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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他這還是蕭少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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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他這還是蕭少遠嗎?

沈周南立時繃緊心神,發現這人懷裏還抱著個不知死活的人,打得虛弱已極,雖說左支右絀,但卻像是始終沒有燃盡最後一絲心火,還在憑借肌肉記憶出手應戰。那手純熟的刀法,看得沈周南牙關發冷:“此人必是軍中良將,去看看這是怎麽回事?”

“這刀法……”陸援豁然拍馬上前,他認不出那兩個人,但心底隱隱有個猜測,接近時越發確證,他在馬背上面回首:“——他抱著的是安然王!另一個是……”

話音未落,江南義軍猛撲上前,洪流般闖進春明門外的敵軍軍陣.

戰事平快迅速,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城外的赫爾薩蠻軍手足無措地迎上這支隊伍,接著潰散敗逃,春明門外揚起陳朝染血的龍旗,城門前屍骸滿地。

等到戰事勝負落定,陸援連刀都來不及擦,從馬背上翻滾下來大步並到剛才救下的那兩人面前,他撥開黑衣男子披散的頭發,胡亂抹幹凈那人的臉。

蕭少遠依稀可辨孩提時的輪廓,不過五官長開了些,劍眉薄唇,鼻梁高挺,那渾身的鮮血與精悍的肌肉線條,使他已基本脫離了男孩的範疇:“蕭少遠!蕭少遠!你醒醒,醒醒……”

他倒在地上還不忘將李重雪的手緊緊攥著。手掰都掰不開,手指就像是鐵鑄的。

丁文這時趕上來,連忙滾鞍下馬,指認道:“對對對,將軍,就是這個人,是他帶走了王爺,他好像還在說話!”

“他說什麽?”

陸援連忙俯身去聽,蹲下在蕭少遠幹涸到開裂的唇邊間,聽到沙啞得已不成人聲的嗓音:

“我……我要帶他進長安……要最好的大夫給夫人醫治。”

“他?”陸援慢半拍地琢磨,“誰?”

軍士連忙請還在後頭的白思行,七手八腳將李重雪與蕭少遠擡到隊伍裏收治。陸援一邊追逐擔架一邊問,“蕭少遠,你夫人?你什麽時候成親了?”

“安然,我的安然呀。”

直到蕭少遠蘇醒以前,他念念不忘的,都是這一句話:我的安然啊……

江南義軍立下戰功,成功奪回長安一座城門的把控權,像是給封死的長安城劃開個口子透氣。於是江南義軍叩開春明門一線,李重雪等人入駐進長安,依舊還住在安然王府。

但是安然王乃是一介閑王,他率軍返回長安,這事本來該稱作僭越。

然而朝廷大敵當前,廣德帝在這一場戰事中毫無作為,簡直拖累全軍,甚至要把整個國家拖垮的豬隊友。各文官武將朝不保夕,還有誰能拿李重雪擅離封地的事做文章?他們巴不得江南義軍能夠跟被困的長安駐軍趕緊聯合,打敗進犯朝廷的蠻族人,好讓他們繼續享太平。

王府毗鄰西市,以往能隨著府院的花墻影動,透過些集市買賣吆喝聲,充滿人間煙火氣,然而如今因為戰亂,人人自危,別說扯起嗓子吆喝,王府就連人聲都難以聽見。

當然,如此寂靜,也因為安然王養病時聽不得喧嘩,他很敏感,只要有誰稍稍在他旁邊動靜大些,他那雙細致的眉就會微微皺起來,他睡不安穩。

“徒弟……”沈周南想稟報公事,推開門,見李重雪還在沈睡,心疼得不敢打擾。他剛想把門帶住,從門縫中看見端著茶盞過來餵水的蕭少遠,“這混小子——”

因為李重雪沒有意識,喝不得水,蕭少遠就含著水用嘴度給他,然而餵著餵著,最後他就忍不住變成親起來,親得情意綿長,親完以後還用指腹摩挲了片刻李重雪的嘴角,水痕看得他這久經風浪的老江湖都有些耳熱。

總之臭小子將便宜占了個幹幹凈凈。

“娘的!”

名士也不由心裏罵街。

沈先生迅速躥升起一股無名火氣,就好像是自己精心侍弄的一盆名花,好容易等待它風姿卓然地綻放,卻被個混蛋連花帶盆地搬走,連顆土粒都沒給剩,花變成別人的了。

當年南北和談,蕭雲揚毒殺李玄英,殺了沈先生的舊主。因此沈周南厭惡蕭氏已久,他要不是看在這臭小子自從睜開眼就在徒弟面前沒離開過,而且還……還……反正最近觀察下來,這混蛋倒是真心實意地付出,若非如此,膽敢這樣冒犯他徒弟,沈先生早就要對輕薄登徒子拔劍伺候了。

於是沈周南收起書簡,準備待會兒再看李重雪的情況。

他的腳步聲離開臥房,越來越遠時,蕭少遠放下水碗,露出個有點得意狡黠的笑容,捏了捏李重雪蒼白的臉,對沈睡的心上人道:“你看,就連你師父都默認咱們的事了,你還不趕緊起來看看我。”

可李重雪沒動。

蕭少遠嘆氣,瞧見他有根碎發貼在臉頰,小心地幫李重雪拂去,擦過後者的面孔時,突然微微發癢,是他鴉翅般的長睫翕動,勾過蕭少遠的掌心。

蕭少遠感覺到心也被這道動靜勾得軟成一片:“安然醒了?”

他抱起李重雪,讓後者靠在自己身上,然後將他身前的被子擁緊,像個蠶繭似的裹著心上人,這樣會更有安全感,果然不多時,李重雪從繭子裏蘇醒,睜開眼睛,在確認了一番眼前的環境以後,反手旋身,朝蕭少遠就是一巴掌!

啪。

※※※

李重雪這一掌打過去,力道雖然不大,但是蕭少遠偏偏就沒躲。所以他的手貼在張有點紮手的側臉,然後被蕭少遠握住了。

對方掌心滾燙,恬不知恥地笑說:“打得還差點兒力氣,你生我的氣,再來一下唄?”

李重雪扭頭,他不知怎的,這次從沈睡中醒來,那種時常伴隨自己的那種暈沈沈的感覺,竟然有明顯的減弱,這是從來沒出現過的。

他有點驚喜,縮回手,冷哂他幾句:“你很好啊。怎麽沒去城外當英雄?沖陣拼殺,一騎當千,那不是你最擅長的嗎?守在我跟前算什麽?”

他還記得這個人為了給自己奪出一條生路,孤身斷後,逼迫自己跳水的事。

他是個混蛋。

李重雪往床外拱了拱,想要離開他的懷抱,又似乎不慎撞到了他手臂外側的傷口,聽見他輕輕地“嘶”了聲:“好痛。”

李重雪凝目,歪著頭緊盯著此人,以往被騙的經歷太多了,他得確定這次是真的很痛,還是他在博取同情。

安然王伸出根指尖,沒說話,試探般在他玄衣底下的傷口輕戳,果然對方就覺得這是自己要與他和好了,立馬得意忘形起來,連忙撲向自己牢牢地抱住。

但可能是他激動導致動作太大,兩人撞在一起,那玄衣底下受傷的胳膊剛剛好轉,哪能經得起這樣折騰,傷口崩裂,讓他這次徹底疼得齜牙咧嘴變了表情,臉色陡然煞白。

他怎會連受傷都不改那副德行?

李重雪終於怒了:“你、給、我、走!”

“安然,我——”

李重雪抓起枕頭砸過去。

枕面落進床褥,發出柔軟的撲通聲。

蕭大人不折不扣地挨了一枕頭,他也不躲,反而嘻嘻地笑了幾聲。

但還不等蕭少遠再把人哄好,臥房房門再度打開,一陣藥香飄進,竟是陸援端著藥碗,袖著幾卷文書面無表情地進來了。陸將軍一進屋,就看見某人竟能惹得素來溫雅的安然王大動肝火,甚至抄起枕頭打人,這場面平生見所未見。

陸援劍眉挑起:“你在幹什麽?你怎麽誰都能招惹?”

以陸援這種極為遲鈍的性格,直到現在都還沒看出屋裏這兩人的關系,當然他也不懂得鬧別扭拌嘴乃是情趣,還單純地以為是蕭少遠做了什麽讓安然王討厭的事,板起面孔教訓肇事者。

蕭少遠顧左右而言他:“藥煎好了?真好,謝謝陸兄,我來餵吧。”

陸援重重地抿唇,卻不肯遞給他碗。老媽子似的念叨:“我剛見你那會兒,倒還覺得你像是有長進,怎麽等到王爺蘇醒,立馬又變得毛毛躁躁起來?還有你不給他墊個枕頭,卻要人坐在他背後讓他靠著,忠心可嘉,可你真以為自己那一身肌肉比棉花軟乎嗎?”

莫名讓陸援數落了好大一陣子,蕭少遠卻沒起來,反而把陸援手裏的湯藥碗不著痕跡地順到手裏,繼續摟著李重雪,邊攪碗底邊道:“行了行了,我看你熬藥也不容易,少說兩句歇歇吧。哎,這藥裏面有蓮心,苦的很,我餵殿下喝完這一盞,待會兒咱們吃蜜餞。”

說著吹涼了一勺遞到李重雪唇邊。

可李重雪還正生他氣,瞧見他毫無悔改的態度,偏過臉:“不喝。”

那勺子連忙跟隨李重雪餵了好幾個角度,全都沒有塞進李重雪口中。

餵藥的人手上功夫極穩,滿滿一勺,卻竟然灑都沒灑到外頭半滴,實在令人稱奇。

“夠了,住手!”

眼見得這種你餵我躲的游戲持續半天,那勺藥估計都冷了,陸援板著臉孔,義正言辭地輪流教訓,“蕭少遠,你怕他嫌藥苦,就不要告訴他裏面有蓮心,你還要縱容他吃甜,置王爺威信何在,把王爺當三歲小孩來哄嗎?還不坐下好好餵!”

接著陸援又把矛頭對準李重雪:“王爺年近弱冠,學富五車,道理懂得比我等武夫要多,良藥苦口利於病,怎麽能夠因為苦就不吃了?殿下還在勺子跟前來回躲,把儀態全忘光了!”

李重雪:“我……”

作為全江南,不,乃至全皇族風儀無雙的存在,大美人還是第一次被誰提醒要註意儀態。

安然王面色微紅,他從來不是個放縱隨性的人。但卻不知怎麽,就在蕭少遠跟前那麽隨意,他還沒打算反省,眼前那把勺子突然收回碗裏。

蕭少遠擱下碗盞,從床上起來註視他鄭重地說:“未能珍惜自己這條性命,令王爺為我擔憂,是我不忠。沒有履行與心上人白首的約定,想要先走一步,是我不義。”

李重雪眸光微斂,嘴唇顫了顫。

接著蕭少遠道:“唉,我這等不忠不義之人,錯得徹徹底底,我向王爺認罰,從此再也不敢拋開王爺涉險。王爺喝藥吧,別生我氣了。”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沒等李重雪消化完這一折正經八百地認錯求和,陸援先是震驚得仿佛在這間臥房裏見了鬼:“你,你你你你你——”

其實,陸援是不信鬼神妖邪,不信什麽移魂奪舍的。但這玩意兒他這還是蕭少遠嗎?

到現在陸援並沒有對方這就是在哄媳婦的覺悟,甚至都忘了糾結剛才那句話裏的“心上人”,他驚愕道:“你要早有能屈能伸的覺悟,怎麽會從小就能把幾家長輩氣得吹胡子瞪眼???”

“不是,陸兄,我覺得你可能對我們之間的關系有所誤會,你下回進來敲個門好嗎?萬一撞上點不該看的場面,我怕影響你今後成親。”蕭少遠完全沒打算隱瞞誰,更不指望著陸援他自己猜。於是就要用實際行動證明現在架子床裏躺著的是他的人。

李重雪早有預料,又怕他在熟人跟前發瘋強吻自己,臉都給人尷尬沒了,趕緊藏在床裏一個角落,手指著蕭少遠說:“他正是本王的安然王妃。”

陸援沈默了好大一會兒,倒是聽過斷袖:“可那身女裝……”分明不是套在王爺身上……

“那時刺殺江星若後出逃,王爺穿著方便逃走,只是平時王爺最喜歡我穿上女裝伺候,因為我穿著時既滿足了他對柔軟女子的渴望,脫下了又迎合了他對剛強男子的欲念——”說著蕭少遠就作勢要扯衣服,對面卻已沒人了,“哎,陸兄!你怎麽了陸兄!你回來啊陸援???”

轟!

那是陸援三觀震碎的聲音。

陸援的三觀瞬間轟了個幹幹凈凈。

蕭少遠瞧見陸援落荒而逃的背影,趴在床上捶床大笑:“哈,哈哈哈哈,陸援他還是那麽不禁逗,我看他至少得有幾個月對你這間房有陰影,從此都不敢自己過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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