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等請戰，北上救國，援助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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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等請戰，北上救國，援助長安！”
白思行紮得那一針，直接把李重雪從地府拽回來。
李重雪匆匆地整理思緒，發現他直接被放在府衙正中的座椅，堂下是兩列文武官員，這陣勢讓他很不習慣。
見到他醒來，屋裏激烈的爭吵聲逐漸降下去，接著越來越多的府吏，跟江南其他幾城的屬官都擡頭看他，雖說眼下不是欣賞美人的時候，但李重雪確實長著張讓人錯不開視線的臉。
“拜見安然王！”
毗鄰餘杭這幾座城池也在李重雪的封邑範圍，只不過王府建在餘杭，與其他城池的屬官不常相見，但他還是在清醒後第一時間認出了他們：“孔大人，蘇大人。”
這兩位是湖州、岳州的刺史。
“屋裏吵得很，你們剛才在爭何事？”李重雪集中註意力去對待他們。
發現湖州刺史孔懷仁緊張地搓手，慌忙道：“王爺，江南幾城都得到了前線的情報，情況不妙，赫爾薩把北半個大陳都攪亂了！我等聞聽消息，趕緊就來尋找王爺……”
蘇懷義連聲附和：“下官與孔大人，特地前來讓王爺拿個主意。”
“拿什麽主意？北邊打起來了，你們不去想怎麽北上支援，剛才在吵什麽？”李重雪追問，他的目光壓下去，沈周南先前還在和這些人辯論，如今抄著手站在一旁，竟完全沒有要幫他們解釋的意思。
孔懷仁、蘇懷義只能沈默，但是李重雪哪怕仍在病中，也能看得他們越發渾身發毛，於是兩人只好戰戰兢兢地道：“赫爾薩騎兵勢不可擋，水軍不習陸戰，援救長安，勝望寥寥，所以我等前來規勸王爺劃江為界，在江南抵禦敵軍侵犯。這樣既能保王爺周全，又能以長江天塹為隔，讓整個江南避免戰火。”
他說得委婉。
沈周南卻發出一聲嗤笑。
聽到這笑聲，李重雪更加了然。如果說先前那道目光能稱得上有幾分威勢，現在則是盯得兩名刺史擡不起頭。孔懷仁、蘇懷義感覺自己脖頸子背後按著只大手：“爾等想讓我自立，割據為王，在江南成立小朝廷？”
雖說大陳已經快要亡了，可孔懷仁、蘇懷義哪敢把這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口！？
兩人連連跪叩，恨不能用行動將李重雪捧到天上去，嘴裏說的話仍然都是：“下官等全心全意為王爺考慮。江南才剛被疫情肆虐，各方面都尚未恢覆，人心不思戰，王爺您又身體欠安，斷然不能跟赫爾薩這群野蠻人硬拼啊……”
兩個刺史嗓門提高，為表忠心連哭帶嚎。聲音傳到李重雪耳朵裏，像一根一根撥動他脆弱神經的鋼針，惹得李重雪煩躁更甚，揮手將桌案瓷碗的湯藥撥下去，乒鈴乓啷碎在議事堂。
藥汁灑成灘破碎的棕色花朵。
李重雪起不來，他的底氣不夠，但勝在思路清楚，字字句句都像冷箭，精準地擊穿了湖越二州刺史的真實意圖：“你們鼓動本王登基，如果能在江南成立小朝廷，就是從龍之功。如果赫爾薩鐵蹄越過長江，就把我推到赫爾薩人面前當替死鬼。總歸爾等不想北上救國，也不想在外敵面前送命，當真是好謀算！”
孔蘇兩人戰戰兢兢，哆嗦著把頭埋得更低了。頭皮緊貼著府衙地面：“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下官對朝廷忠心耿耿，絕對沒有這種二心……”
李重雪嫌棄地看了他們一眼，跟著兩個人相比，感染疫病而死的杭州刺史周培，反而成了值得敬仰的人物。
——這個朝廷從內到外，到底都是些什麽東西在掌控？
他不由前前後後理了一遍自己認識的朝廷命官，不由對大陳河山產生了深深的擔憂，然後這種擔憂演變成為絕望。
難怪赫爾薩人能夠攻破防線，正因為有像天順帝、廣德帝、蕭雲揚、孔懷仁、蘇懷義……這幫心狠手毒的朝廷命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盤算！
李重雪心中火起，這一氣，又嘔出一口血來。鮮血噴到桌案，白思行冷著臉過來塞給他枚藥丸，苦澀混合著鐵銹似的血腥味在口腔蔓開，李重雪又提了提精神。這回他發現望向自己的目光只增不減，依舊是每雙眼睛都帶著期盼。
陸援越眾而出道：“大陳山河不容蠻族踐踏，我輩同為陳朝子民，怎麽能坐看江北落入赫爾薩人之手，末將請求率江南全軍北上援救長安！”
隨著陸援發聲，他身後許多江南軍士紛紛響應，大聲道：“末將等請戰，北上救國，援助長安！”
武將的聲音猶如洪鐘，議事堂四壁都被震得嗡嗡亂響。就連一直待在議事廳角落沒有吭聲的白山山，這會兒也被慷慨激烈的氛圍感染，握緊了小拳頭跟大人們齊聲喊著援救長安。
然而這聲音又被另外幾城的刺史截住。
蘇州刺史道：“眾位將軍滿腔熱情值得讚許，但請諸位先行冷靜！咱們得到消息時，長安已經被圍困，等咱們整頓兵馬跨江抵達都城，長安到底陷落了沒有？到時候打得是攻城戰還是守城戰？萬一赫爾薩人占領了國都，就憑咱們這幾萬人馬，勞師襲遠，還都是水師，拿什麽跟人家陸戰？”
蘇州刺史說得倒是有理有據，他話音未落，又有明州刺史接茬：“不僅如此，說句不當說的，咱們要是出兵，全都等於違反了朝廷律令，離開了各自本在的駐地。到時候朝廷追究下來，算咱們事急從權，還是要兔死狗烹？諸位可別不把這種小事當回事情，朝廷以家宴為名屠殺了蕭氏滿門，這不就是個先例嗎？”
“對，對呀。”說起蕭家的遭遇，在場又是陣陣唏噓。
那廣德帝繼位之前有多廢物，大夥兒遠在江南都有所耳聞，要不是靠著舅舅家手握兵權，早就不知在奪嫡期間被人弄死了多少回！哪知道他不僅沒有感恩，反而還恩將仇報，害死了舅舅全族，這是人幹的事兒嗎！？
有了蘇州、明州兩位刺史阻止，反對北上的人也覺得腰桿子硬氣起來。
常州刺史也來插話，痛心疾首道：“——我等皆非是貪生怕死之人，但不明不白地死，像蕭家那般被自己人害死，打無準備之仗枉死，都不是我等這條命該搭進去的地方。是否應該北上，下官請求王爺與諸位將軍三思……”
他的話也引來不少人附和，畢竟打仗不是兒戲。這場仗主陣地還在千裏之外。
那陣自李重雪昏睡以來就喧嚷嘈雜的爭吵聲，再度爆發出來，兩邊人各自誰也不讓，眼看赫爾薩人還沒打到江南，這兩方就要在議事廳先起內訌。
“噤聲。”沈周南咳嗽了幾聲，抄起武衛手中的殺威棒，重重敲響了府衙的銅鑼，金屬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嗡——
這可比人聲響亮多了。
就連江南軍的幾個大嗓門都被吸引，議事堂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人們，頓時像被捏住脖子的活鵝，立馬住了口。
因為沈周南是李重雪的先生，昔者天地君親師，他等同於安然王的長輩，江南道眾位文武官員被他打斷，楞是說不出來什麽。
沈周南打了個哈欠，丟掉手裏的殺威棒，模樣還是如往日般不太正經，緩聲道：“王爺倦了，你等到外頭各自冷靜片刻，我推王爺去後院稍作休息。”
還有將領想要再說話：“沈先生……”
卻被沈周南突然冷厲投過來的一個眼神嚇出個寒噤，頓時覺得這書生模樣的男人，有著不亞於行伍之人的威懾力。但那種感覺稍縱即逝，因為沈先生已經把安然王穩穩地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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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思行紮得那一針，直接把李重雪從地府拽回來。
李重雪匆匆地整理思緒，發現他直接被放在府衙正中的座椅，堂下是兩列文武官員，這陣勢讓他很不習慣。
見到他醒來，屋裏激烈的爭吵聲逐漸降下去，接著越來越多的府吏，跟江南其他幾城的屬官都擡頭看他，雖說眼下不是欣賞美人的時候，但李重雪確實長著張讓人錯不開視線的臉。
“拜見安然王！”
毗鄰餘杭這幾座城池也在李重雪的封邑範圍，只不過王府建在餘杭，與其他城池的屬官不常相見，但他還是在清醒後第一時間認出了他們：“孔大人，蘇大人。”
這兩位是湖州、岳州的刺史。
“屋裏吵得很，你們剛才在爭何事？”李重雪集中註意力去對待他們。
發現湖州刺史孔懷仁緊張地搓手，慌忙道：“王爺，江南幾城都得到了前線的情報，情況不妙，赫爾薩把北半個大陳都攪亂了！我等聞聽消息，趕緊就來尋找王爺……”
蘇懷義連聲附和：“下官與孔大人，特地前來讓王爺拿個主意。”
“拿什麽主意？北邊打起來了，你們不去想怎麽北上支援，剛才在吵什麽？”李重雪追問，他的目光壓下去，沈周南先前還在和這些人辯論，如今抄著手站在一旁，竟完全沒有要幫他們解釋的意思。
孔懷仁、蘇懷義只能沈默，但是李重雪哪怕仍在病中，也能看得他們越發渾身發毛，於是兩人只好戰戰兢兢地道：“赫爾薩騎兵勢不可擋，水軍不習陸戰，援救長安，勝望寥寥，所以我等前來規勸王爺劃江為界，在江南抵禦敵軍侵犯。這樣既能保王爺周全，又能以長江天塹為隔，讓整個江南避免戰火。”
他說得委婉。
沈周南卻發出一聲嗤笑。
聽到這笑聲，李重雪更加了然。如果說先前那道目光能稱得上有幾分威勢，現在則是盯得兩名刺史擡不起頭。孔懷仁、蘇懷義感覺自己脖頸子背後按著只大手：“爾等想讓我自立，割據為王，在江南成立小朝廷？”
雖說大陳已經快要亡了，可孔懷仁、蘇懷義哪敢把這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口！？
兩人連連跪叩，恨不能用行動將李重雪捧到天上去，嘴裏說的話仍然都是：“下官等全心全意為王爺考慮。江南才剛被疫情肆虐，各方面都尚未恢覆，人心不思戰，王爺您又身體欠安，斷然不能跟赫爾薩這群野蠻人硬拼啊……”
兩個刺史嗓門提高，為表忠心連哭帶嚎。聲音傳到李重雪耳朵裏，像一根一根撥動他脆弱神經的鋼針，惹得李重雪煩躁更甚，揮手將桌案瓷碗的湯藥撥下去，乒鈴乓啷碎在議事堂。
藥汁灑成灘破碎的棕色花朵。
李重雪起不來，他的底氣不夠，但勝在思路清楚，字字句句都像冷箭，精準地擊穿了湖越二州刺史的真實意圖：“你們鼓動本王登基，如果能在江南成立小朝廷，就是從龍之功。如果赫爾薩鐵蹄越過長江，就把我推到赫爾薩人面前當替死鬼。總歸爾等不想北上救國，也不想在外敵面前送命，當真是好謀算！”
孔蘇兩人戰戰兢兢，哆嗦著把頭埋得更低了。頭皮緊貼著府衙地面：“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下官對朝廷忠心耿耿，絕對沒有這種二心……”
李重雪嫌棄地看了他們一眼，跟著兩個人相比，感染疫病而死的杭州刺史周培，反而成了值得敬仰的人物。
——這個朝廷從內到外，到底都是些什麽東西在掌控？
他不由前前後後理了一遍自己認識的朝廷命官，不由對大陳河山產生了深深的擔憂，然後這種擔憂演變成為絕望。
難怪赫爾薩人能夠攻破防線，正因為有像天順帝、廣德帝、蕭雲揚、孔懷仁、蘇懷義……這幫心狠手毒的朝廷命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盤算！
李重雪心中火起，這一氣，又嘔出一口血來。鮮血噴到桌案，白思行冷著臉過來塞給他枚藥丸，苦澀混合著鐵銹似的血腥味在口腔蔓開，李重雪又提了提精神。這回他發現望向自己的目光只增不減，依舊是每雙眼睛都帶著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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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刺史道：“眾位將軍滿腔熱情值得讚許，但請諸位先行冷靜！咱們得到消息時，長安已經被圍困，等咱們整頓兵馬跨江抵達都城，長安到底陷落了沒有？到時候打得是攻城戰還是守城戰？萬一赫爾薩人占領了國都，就憑咱們這幾萬人馬，勞師襲遠，還都是水師，拿什麽跟人家陸戰？”
蘇州刺史說得倒是有理有據，他話音未落，又有明州刺史接茬：“不僅如此，說句不當說的，咱們要是出兵，全都等於違反了朝廷律令，離開了各自本在的駐地。到時候朝廷追究下來，算咱們事急從權，還是要兔死狗烹？諸位可別不把這種小事當回事情，朝廷以家宴為名屠殺了蕭氏滿門，這不就是個先例嗎？”
“對，對呀。”說起蕭家的遭遇，在場又是陣陣唏噓。
那廣德帝繼位之前有多廢物，大夥兒遠在江南都有所耳聞，要不是靠著舅舅家手握兵權，早就不知在奪嫡期間被人弄死了多少回！哪知道他不僅沒有感恩，反而還恩將仇報，害死了舅舅全族，這是人幹的事兒嗎！？
有了蘇州、明州兩位刺史阻止，反對北上的人也覺得腰桿子硬氣起來。
常州刺史也來插話，痛心疾首道：“——我等皆非是貪生怕死之人，但不明不白地死，像蕭家那般被自己人害死，打無準備之仗枉死，都不是我等這條命該搭進去的地方。是否應該北上，下官請求王爺與諸位將軍三思……”
他的話也引來不少人附和，畢竟打仗不是兒戲。這場仗主陣地還在千裏之外。
那陣自李重雪昏睡以來就喧嚷嘈雜的爭吵聲，再度爆發出來，兩邊人各自誰也不讓，眼看赫爾薩人還沒打到江南，這兩方就要在議事廳先起內訌。
“噤聲。”沈周南咳嗽了幾聲，抄起武衛手中的殺威棒，重重敲響了府衙的銅鑼，金屬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嗡——
這可比人聲響亮多了。
就連江南軍的幾個大嗓門都被吸引，議事堂剛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人們，頓時像被捏住脖子的活鵝，立馬住了口。
因為沈周南是李重雪的先生，昔者天地君親師，他等同於安然王的長輩，江南道眾位文武官員被他打斷，楞是說不出來什麽。
沈周南打了個哈欠，丟掉手裏的殺威棒，模樣還是如往日般不太正經，緩聲道：“王爺倦了，你等到外頭各自冷靜片刻，我推王爺去後院稍作休息。”
還有將領想要再說話：“沈先生……”
卻被沈周南突然冷厲投過來的一個眼神嚇出個寒噤，頓時覺得這書生模樣的男人，有著不亞於行伍之人的威懾力。但那種感覺稍縱即逝，因為沈先生已經把安然王穩穩地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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