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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愛憐者,乃是當朝安然王殿下李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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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愛憐者,乃是當朝安然王殿下李重雪。”

就在他猶豫的片刻,一直面容肅然,保持著沈默的蕭雲揚發話了。

蕭大將軍從坐席起身,就宛如平地拔起巨山,蕭雲揚道:“陛下今日提起婚事,關於犬子的婚事,臣也有事要稟。”

“稟什麽?”皇帝問,“快快說來。”

“安然王還在適婚的年齡,臣的兒子也正當婚配之際,據臣所知,他兩個自從相見就成為了傾蓋之交,彼此感情甚篤。”蕭雲揚沈緩地道。

若不是李重雪有絕對的自信,這位蕭大將軍接下來不會說什麽讓人歡喜的好話,單看他這一個開頭,竟還能讓人以為他想主動撮合蕭少遠與自己呢。

李重雪微微凝目。

蕭雲揚道:“古有江東孫郎周郎,合稱雙璧,俱是風流人物,他們同時求娶了喬氏姊妹,親上加親,關系再近一層。犬子與安然王相投,臣正好有意替他們倆,向康寧王府求親。”

康寧王有芳時、芳華兩位郡主,各個仙姿玉立,都是神仙人物。其中那位叫芳時的姑娘,剛才還跟其他人探討章華年,現在聽到宴席上提到自己,突然擡起眼眸。

只聽蕭雲揚繼續:“臣家族俱是武夫,心思耿直,文墨不通。犬子更是不才,但懇請王府大女芳時郡主作為良配。芳華便請陛下指給安然王為妻,雙喜臨門,豈不美哉?”

若換任何一個不知道李重雪與蕭少遠關系的人,聽到這話,還以為這是樁天大的好事。

男賓席上,康寧王笑瞇瞇地理了理長須,他這一支,是天順帝那朝最沒有存在感的王爺,因為誰也不與誰相爭,什麽場合也懶得出席,這使他人顯得格外和氣,像廟裏的彌勒佛似的。

康寧王打趣說:“大將軍自稱一介武夫,確實耿直不加掩飾,開口就要老夫兩個寶貝女兒,不僅給自己兒子定下親事,連我安然侄兒的親事也定下了,當真敢說。”

蕭雲揚道:“也不知王爺是否願意與我結成兒女親家?”

女賓席突然間宛如炸鍋,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芳時和芳華註視,芳時面色漲紅,妹妹芳華因為內向已經捂著臉,藏在了手掌後面。

蕭大人的英名,這席位上的女子哪個不知道?蕭大人的相貌在外戚中是一等一的出挑。安然王更是難以企及的好看。

如果能嫁與他們兩人……芳時跟芳華,想想就覺得這樁親事可行。

皇帝聽了龍顏大悅:“好,既然如此,朕也就做一樁成人之美的好事。”

他連忙就要金口玉言的下詔。各位臣子聽到這裏,哪兒還能不湊趣?紛紛恭喜蕭少遠和安然王即將雙喜臨門。

即便朝廷裏有知道倆人內情的,也都覺得這種安排是兩人掩飾私情的最好方法。今後要是再想約會,便有了無數的理由,還能給皇族和蕭家延續香火。只是可惜了芳時和芳年兩個姐妹。以為嫁得好郎君,卻不料是守活寡。

桑柔恭喜道:“奴給您拿來了筆墨紙硯,白紙黑字,這兩樁親是想賴也賴不掉了。”

李重雪驟然心亂如麻。這親事他絕不能接,但要想出什麽樣的辦法讓皇帝打消念頭?他一時之間毫無頭緒。

桑柔捧起筆墨。

蕭少遠卻突然起身:“慢著!”

誰也不清楚他想幹什麽,這個人行事跳脫,朝堂裏人盡皆知。

只聽蕭大人對場內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不該違拗。不過讓我娶芳時郡主,我有無法從命的理由,連我父親都不知道。”

蕭雲揚轉過頭,眉眼間露出異色。要知在古代,父母之命比天還大。蕭雲揚要給兒子定親,就算是皇帝也無法阻攔。他不知道自己這個逆子接下來還能做出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就真要為這條公狐貍拋家舍業,不管不顧了嗎?

“你有何事?”廣德帝問,“說出來聽聽?”

蕭少遠朗朗錚錚地回答:“康寧王急功好義,開明尚武,末將小時候就對他老人家倍加尊敬,如今與他成為了莫逆之交。我與老王爺友情跨越年齡,結成了金蘭兄弟,芳時和芳年按理說應該是我的晚輩。哪有叔叔娶侄女兒的道理呢?”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李重雪更是被這轉折激得心臟撲通撲通的跳——他哪裏能想到蕭大人能使這種損招!?

如今別管他與康寧王結拜的事情是真是假,這人已經明確向老王爺表達了自己不願意娶他兩個女兒的心思,還是以婉轉的方式。只要康寧王不傻,他就不會否認兩人結義的事,否則那不是給自己女兒鬧沒臉嗎?

果然康寧王笑呵呵道:“沒錯,少遠侄兒和老夫意氣相投。老夫與少遠侄兒是兄弟,所以蕭大將軍,老夫沒法把女兒嫁給你,還平白矮了你一輩,你要怎麽補償我才好?”

“哈,哈哈哈……”

康寧王這話一說出來,氣氛瞬間變得詼諧,大家夥都不由自主地笑,芳石和芳華似乎也聽出了席位上一番暗潮洶湧,也不再多說,紛紛低下了頭。

蕭雲揚越發覺察出自己兒子有著不輸於任何人的機敏和狡黠。一時間不知該感覺生氣,還是因為這是他蕭家的人而自豪。

可是對於他來說,他絕對不能允許兒子與李重雪兩人結合,於是只能用更硬生生的口吻說道:“既然芳華芳時不可,朝廷上下還有其他宗親貴女可供你選擇,為父定會再給你尋覓合適的姻緣。”

蕭少遠卻說:“爹方才還在眾人面前數落我配不上芳時郡主呢,兒子配不上人家,你卻要讓其他女兒由我挑選,兒子哪有這麽大的臉面?再說娶不了芳時再娶別人,這是不給人家誰家閨女臉呢?”

蕭雲揚:“……”

蕭少遠能言善辯,他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他若是高興,能把天上的鳳凰哄下來。蕭雲揚竟被這小子給咽了回去。

圍觀的羽林衛都看傻了。

——老大不愧是老大,不愧是他們的老大!

別人拒婚,拒得要麽丟人現眼,要麽撕破了臉,他們老大不僅拒了婚,還給自己擡了輩分。以後他都跟康寧王稱兄道弟了,這是個怎樣的神奇人物?

事情鬧到這兒,滿座皇親國戚都顯得有些尷尬,他們不想再糾結兩個人婚事這件事情了。

但是蕭少遠這個人,偏偏又與其他人不同。他上前一步。對所有人都坦坦蕩蕩:“既然此時提到這兒,我索性不再掩飾,我心中也有屬意之人。”

李重雪屏住了呼吸。

“我所愛憐者,乃是當朝安然王殿下李重雪。殿下年幼失去至親,身體不好,獨自封在江南,孤苦伶仃。我憐惜殿下,也喜歡殿下,願以餘生陪伴殿下,此生只有安然殿下一人。”

蕭少遠說完這番話,圍觀的皇親國戚越發呆滯,人們個個瞪大眼睛,伸長脖子,張圓了的嘴巴恨不得吞進去一個雞蛋。

這是他們平生第一次看見,有誰敢公開向另一名男子示愛,他們對蕭少遠的勇氣佩服有加,同時也對這兩人的感情做出了不一樣的評判態度:有些人覺得他們倆荒唐,有人覺得他們倆令人感動,當然還有一些人覺得他這兩個人模樣般配,倒是天作之合。

但這些旁人的看法,對蕭少遠而言都不重要。

只見蕭大人走向李重雪,不由分說,從座位上擁緊扳起他的下巴,狠狠地印下一吻。

四唇相貼時。安然王連忙閉起眼睛,他不敢註視對方的過於火熱的目光。也難以想象他居然敢做出這麽出格的事情。

這裏有數不清的宗親。只消出了麟德殿,所有人都會清楚他倆的事情。

可蕭少遠偏偏就這麽做了,他不允許李重雪回避,吻得越發深入。使李重雪只想找一個地縫鉆進去,倒不是因為丟人或厭煩,而是覺得害羞:——這個混蛋,他就是個混蛋!

他這番作為誰都看在眼裏,誰也阻擋不住。

蕭雲揚醞釀好了的臺詞,甚至沒有一句能說出口。

就在麟德殿所有人都沈默了的時候,桑柔道:“你看,陛下,蕭大人與安然王情比金堅,您方才那道賜婚書,不如就賜給他們兩個。蕭大人年少英武,安然王貌美多情,成婚之後就讓蕭大人暫代父親的軍職,這樣也是陛下盡一份孝心,蕭大將軍也能遠離條件艱苦的前線,從此頤養天年,安心準備兒子接下來的婚事吧。”

——這才是桑柔的居心!

李重雪突然想明白了,今日這一連串的事件,從一開始就是桑柔故意為之:他逼迫蕭少遠承認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然後他再讓皇帝降旨賜婚,此事一旦做成,朝野上下有了男子成婚的先例,那麽桑柔就可以讓自己與皇帝成為第二對,他可以入主中宮,成為大陳皇後。

到時候,這大陳場究竟該姓什麽,就真的不知道了!

一時間三方博弈,暗潮湧動,當事人彼此之間相互覷著,誰都有自己的打算與考量。在這場沈默中,李重雪思緒在腦海中不停地碰撞。他想,如果這時能有一個人說出句什麽話,或者有什麽意外發生,能突然打斷這場賜婚,他一定覺得幸運極了。

可是李重雪萬萬沒想到,這時站起身阻止這場鬧劇的人,是章華年,她嗓音有些啞,但依然不失動聽。她從女賓席位起身:“啟奏陛下,罪女有事要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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