。
只不過那笑容是蘊含著諷刺的，同時也是氣定神閑，飽含著無盡底氣的。
右相陳友榮被淳安皇帝這笑容、還有徐銘那老東西的突然倒戈，氣得幾乎心肺炸裂。一副大胡子在胸前飄擺，被深呼吸出來的長氣吹得高高低低，起伏不停。
李重雪居高而下凝視他，將手旁堆疊的彈劾奏章悉數掃到他腳下，緩聲質問：“陳愛卿，你知罪嗎？”
“臣……”陳友榮身在矮檐之下，當然沒有任何辦法反駁，他只能用更深入的呼吸暫時平覆自己的情緒，“知罪。”
李重雪道：“自從天順朝到現在，你已在右相這個位置上待過近十年。雖說這次你在遠征赫爾薩一事上跟眾位愛卿有了齟齬，然而瑕不掩瑜，朕還是要感念你曾輔佐兩位先皇數載，便也不治你的罪，給予你衣錦還鄉，回到故園去頤養晚年好了。”
陳友榮牙關幾乎咬碎，右頰青筋抽動，低頭俯身：“臣……感念聖恩。”
“崔執簡。”李重雪喚道。
“臣在。”翰林待詔崔大人立時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陳愛卿提前告老，中書省的公務卻不得廢弛，朕看你近來跟朕許久，對待朝政兢兢業業，一舉一動都頗為得體，所以陳卿去後，便由你接管右相之職，將他手中的事務打理妥帖。”
崔執簡聽罷，連忙拱手深拜，所謂知遇之恩等等詞語，在他腦海如走馬燈般地翻滾：“臣定不辱皇命，不負聖恩，為我大陳河山鞠躬盡瘁！”
崔執簡上位右相，滿朝文武能看懂的，全都明白皇帝真是滿腦袋千八百個心眼兒：他利用左相搞下右相，侵吞了右相的勢力，扶自己那幫新提拔的親信上去。
他會慢慢控制整個朝廷，淳安皇帝必不簡單。
群臣想到這一層，又聯系起現在的邊關戰局，再等到蕭少遠打敗蠻族人回來，小皇帝的文的武的都拿捏了，今後底氣只能更足，這可是要載入大陳朝青史的節奏哇！
大陳中興在望！
群臣只好跪伏，不管服氣不服氣，都要口稱萬歲：“吾皇聖明，萬歲萬歲萬萬歲……”
與此同時，就在前任大陳右相陳友榮被請出勤政殿的當晚，這個脫下官袍的男人，失魂落魄，失意萬分地撞上了另一個人，被對方撞得人仰馬翻。
“你他媽沒長眼吧！”陳友榮大怒，舉拳就向對方猛擊，仿佛要把全身怒氣在這個陌生人身上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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