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誅了我的心，就徹底滿意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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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誅了我的心，就徹底滿意了，對不對？”
“李重雪，”蕭少遠終於開口，一字字狠狠地盯著他，“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話是我該問的吧？”
忽被他用力扯近，那力度大得讓兩人貼在了一起，李重雪那點兒僅存的憐憫頃刻間演變成憤怒。
他掙紮著從蕭少遠身上爬起，胳膊被架起來，銃管抵在蕭少遠的額頭。
是這人故意頭抵著槍口：“你恨我，殺我當用這個，當初給我那刀不夠勁，現在又來糾纏不清算什麽？”
他起身時胸膛塗著的草藥滑落，露出藥末底下的傷口。
李重雪凝眸，從那傷口上面挪開視線，他冷聲質問：“我不管你，難道要眼看著蠻兵將你刺死，然後再眼看著你掉進山谷摔死嗎？”
“難道不應該？”蕭少遠攥緊李重雪的手腕，“是你離開時說恨我，現在我全族被皇帝誅殺，你再看我被蠻兵一刀一刀地刺死，不是正遂了你的意嗎？哈，我知道你為何要這麽做，你想看我再被你的溫柔蠱惑，再像個傻瓜那樣貼近你，再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
“然後你再離開我一次，再把我的心意踩碎，你誅了我的心，就徹底滿意了，對不對？”
“混蛋！”
被他一連串地無理取鬧地揣測，李重雪感覺心頭堵得很，火氣熊熊燒起，他索性連講道理都完全省去，頭一次氣得沒有吐血，而是揮起一巴掌朝蕭少遠扇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山澗。
蕭少遠被打了一掌，模樣並沒顯得清醒，依舊緊盯著他。
被人攥著的手還是那麽緊。李重雪掌心發麻，心底暢快，但原本還以為這一掌下去，勢必會引起蕭少遠的反擊，卻不想還是被他從上而下地註視著。
對方根本沒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
然而彼此相貼的身體滾燙，他被蕭少遠幽深的目光盯到酸楚：“是你爹多行不義，是他害我母妃，我又如何能留下？今日你救我作甚，怪我作甚，還要帶我離開作甚？分明是你心甘情願做這個傻瓜，倒不如現在一拍兩散，你走，隨便我死在赫爾薩人的手裏……”
“你讓我走？”
“馬上走！否則你受傷我中毒，萬一別人發現我們的屍骸，還以為我們有多麽親密的關系，那樣我死都不得安寧。”
“你就這麽恨我？討厭我？連死都不肯再跟我扯上關系？”
“是。”
“你再說一遍。”
“我恨死你了！恨死你，希望你趕緊死！”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視，接著李重雪浮現起滔天的恨意，他把壓抑多年的喪母之痛發洩在蕭少遠身上，丟了火銃，卻俯身狠狠咬上他的肩膀，犬齒嵌進肌骨，將人咬得鮮血淋漓。
為什麽你姓蕭？
為什麽你是蕭雲揚的兒子？
為什麽我曾經喜歡上你，你給了我繼續活下去的希望，又剝奪了我活著的意義……
李重雪半睜著眼眸，視線模糊，眼睛裏陡然蓄滿了淚水，他強撐著不肯流下，瞳孔滿是血絲，淚水凝聚在一起掛不住，掉下來，摔碎在蕭少遠的胸膛。
眼淚裏的鹽分蟄得蕭少遠傷口刺痛。
他咬牙，看見肩膀已多出兩排深深的牙印，他一翻身將李重雪按在身下，嘴唇猛往下壓，兩個人連牙齒都磕碰在一處，彼此口腔裏的氣息越來越少。李重雪沒法呼吸，眼眶濕紅，想動又不能動，最後就只能任由登徒子予取予求，比起親吻，倒更像是場兩個人相互的折磨。
兩個人這在荒野間折騰了許久，像是兩個鬧別扭撕扭在一起的孩子，最終李重雪沒有了力氣，這才被蕭少遠放開，他背靠山壁，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條離水的魚。
這時從山板上頭聽到軲轆軲轆的，車行走的聲音……這車聲很沈重。
山上有人大聲嚷著嘰裏呱啦的蠻語，是赫爾薩人！
期間還夾雜著幾聲中原官話，很生硬，李重雪聽不清那些人在說什麽，但轉頭看蕭少遠，他已經赤膊爬上山坡，仔細探詢上面到底是什麽動靜。
這不是一輛馬車，而是前後相繼的許多輛，就在雍州連接長安的無名山道緩緩行駛，每輛馬車都滿滿當當裝載著麻包。
車上的赫爾薩兵士警惕地四周環伺。
蕭少遠與李重雪連忙低下頭，同時隱藏在黝黑的夜色。
※※※
“物資。”李重雪敏銳道。
蕭少遠點頭。
蠻兵久攻長安城不下，自身補給一直是他們的大問題。前些天赫爾薩人破開了毗鄰長安的雍州城，正是要走以戰養戰的路子。而他們現在遇到的這隊，興許正是蠻兵補給長安的糧車——只要讓這些物品運到長安，就會大大增強蠻軍的戰鬥力！
押運隊伍的蠻兵首領面色黑紅，兩只眼睛迸射出星芒般的冷光，精悍勇武，一看便知。衣著打扮更是與他們剛才在雍州城外際遇的那夥戰力極強的蠻族人同出一類。
這些蠻族人一邊押送物資，一邊不時揮舞馬鞭抽打付出苦力的赫爾薩下等士兵，其中還有一部分勞力，是就地征入隊伍的雍州百姓。
山道忽然滾下塊落石。
那石頭骨碌碌砸向糧車，推車的百姓連忙躲閃，可是他一閃避，手裏的推車便把持不住方向，車身猛然一歪，巨石砸在道路當中，糧車砸下山道，發出成串地稀裏嘩啦的聲音……
蠻兵首領簡直瘋了，大叫一聲拔刀，向那剛才躲閃逃生的百姓砍去，大陳子民與蠻兵語言不相通，蠻兵聽不懂百姓的求饒，手起刀落，長刀濺出一片血光。
那人飛出顆頭顱，嘴裏依舊哭號得撕心裂肺，興許在生命的最後已絕望地看到，自己的視線從高處跌到地下，頭顱飛起，身首分離。
“殺……殺人了啊……”
“饒命哇！！！”
雍州的百姓們面色嚇得鐵青，竟是連恐懼都不敢表現出來，一個個埋首猛推著糧車，只要惹惱那個蠻族運糧官，下個遭殃的就是自己。
見到此等血腥場面，李重雪狠狠咬著下唇。此處本來就是大陳的江山，百姓們多年未經歷戰事，又怎能容許這幫蠻族人踐踏？
他這樣想著，蕭少遠已經沖向那名蠻族領隊，他的刀與蠻兵交戰幾合，想來他身上傷病未愈，竟是施展不出平日裏能有的半數威力。
李重雪的心一下子懸起來，可是他不敢暴露自己，害怕引來更多麻煩，眼前蕭少遠不知使了個何種身法，身形消失在夜色。那支蠻兵的押運隊伍還以為前面有埋伏，立即派遣斥候向更遠處打探。
整個這支運糧隊就被蕭少遠這麽一攪和，停在山道中間。
李重雪一轉身，竟是不知蕭少遠剛才從哪裏冒了出來，他帶著自己身形移動，然後降落回山壁底部。
蕭少遠低聲地說：“我剛才鬧出些動靜，又到前面點了把火，興許能通知到陸援。”
唉，有些人死鴨子嘴硬，如果他能有六成把握，這支運輸小隊他也是要憑一己之力攔下的。撤退就是撤退，他狀態不佳，但就是不想承認而已。
李重雪沒答話，卻用指尖無意識地輕撫還在泛紅的嘴。
“我剛才站在高處看，等這支人馬離開，你爬上山道，就翻過眼前這座小山不斷向西，就能看見雍州城外的駐軍，他們肯定有人巡營，只要碰到巡哨騎兵，你就能回到江南軍營地。”
李重雪微凝：“你要我現在走？”
“對，是你說一拍兩散，我現在改主意了，我要成全你。”
“你要獨闖雍州城？”
“我……”蕭少遠頓時有種見鬼的錯覺。
他露出個郁悶的神情，讓李重雪頓時覺得自己猜得很對：“配長刀騎駿馬的赫爾薩武衛，實力明顯勝過尋常蠻兵，然而這支隊伍的人數並不可觀，他們不是大規模的部隊。所以你懷疑雍州城裏隱藏著赫爾薩某位要人，那些厲害的騎兵，正是特地用來保護他的？”
“嗯，”蕭少遠點頭，不過他糾正道，“厲害倒也沒多厲害。以前我就聽說過，敵國一有支戰鬥力不俗隊伍，名為聖河鐵衛，但是兩國作戰時，我從來沒見過這支鐵軍，眼前這些人是不是他們，我也只在猜測當中。不過這不重要。”
李重雪凝眸。
蕭少遠：“沒人知道我活著，所以我要將雍州城混進去，順便把那個敵國津要人物宰了。”
李重雪聽得簡直不知該怎麽評價，也不知該稱讚他勇氣可嘉還是發火，他甚至完全忘記了剛才兩人還在吵架，很認真地提示蕭少遠道：“閣下剛才跟一名鐵衛硬拼沒有得手，現在你告訴我，你要孤身去闖鐵衛的窩？”
他客氣地咽下了後半句話，我怕是腦子燒壞了。
“唉，”蕭少遠嘆息，“反正人遲早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我死了你不正高興麽？”
完全不想聽這個人陰陽怪氣地說話。
李重雪主動忽略掉不想接收的信息，嘗試與他交流：“可我如果我不走呢？”
“我打暈你，然後等你醒了，自己就得回去。”蕭少遠不由分說，一副神情堅決，就好像只要李重雪不肯配合，他就要強制執行。
可李重雪嘆了口氣，終於還是選擇陪瘋子發瘋，淡聲說：“那你別打暈我了，我來告訴你怎麽混進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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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是我該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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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掙紮著從蕭少遠身上爬起，胳膊被架起來，銃管抵在蕭少遠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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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時胸膛塗著的草藥滑落，露出藥末底下的傷口。
李重雪凝眸，從那傷口上面挪開視線，他冷聲質問：“我不管你，難道要眼看著蠻兵將你刺死，然後再眼看著你掉進山谷摔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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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然後你再離開我一次，再把我的心意踩碎，你誅了我的心，就徹底滿意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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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一連串地無理取鬧地揣測，李重雪感覺心頭堵得很，火氣熊熊燒起，他索性連講道理都完全省去，頭一次氣得沒有吐血，而是揮起一巴掌朝蕭少遠扇去。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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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少遠被打了一掌，模樣並沒顯得清醒，依舊緊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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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根本沒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
然而彼此相貼的身體滾燙，他被蕭少遠幽深的目光盯到酸楚：“是你爹多行不義，是他害我母妃，我又如何能留下？今日你救我作甚，怪我作甚，還要帶我離開作甚？分明是你心甘情願做這個傻瓜，倒不如現在一拍兩散，你走，隨便我死在赫爾薩人的手裏……”
“你讓我走？”
“馬上走！否則你受傷我中毒，萬一別人發現我們的屍骸，還以為我們有多麽親密的關系，那樣我死都不得安寧。”
“你就這麽恨我？討厭我？連死都不肯再跟我扯上關系？”
“是。”
“你再說一遍。”
“我恨死你了！恨死你，希望你趕緊死！”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視，接著李重雪浮現起滔天的恨意，他把壓抑多年的喪母之痛發洩在蕭少遠身上，丟了火銃，卻俯身狠狠咬上他的肩膀，犬齒嵌進肌骨，將人咬得鮮血淋漓。
為什麽你姓蕭？
為什麽你是蕭雲揚的兒子？
為什麽我曾經喜歡上你，你給了我繼續活下去的希望，又剝奪了我活著的意義……
李重雪半睜著眼眸，視線模糊，眼睛裏陡然蓄滿了淚水，他強撐著不肯流下，瞳孔滿是血絲，淚水凝聚在一起掛不住，掉下來，摔碎在蕭少遠的胸膛。
眼淚裏的鹽分蟄得蕭少遠傷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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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有人大聲嚷著嘰裏呱啦的蠻語，是赫爾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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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蠻族人一邊押送物資，一邊不時揮舞馬鞭抽打付出苦力的赫爾薩下等士兵，其中還有一部分勞力，是就地征入隊伍的雍州百姓。
山道忽然滾下塊落石。
那石頭骨碌碌砸向糧車，推車的百姓連忙躲閃，可是他一閃避，手裏的推車便把持不住方向，車身猛然一歪，巨石砸在道路當中，糧車砸下山道，發出成串地稀裏嘩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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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飛出顆頭顱，嘴裏依舊哭號得撕心裂肺，興許在生命的最後已絕望地看到，自己的視線從高處跌到地下，頭顱飛起，身首分離。
“殺……殺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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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的百姓們面色嚇得鐵青，竟是連恐懼都不敢表現出來，一個個埋首猛推著糧車，只要惹惱那個蠻族運糧官，下個遭殃的就是自己。
見到此等血腥場面，李重雪狠狠咬著下唇。此處本來就是大陳的江山，百姓們多年未經歷戰事，又怎能容許這幫蠻族人踐踏？
他這樣想著，蕭少遠已經沖向那名蠻族領隊，他的刀與蠻兵交戰幾合，想來他身上傷病未愈，竟是施展不出平日裏能有的半數威力。
李重雪的心一下子懸起來，可是他不敢暴露自己，害怕引來更多麻煩，眼前蕭少遠不知使了個何種身法，身形消失在夜色。那支蠻兵的押運隊伍還以為前面有埋伏，立即派遣斥候向更遠處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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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雪一轉身，竟是不知蕭少遠剛才從哪裏冒了出來，他帶著自己身形移動，然後降落回山壁底部。
蕭少遠低聲地說：“我剛才鬧出些動靜，又到前面點了把火，興許能通知到陸援。”
唉，有些人死鴨子嘴硬，如果他能有六成把握，這支運輸小隊他也是要憑一己之力攔下的。撤退就是撤退，他狀態不佳，但就是不想承認而已。
李重雪沒答話，卻用指尖無意識地輕撫還在泛紅的嘴。
“我剛才站在高處看，等這支人馬離開，你爬上山道，就翻過眼前這座小山不斷向西，就能看見雍州城外的駐軍，他們肯定有人巡營，只要碰到巡哨騎兵，你就能回到江南軍營地。”
李重雪微凝：“你要我現在走？”
“對，是你說一拍兩散，我現在改主意了，我要成全你。”
“你要獨闖雍州城？”
“我……”蕭少遠頓時有種見鬼的錯覺。
他露出個郁悶的神情，讓李重雪頓時覺得自己猜得很對：“配長刀騎駿馬的赫爾薩武衛，實力明顯勝過尋常蠻兵，然而這支隊伍的人數並不可觀，他們不是大規模的部隊。所以你懷疑雍州城裏隱藏著赫爾薩某位要人，那些厲害的騎兵，正是特地用來保護他的？”
“嗯，”蕭少遠點頭，不過他糾正道，“厲害倒也沒多厲害。以前我就聽說過，敵國一有支戰鬥力不俗隊伍，名為聖河鐵衛，但是兩國作戰時，我從來沒見過這支鐵軍，眼前這些人是不是他們，我也只在猜測當中。不過這不重要。”
李重雪凝眸。
蕭少遠：“沒人知道我活著，所以我要將雍州城混進去，順便把那個敵國津要人物宰了。”
李重雪聽得簡直不知該怎麽評價，也不知該稱讚他勇氣可嘉還是發火，他甚至完全忘記了剛才兩人還在吵架，很認真地提示蕭少遠道：“閣下剛才跟一名鐵衛硬拼沒有得手，現在你告訴我，你要孤身去闖鐵衛的窩？”
他客氣地咽下了後半句話，我怕是腦子燒壞了。
“唉，”蕭少遠嘆息，“反正人遲早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我死了你不正高興麽？”
完全不想聽這個人陰陽怪氣地說話。
李重雪主動忽略掉不想接收的信息，嘗試與他交流：“可我如果我不走呢？”
“我打暈你，然後等你醒了，自己就得回去。”蕭少遠不由分說，一副神情堅決，就好像只要李重雪不肯配合，他就要強制執行。
可李重雪嘆了口氣，終於還是選擇陪瘋子發瘋，淡聲說：“那你別打暈我了，我來告訴你怎麽混進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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