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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英最真實的面容:俊朗靈秀,風儀過人,乃至雌雄莫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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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英最真實的面容:俊朗靈秀,風儀過人,乃至雌雄莫辨。

“有刺客!”

“保護聖上!”

那劍鋒在距離皇帝只有半步的時候,被一方銀質托盤截住,劍身嵌進盤子裏,被蕭少遠一帶偏離了方向,黑衣人頓時著了慌,他連忙想要撤劍。

蕭大人又怎能給他這個機會,銀盤在手中一旋一絞,利落地繳了刺客的武器,接著另外四名噴火的藝人瞧見同伴失手,一齊挺劍而上直奔禦座!

羽林衛此時怎能不作出反應,夏侯喜與文三郎跳進戰圈,各自迎戰刺客,一時間全都忙活起來。賓客們在此時亂作一團,哪能料到致命的殺手出現在他們聚精會神看戲的時候,逃命的心思大過一切:有的連忙奔出麟德殿,有的抱起孩子躲到殿堂一角,還有些年邁體衰的奔逃不動,不小心跌在地上,然後就被亂腳踩踏,甚至發不出一陣哀聲!

他們這主位陣仗最大,打得也最熱鬧。

因為跟他們有合作關系的二皇子不在,這群人更加肆無忌憚,百戲藝人從四面八方往殿裏猛沖,劍光大閃,皇太子“哎呀”了一聲大呼道:“表弟救我!!!”

蕭少遠驀然被分神,鬢邊一縷烏發被削斷,險些就破相了。破相的安然王妃估計價值減半,他連聲後怕道:“——那劍根本不是刺向你的,你瞎嚷嚷個什麽!”

“本宮……本宮……”

李重雪連忙拉起嚇得癱軟在寶座的太子,太子似乎又抓起根救命稻草,對安然王投去個“還好有人來救本宮”的眼神,兩個武力值幾乎為零的皇子,弓著身子挪動小步,在眾羽林衛的掩護下撤離。

為首的刺客大聲道:“留住李玄肅全族!”

百戲藝人一擁而上,其餘這些百戲藝人的武藝雖高,卻遠不如席間與蕭大人交戰那個。

如果說剛才那通舞劍就能令外行人大開眼界,現在這兩人對決,簡直是神仙打架,哪怕兩人一個滿臉油彩,而另一個則是手裏只有一個盤子。夏侯喜從戰圈中分神,突然喊了一聲:

“蕭大人接刀!”

原來,蕭大人的刀自從卸職後仍舊歸羽林衛保管,夏侯喜恐怕變生不測,所以命人隨身帶著,這時候果然派上用場。

刀刃跟劍鋒剛一相撞,蕭少遠就發出一陣冷笑聲:“我算是明白了,你們蠱惑李重堇制造兵變,承諾他事成後推他登基,其實是為了卸我的職,削弱羽林衛的力量。然後利用他扮做百戲藝人行刺。

“是又如何!”刺客冷聲,“主辱則臣死!我主一生救人無數,卻死得不明不白,大丈夫為人鴆殺何其窩囊,這一切都是李玄肅卑鄙無恥所導致的!”

蕭少遠彈簧般堵了回去:“你主當初為朝廷安寧離京,又為天道民心而戰,他是條漢子不假,可他就算是再世為人,瞧見你們打著他的名義濫殺無辜,還不給氣死過去了?”

“閉嘴!”

蕭少遠壓住這個人的劍身,笑得恣肆輕狂:“認命吧,刺殺講究一擊而中,你失去了先機,又發現根本殺不了我,還不束手就擒留個全屍麽?”

刺客啞著嗓子道:“寧死不屈!誓死而戰!”

“你這不是執拗嗎?烏衣教算盤打得好精彩,但可惜棋差一招。爾等今晚註定拿不下這場宮變。就算你現在繞過我,來到聖上面前,你們這群蟄伏在地洞裏的老鼠,也一樣是輸。”

“……什麽?”那刺客以為他是虛張聲勢,但又不得不被他言語中的篤定自信所吸引。

就在蕭大人放出這句話的期間,局勢已經漸漸居於上風,他一邊逼近刺客,一邊像窺伺獵物般,直把眼前這群亂軍當成了囊中之物,壓低了聲音說:“你還不信?”

有些話連問這兩三遍,便由不得人再多思考。

刺客的眉眼閃爍出一縱即逝的動搖。

接著蕭少遠抓住破綻,刀身一橫,擦過寶劍守備不到的空隙,竟用沈重的唐刀使了個靈巧的劍招,直刺向對手左側腹部。想來高手一通百通,武器在手裏只是助益,蕭少遠早已脫離了刀法的限制,這一招“撥雲見日”使得何其精妙,任是對手乃是江湖中能叫得響名堂的人物,也被他這手張冠李戴打懵了。

刀尖刺破皮囊,深度已達臟器。

那烏衣教高手發出一陣悶哼,接著從口中突出股鮮血,然後:“火……”

大火朝著禦座上的天順帝噴吐。

動如雷霆,火光耀目!這把火比剛才掩護他們行刺的那把還要艷烈!

天順帝已是行將就木,如果他被大火灼燒,必然無力自救,刺客這招乃是圍魏救趙,他原以為自己這樣就能分散蕭少遠的註意力,卻沒想到蕭大人根本就連護都沒護。

羽林衛將軍沒保護皇帝,這讓刺客難以置信,然而令他更無法想到的事情還在後面,那座位上頭的“老皇帝”,竟然騰地一下子躲開,靈巧地跳到禦座後面的金屏,行雲流水的動作,比剛才表演的百戲藝人還更靈活!

慌亂之中,座下瞧見的群臣都已經看至呆怔:“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難道皇帝的千秋節慶典真的有溝通神靈的作用,讓他經歷危難,破繭重生了?

那烏衣教刺客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是段破碎不堪的喉音:“李……李……你……”然後一柄流水般泛起銀輝的鋼刃從他腹膛抽出,蕭少遠甩開刀身上的鮮血,在麟德殿劃出道瀟灑的半弧形。

天順皇帝能有這變化原因無他。

如今禦座上頭坐著的,乃是個從民間找來的易容高手。當時李重堇放下那句狠話時,李重雪就感覺到強烈的不安,但是沒有人能想到這個人到底有什麽後招。

於是,為了皇帝能夠得到平安度過千秋節,安然王向皇帝請求動用特型演員代替天子主持晚宴。這一計脫胎於以前他們在王府的石橋上看魚,兩人不慎打翻了整盤餌料,於是引來滿堂池魚紛紛浮出水面。

拋出的餌料越豐富,能釣上來的魚蝦就越多。

那麽,既然烏衣教最後的目標是刺殺皇帝顛覆陳朝,那便可以用天子做餌,引來烏衣教大魚上鉤。當時李重雪腦袋裏就有了這麽一個定計的雛形,但為了皇帝的安全,他曾提前向天順帝稟報,希望皇帝配合。天順帝雖然略感不悅,但是為了活命,他還是選擇了答應。

果然,烏衣教上了當,在宴席上讓蕭大人逮了個正著。

人們都以為這便是結束,然而,麟德殿烏衣教徒卻顧不得身上如連珠般淌下來的血流,笑意一樣也揚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到底還是教主料事如神,料事如神!!!蕭少遠,你蕭家愚忠百年,可陳朝氣數已盡,再也沒人能救得了了!!!”

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局勢已然明顯地倒向朝廷這邊,然而,面對烏衣教徒戰意不減,在攙扶太子撤離時,倏然李重雪心念電轉,他發現這群刺客雖然戰鬥力可觀,但與烏衣教真正的實力相比,依然有所差距。

忽想到那座陰氣沈沈的地宮,還有吳王的守墓人,那烏衣教主淩厲果決的身形,李重雪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能性,這讓他原本還從容鎮定的表情,突然就蒼白了好幾個度:“不好。”

他迅速放開太子起身。

手腕卻被太子牢牢拉住:“安、安然,你也算是我家的人了,別不管本宮,千萬別不管我……我給你們倆賜婚,我親自跟舅舅求情,今後本宮後宮裏生下來的孩子過繼給你們傳續香火……”

哪知在情況緊急的時刻,李重雪腦海仍舊蹦出來一句:“不要,我寧可老天出現神跡自己生。我不嫌丟人。”

他婉拒太子的“好意”,迅速對他解釋:“兄長莫慌,你待在這角落比較安全,更何況我要去的是比這裏還危險的地方,你要跟來嗎?”

“有多危險?”他怕李重雪自己跑,萬一他交待到這兒,李重雪可就是未來天子了。

李重雪被他纏得沒奈何,只好正色道:“那裏有個刺客,比現在這群人更兇。”

“啊!?”皇太子腳步連忙一頓,嘴唇都跟著不由自主打顫,剛才他看見刺客吐火又出劍,其中有道劍光擦過他的頭皮堪堪擦過,已經覺得這情景險象環生,嚇都嚇去了半條性命,現在李重雪說有比這裏還危險的地方,如何能讓他不膽怯?

可李重景還是有些不放心,對比道:“那厲害刺客,若跟我表弟比呢?”

“武功與他不相上下,甚至還……”喜歡便是如此,哪怕心知烏衣教主乃是武學奇才,可他在世上認為武冠天下之人,只有蕭少遠一個。

但皇太子聽話聽音,這會兒不傻了,聽出李重雪話裏對兩人實力的評價,他的回答很幹脆:“那我不去了!不去了!!!”

幾名羽林郎連忙接管了太子殿下。

送走了燙手山芋,李重雪往混亂的戰局投去一瞥,麟德殿人手難以為繼,他沒法動用正在控制刺客的羽林衛,這邊都是世家公卿與各部郎官,他們若死,該是給陳朝帶來巨大的人才缺口。

他於是只好獨自驗證自己的猜測,奔跑到危險可能存在的地方。在麟德殿後殿,與禦花園相接壤的地方,修築著為皇帝登高向天續壽的千秋臺,如今可稱是皇宮最高最華美的建築。

千秋臺共有九層,外頭懸掛著花燈,燈光照映著此臺炫人眼目的表層:為了使這座樓臺更加光華奪人,工部首創了用將各種珍寶碾碎摻進粉刷千秋臺的漆料。所以從不同角度望去,千秋臺都閃爍著流光。

可是這座建築巧奪天工的美麗,李重雪無心欣賞,他的腳步越來越快,不多時就沿著石磚小徑來到千秋臺最底層,兩名負責守衛的軍士警惕地拔刀:“什麽人……三殿下!?”

認出李重雪後,軍士們齊齊下拜,但是眉目間閃過幾分異色,詢問說:“宴會尚未結束,祭天禱祝也沒開始,殿下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李重雪:“勿要多言,十萬火急,放我進去!!!”

※※※

“咳,咳咳……咳咳咳咳……”

皇帝連續發出成串的咳嗽,觸目千秋臺的第一層,這裏是由工部召集能工巧匠在墻壁繪制了若幹幅壁畫。畫面用連貫的形式將天順帝在任以來的功績表現出來。平定江南叛軍,正是其中最主要的一幅。

皇帝已經幹枯得不成人形了,他用幹涸的眼神註視著色澤光鮮的墻壁,嘴唇如死魚般翕張。之前,他的三皇子曾經對他交待,烏衣教必不肯善罷甘休,要他配合以替身做餌,他答應了。但是李重雪要他安靜地藏匿於勤政殿,他卻沒有做到。

因為,他能感覺到在他的眼前,有幢幢的人影不斷飄浮,有些是先皇晏寧帝的,還有些是皇長兄李玄業的,還有蕭皇後的,林氏的,沈氏的……

最多的影像,當屬三皇弟李玄英。

這座千秋臺內部李玄英的形象,跟實際上已相差太多,因為朝廷將李玄英定為反賊,工部不敢以實運筆,將吳王醜化了許多。倘若這些畫讓見過吳王的老臣來辨認,根本就認不出。

也正是因為如此,天順帝凝視著畫中滿臉陰鷙的“吳王”,內心勾勒出的,卻是李玄英最真實的面容:俊朗靈秀,風儀過人,乃至雌雄莫辨。

“三皇弟,”天子發出聲幹啞的聲音,緊跟著又是一連串的咳嗽,帶出口烏黑的血,“十七年過去了,你在地府住著還好麽?”

畫像自是不會回應。

天順帝身旁無人,在空蕩蕩的臺閣裏,不免有些落寞。

李玄肅啞聲道:“其實,當年朕奪位那會兒,曾以為最大的障礙是你。因為你比朕與皇長兄都受寵。枉我把你當做心頭大患,可是,當你決定放棄皇位的那會兒,你就已經輸了。”

畫上李玄英那副猙獰的肖像,像是瞪著皇帝。

天子不由錯開目光,扯出一個狡獪的笑容。他說著像是口破風箱似的又喘了喘,追憶道:“三弟,世人爾虞我詐,相淩相格相鬥相殺,你就是太傻了,才華橫溢,武功絕頂,卻死於可笑的天真。弱肉強食,哪裏來的天下大同?”

皇帝不停地發出嘲笑,千秋臺是這宮裏距離天最近的地方,他迷信禱祝一定會讓仙人聽到,竟是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幹枯的眼睛閃了閃,流淌出一片微光:“登……樓……”

“登樓……登樓……朕,是天子……要登到靠近天的地方,朕……還能再活……”

他拒絕了李重雪的勸諫,為了活命,向上爬,向上爬。

直到額頭撞在一從黑色的身影,天順帝本能地望向對方,眸光閃出一抹陰郁的厲色:“大膽……何人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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