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蕭關失守,長安淪陷在即,北方亂套了。”

關燈
“蕭關失守,長安淪陷在即,北方亂套了。”

李重雪神思突然崩斷!

他連忙扶著額角喚回意識,發現眼前的全部都恢覆了原貌,桂花樹不見了,蕭少遠也不見了,早春的餘杭城充滿著元氣初恢覆的勃勃生機,剛才那一切不過只是他稍縱即逝的幻夢。

輪椅聲響,周圍的景色開始移動。

燕燕隔著椅背,在身後探出個頭,略感欣慰又關切地道:“阿兄,剛才你好像睡著了,喚蕭大人的名字,是蕭大人要來餘杭城找你麽?”

接著小姑娘又有點激動地補充:“前幾日咱們派人到運河碼頭把義母的骨灰取回來安葬了,是不是因為阿兄在此間所有的事已經辦完,蕭大人要渡江來接您呢?”

可是李重雪卻沒認可她的這番猜測:“我們回不去長安,他也永遠不會來餘杭王府。”

燕燕雖說知道兩人鬧了別扭,可是民間還有句俗話□□頭打架床尾和,他們倆相處時誰也不像是個斤斤計較的,怎麽就讓李重雪說得如此絕情呢?

燕燕慌了:“為什麽嘛?”

“我已經留給他們蕭家最大的底限,從此他只有兩條出路。”李重雪聲音冷下來,“要麽他們被赫爾薩人殺了,將軍死於國。要麽被我殺死,為咱們的母親償命。”

燕燕聽懂了,小臉兒當時垮下來,她失聲道:“阿兄的意思是,義母是被……蕭大將軍給冤殺的?”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就算燕燕滿心都想著玉成兩人之間的美事,這會兒也只能覺得渾身冰冷。

因為兩人之間有了層兄妹關系,李重雪把沈妃被誣害的事簡短轉述給燕燕,聽到蕭雲揚石漿澆築逼供宮女那段時,燕燕在這餘杭早春牙關打顫,她小小年紀,就連設身處地去想那些女子的處境都會承受不住:“蕭雲揚怎麽能夠這樣!他逼死了義母,還要下毒謀害您!就算他要給蕭皇後洗脫謀反罪名,為什麽要針對沈娘娘,難道不該查到底是誰做的那個帶生辰的巫蠱娃娃嗎?”

一言驚醒夢中人。

李重雪豁然睜大眼睛,竟是按捺不住他對燕燕這句話的認可:他從知道這件事起,因為被兩家家仇蒙蔽,糾結的方向就錯了。

確實蕭家逼迫母親認了巫蠱罪。

但此案因巫蠱而起,是誰做了那兩個傀儡,居心叵測,放在了母親的宮殿呢?

——害死母妃的不止蕭家一個!背後仍有真兇!!!

腦海中千思萬緒,好像又要牽出某個未挖掘到的隱情,李重雪急於想明白,可是他現在已經離開長安,縱使心中焦灼,依然沒有辦法突破時空的局限。更何況他又在此時被餘歲的毒性攫住,一邊咳,一邊虛汗布滿前額。

李重雪:“燕燕,我們往回走吧。”他繼續要白思行用針灸平覆他的身體狀況,深知再待得久些,帶他出來透氣的燕燕,必然要被沈先生等人責怪。

輪椅方向陡轉,在青石板磨出唰啦一陣聲音,燕燕把他推著換了個朝向,竟是迎面瞧見了江南水師軍士,那些人在陸援的帶領下,剛剛從西湖邊跑回來,沿著府衙尋找,最終還是在街上找到他們:“嘻……陸,陸大哥……”

燕燕厚著臉皮緩解尷尬,畢竟她做主把安然王帶出來,她不敢跟陸援對視,因為陸援長得實在過於正氣刻板了,看得她只想肅然起敬。

哪知陸援根本沒有把目光投給她半分,甚至都沒提兩人偷跑出去的事,而是立時接過燕燕推著的輪椅手柄,大步將李重雪往刺史府送:“出事了。”

“什麽事?”李重雪問。他了解陸援,話越少,事越大。加上現在他都不追究自己沒好好養病,必然是出了比他這個安然王還大的事。李重雪隱隱有了預感,“江北那邊?長安嗎?”

陸援:“蕭關失守,長安淪陷在即,北方亂套了。”

什麽!

若非身體條件不允許,李重雪差點兒從輪椅上站起來。

※※※

陸援這個重磅消息砸下來,造成了李重雪心理上的差異,所以回府衙的一路上景致還是原來的景致,心境卻與剛出來時截然不同。

尤其陸援推他行走在青石板路推得飛快,這種急行軍似的走法,不免讓他感覺周圍任何事物都像是弓弦迅速繃緊,等到返回府衙時,正門敞開,門外兩排肅立的武衛唇線繃緊,朝著他與陸援恭恭敬敬地抱拳:“王爺、陸將軍!”

沈周南還在議事堂裏提壺自斟,原杭州刺史的師爺卻像是火燒眉毛團團轉,見到陸援推著安然王進來,連忙迎上去道:“王爺,王爺,您可算回來了,江北打起來了,您可要大夥拿個主意啊……”

那師爺說著,額角一顆冷汗流淌下來,正好掉在他扶著李重雪座椅的手背。他嚇得連忙收回去,李重雪拍拍他說:“怎麽回事?蕭關防線好好的,在西北跟赫爾薩對峙十幾年,如何會突然失守?”

師爺正要解釋。

沈周南勾了勾指頭,外頭擡進一架屏風,屏風上頭糊著剛粘上去的大陳全境疆域圖,有些地方濕潤的漿糊微微透出水漬。在大陳私藏地圖乃是重罪,這圖在餘杭只有一張,就藏在陸援練兵時的武備所。

說話間,府衙所有能夠得上品級的文武官員齊聚議事堂。

沈周南懶懶地起身,放下茶杯,手指指向西北方向一條畫著幾個紅叉的區域,正是大陳與赫爾薩對峙的蕭關沿線:“疫病結束,咱們碼頭重新開放,向北做生意的商戶運著絲綢還未登岸,就被告知江北出了亂子,赫爾薩人長驅南下,闖過蕭關直逼長安,貴族們自顧不暇,不再需要我們的絲料了。”

這番話信息量著實太大。

不等李重雪追問,沈周南繼續道:“蕭關由蕭雲揚以及他的親信部將鎮守,向來有如鐵壁,赫爾薩人無可奈何,沒法輕易南下掠奪土地與財富,所以繼任的大君不惜改名換姓、移風易俗,為的就是降低中原王朝的心理防線。事實證明,他做到了。”

“江星若第四次向朝廷遞交通商求和表,這回贈給廣德帝大量財帛與美酒佳釀,只為兩國邊境減少駐軍,從此友好往來,雙方互通有無。贈禮送到廣德帝那裏……”沈周南頓了頓。

李重雪了然,心裏卻涼了一半:他這位大皇兄可是自己親眼所見的糊塗。

李重雪問:“他收了?答應了?”

沈周南回答:“他收了,但是蕭雲揚沒答應。”說著沈周南把手指點到長安,“人們都傳聞蕭大將軍拿著舅舅的身份將廣德帝沈痛地訓斥一頓,直到廣德帝答允下來,決心要痛改前非,從此跟蠻族劃清界限,支持他全力北伐踏平赫爾薩全境這才罷休。”

雖說痛恨蕭雲揚,但李重雪又不得不說,這蕭雲揚對待天下大局看得十分清楚,不會被眼前蠅頭小利所蒙蔽。

李重雪又問:“然後呢?”

“宮廷政變,皇帝也拿著外甥的身份請舅舅赴家宴賠罪,”沈周南答,“可誰知蕭雲揚死了,蕭家被株連,滿門抄斬,守國二百餘載的蕭氏闔族盡滅。”

闔族盡滅……

李重雪琢磨著這句話,忽然眼前閃過蕭少遠和他當胸中的那一刀,鮮血像從幻境漫至現實,他甚至能聞到撲鼻而來的血腥味,不由反問:“所有人?”

陸援道:“少遠也在其中。”

“據說蕭雲揚的獨子天生勇武,難以輕取,在宴席上與數十名羽林衛士鏖戰不落下風,最後不慎讓一個姓夏侯的小子捅了一刀,父子屍體棄在城郊,皇帝這才發洩了憤怒,可誰知蠻族人得到消息的速度奇快。蕭關痛失主帥,軍心不穩,關樓打開以後,整道防線就像紙糊的一般,蠻兵把長安圍住了……”

李重雪:“蕭——”

“王爺!王爺!”

瞧見李重雪昏過去,沒有人知道他那聲蕭字之後,到底想再說些什麽,但人們現在都知曉天下即將大亂,長安朝廷無暇他顧,哪有給餘杭指派新刺史的工夫。

趁著戰火尚且還未波及到江南,安然王便要繼續做餘杭的主心骨。

人們驚惶地圍住李重雪:“快去叫白思行!請白神醫過來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