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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狐貍打扮打扮變成母狐貍,殺傷力相較於從前只增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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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狐貍打扮打扮變成母狐貍,殺傷力相較於從前只增不減。

當初桑柔剛入宮時,皇帝就有因為美人而倦怠朝政的苗頭。廣德帝曾經為了玩樂,使喚李重雪批閱過堆積數日的奏章。其中有份折子正是雍州刺史所奏,雍州城中曾經有百姓挖地窖時塌陷下半座房子,此事驚動了當地官府。

因為毗鄰長安,刺史連忙前去查看,生怕這是驚動了龍脈等不可冒犯之物,連忙把此事上奏給朝廷,結果關乎陳朝龍氣的事,廣德帝根本沒看,奏折就落在李重雪手中。

當時李重雪就傳召了工部尚書前來詢問。

而工部尚書回答,雍州當地沒有沈陷,不可能是地形導致的事故,於是李重雪又傳召欽天監問詢當地的風水,欽天監回答卻說,王氣不在雍州。

這樁房屋塌陷事件,原本要被定性為意外事故。

結果刑部趕在此刻,送來立秋以來全部需要問斬的刑犯名單,這些待斬的死囚裏有個雍州城的豪商,他姓傅。

根據負責此案的刑部侍郎描述,傅員外政治投機,知道朝廷二宮之爭,將全副身家押在李重堇身上,當初資助他做了不少給當今天子下絆子的事。天子繼位以後清算當初的對立黨,官府查抄了傅員外的全家。

然而奇怪的是獲刑名單上卻只有傅員外一個。

刑部侍郎解釋:“傅員外聽到李重堇謀逆敗露被抓時萬念俱灰,他心知自己要受到株連,就早早把妻兒老小遣散到了各處。所以官府在雍州沒抓到傅家什麽人。”

回憶到此處時,李重雪表達道:“其實那時我就起疑,傅員外家裏那麽多人,如果他早早將妻子兒女都安排好,轉移親族如何能不被人發現?他剛開始還沒有暴露,豈不是自己招認自己有問題嗎……”

話說到這兒,蕭少遠也已經剔透地意識到李重雪的意思,對李重雪說:“你認為傅家家眷能突然逃跑,不是傅員外派了誰接應,而是他家有條地道通往城外?”

“對。”李重雪點頭,“並且這地道必然新挖不久,幽暗深邃,途徑了那戶不知情的居民上面,導致後者挖地窖時房倒屋塌,所以我們只需要沿著傅家地道的出口處反向尋找,就能摸回雍州城內那座塌陷的房子下頭。”

“哈,”怎知蕭少遠哂笑,“安然啊,你可真是異想天開,雍州城外這麽大,你怎能知曉哪裏是傅家挖出的洞口?”

“這我還真知。”李重雪說,“當初我判這樁案子時,責令有司繼續緝拿傅家餘孽,尚書省那幫官員為討好我,還真就抓住了在長安城尋歡作樂的傅成器,那人正是傅家的小兒子。”

蕭少遠微凝,緊接著冷哂:“傅成器?一聽就不成氣候。”

“他被抓時酒還未醒,正摟著官差唱歌。”李重雪說到這時放慢了速度,讓人還以為是傅成器的那首歌有問題。

蕭少遠不由屏住呼吸,問:“那傅家小子唱出了密道出口?”

“沒有。”

蕭少遠心裏一沈。

李重雪:“傅成器爛醉如泥,說話時已經顛三倒四,腦子好像也不太正常,沒法正常交流,否則他也不會忘記自己叛賊的身份進入長安。剛好落在刑部差役手中。”

李重雪頓了頓又道:“不過也正是如此,傅成器沒什麽心眼兒,他被潑了盆冷水之後就醒了,嚷嚷著,說自己是雍州城裏的花花二少,家裏有金山銀山,讓我送他回去睡覺。於是我嘲諷他,說你現在回不去了,只能住在監獄裏了。他卻茫然地反問我說,‘那……監獄有瓦房頂嗎?’”

“他現在住在城外某個草廬!”蕭少遠敏銳道。

“對,他還說他現在的住處不比從前,房前屋後長滿了葉上珠,而剛才我給你找草藥時,這一帶確實有成片的葉上珠。”

傅家隱遁的房子,必然就在有葉上珠的草廬某處。找到了傅家,再找地道的出口,順藤摸瓜,環環相扣,俱是不難。

※※※

初晨朝陽煥然,李重雪兩人尋覓到那片葉上珠生長繁密的地方,敲開了草廬的門。

“屋裏可有人嗎?”

倒也不知這傅家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們離開雍州,生活質量急劇下滑,然而卻使全家僅存下來的子弟免遭兵禍,若是他們現在還在城內,就憑傅家的財力,還有傅家這些小娘子的美貌,難保不遭蠻族人惦記。

因為擔心那姓傅的一家人對朝廷有什麽深恨,李重雪並未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們只是扮作遇上亂軍的過路人,不幸被蠻兵砍傷,為了降低傅家人的恐懼,李重雪還拿出些散碎銀兩,收買現在早已失去了富貴的傅家子孫。

“我想用這點錢,換點食物藥物,再買件幹凈衣服。”李重雪在傅家的草廬外道。

現在傅家當家的乃是個上了些年歲的婦人,盡管荊釵布裙,但是李重雪能從她保養得當的面容,還有她那十根皮膚細膩的指頭,看出此人必然不是個常幹粗活的農婦。

那傅夫人倒是溫婉慈和,連聲喚他的大兒子:“你等一等,我去叫赫兒給你拿,赫兒,赫兒——”

接著屋裏出來個二十幾歲的漢子,雖然也身穿布衣,但是他細皮嫩肉,模樣文秀,同他的名字一樣,即使落魄了,渾身也是掩不住的家世顯赫。

傅赫猶豫地打量兩人:“你倒像是個讀書人,而你卻帶了刀,你二人是什麽關系,就算要同行,是去長安還是雍州?怎會來到此處?”

不知道傅赫還會有此一問,李重雪他反映迅速,立即勾勒出他們的身份背景:“我兩人乃是堂兄弟,結伴來長安行游。長安城突逢兵亂,我們沒法子走官道,於是就想翻山越嶺一路朝南返回故鄉,可是路上被蠻族人追逼,這才沒頭蒼蠅似的闖到此處。”

李重雪這樣說完,故意將他們身上的鮮血與傷口展示給傅家人看,言語越加誠懇,可是傅赫仍不放心:“他那把刀是軍刀……”

“赫兒。”傅夫人嗔怪。

“母親……”傅赫連忙後退了半步,但他卻不肯按照傅夫人的指令,將東西拿出來賣給他們,傅赫堅定地說,“母親,詩有曰‘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我等雖然家境不比從前,可也絕不能賣衣賣食換錢,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母親可要想清楚啊。”

傅夫人被傅赫擋在後面。

但其實傅家現在很缺錢,這草廬破敗,大夥的吃穿用度遠不如往日,傅家人當然都還不適應,就連李重雪僅僅是站在草廬門外,也能看出來傅家現在的窘境。而那傅赫看上去是在為家人著想,卻分明認不清現實,還想再拿一把少爺的架子。

李重雪實在無暇奉陪:“這位兄臺,我兄長的佩刀是祖上傳下來的,出門在外,哪能沒有個防身的家夥?公子若能行個方便還好,若不能,我等再去別處吧。”

驕矜如傅赫,少爺脾氣上來,面沈如水:“那便慢走不送。”

“且慢……且慢!”

李重雪正要走,身後傅夫人語氣急促起來,硬是繞開傅赫阻攔兩人:“且慢。”

傅赫:“母親!”

傅夫人猛推兒子一把:“你給我閉嘴,眼下朗兒還在長身體,阿器又下落不明,你平日只知熬油在家裏讀書,春耕不去種地,十指不沾陽春水,你跟我談詩書,你可知如今燈油幾個錢一斤麽?還不快去拿衣服!”

“這……”聽到母親斥責,傅赫鬧了個大紅臉,被母親如此不留情面地責備,他進了內間便不再出來。兩人等了半天,結果居然是個半大孩子出來了,捧著幾件衣服跟幹糧:“母親。”

傅夫人愛憐道:“朗兒。”

傅朗把衣服遞過去。

一件是傅赫的,穿在蕭少遠身上,明顯顯得短好大一截。然而這件舊衣質地品相都還不錯,可以說不失體面人家的風度。

只不過另一件,傅朗太小,傅赫又不肯再貢獻一件好衣裳。傅夫人只好訥訥地感慨:“老身這三子一女,到現在竟拿不出兩件像樣的衣裳。”

可能是想到家道中落,傅夫人眼圈濕紅,偏偏傅朗讀不懂老母親話中的悲酸,卻笑嘻嘻地提議說:“阿娘,不是還有蕓姐姐的衣服嗎?她衣裳多,可以賣給他們呀。”

“你蕓姐姐是個女兒家,那兩位都是郎君,這怎麽使得……”傅夫人哭笑不得。

李重雪卻實在不想再多耽擱時間,連忙道:“如何使不得,就給我們身娘子的裙裝吧。”

傅夫人、傅朗統統楞了。

半晌後。

濃密的葉上珠林地間,有兩雙鞋匆匆踩過。

蕭少遠體魄極佳,他服了藥,只休息片刻體力就能恢覆大半,他用故衣做繃帶,纏在身前處理好傷口,外頭罩著傅赫那件緊巴巴的衣服,越發顯得他人有一種沖破衣冠束縛的英武。

蕭少遠將傅家草廬所在的溪澗旁邊,一塊明顯是欲蓋彌彰的巨石推走,石頭在泥土地劃出道棕黑色的深痕,他瞳孔閃出光彩,看見巨石背後有個深深的地洞。

“這裏果然內有玄機。”

李重雪側身探進洞口,洞穴很深,看不到頭,預感告訴他那一定就是傅家與雍州城貫通的地道,洞口濕滑,他不習慣穿女子的繡鞋,險些失腳摔倒。

但好在蕭少遠及時扶了他一把,那片品月色的裙擺掃過蕭少遠靴尖,料子質地上乘,幽幽絲緞在陽光下閃著流光。傅家不愧是高門,用的東西非同凡俗,然而盡管如此,他在看到李重雪的臉時,卻感覺那些緞子都瞬間失去了顏色。

蕭少遠點亮了火折子:“走吧,你先進,我殿後。”

火苗在日光下歡快地舞動。

初春的天有風。

“嗯。”李重雪低頭,鉆進那道洞穴,火苗從左右亂擺,但一到避風的秘道裏,就變成了穩穩向上,焰心有道明亮的橙紅。

這道紅給李重雪蒼白的面容又增添了一抹胭脂色。

蕭少遠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明白兩個男子在城中行走,不如一男一女同行惹眼。他也能明白李重雪要來真身女裝,不過就是想省點解釋的工夫……

但是他不能明白,人家都說他是公狐貍,這公狐貍打扮打扮變成母狐貍,殺傷力相較於從前只增不減。他便是一把軟刀子,特地來折磨他的,他不知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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