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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細細辨別李重雪的臉,竟發出一連串的顫聲:“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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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細細辨別李重雪的臉,竟發出一連串的顫聲:“你……你是……”

李玄肅擡頭,迎上了初塵逸的眼睛,對方容貌不顯年紀,尤其是一雙瞳子猶如深水,他發現那人正在睥睨自己:“本座誅殺你如同踩死一只螻蟻,李玄肅,遠水解不了近渴,你渴望那些仙人給你續命,管用嗎?”

那番氣度姿態,不由讓人惶悚。

縱使天順皇帝乃是九五至尊,多年以來身居高位,他厭惡眼前這人姿態仿佛淩駕於皇權之上,可是自己身邊沒有帶著護衛,如何能與眼前的刺客相抗?

李玄肅渾濁的眸子呆滯了片刻。

“麟德殿裏的老皇帝是個假的,原本我今天抓不住你。可是你不肯聽你兒子的勸諫,硬是要從他藏匿你的地方來到此處,你可知沿途會經過多少宮室?這天下間恨你的人不可勝數,能向我告知你去向的,你以為只有一個人嗎?”

“什……麽……”

說著初塵逸從袖筒抽出一個卷軸,他將軸體打開,裏面的小字呈現出來,他把卷軸丟進李玄肅懷裏。後者用盡了力氣辨別:“朕以涼德,總涉朝務,皇位所得,來路非正……這……”

皇帝捧著卷軸努力地看,這是卷密密麻麻的罪己詔,上面列舉了自己的諸多罪行,包括但不止於敗壞林氏閨名,囚殺前太子、謀害晏寧帝、以及用劇毒謀害吳王等等。

塵封十數載的舊瘡疤被逐個揭開。

李玄肅看著這以他口吻告知天下,為先太子、吳王、林貴人等人正名的卷軸,字字句句都好像能化為鋼針,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疊聲說:“不不……不是朕……不是我……”

可這座千秋臺滿墻的壁畫上的人影,好像都在註視著他,仿佛要從墻壁上跳下來,扼住他的喉嚨,這種感覺虛實難定,李玄肅的眸子在眼眶中不停顫抖。

“你以為我真的只想要你的命嗎?你錯了,那還不夠,遠遠不夠。”初塵逸眸光中透出一抹癲狂,“這份罪己詔現在只差你蓋印署名,等到它昭告天下,就算你再活十年,一百年,你渾身背負的也全都是罵名。”

朱筆遞到李玄肅手裏。

天順帝手指顫抖:“不……不……”他此生雖然作惡多端,卻百般遮掩,就算不願讓任何人知道真相,還想要得到身後的美名,受萬世貢饗,他又如何肯簽。

只不過初塵逸也不催逼,就是用冷冰冰的目光地看著他,明確地表達出“不配合就讓你速死”的含義。

就在這時——

天順帝突然露出個陰狠的表情:“你這見不得人的鼠輩!也敢在朕面前放肆!還不給朕去死,趕快去死!!!”

一道煙氣竄出天順帝的龍袍衣袖。是他從袖子裏摸出來個小瓷瓶,枯柴般的拇指將那瓶口的木塞推開,裏面的毒藥蔓延開來。

饒是烏衣教主敏捷無比,卻沒想到李玄肅還能有此垂死掙紮。

初塵逸眼前一花,僅僅是呼吸到小半口煙氣,就足以讓他跟著頂上來一陣陣眩暈感,整個世界都好像顛倒過來。他憑感覺朝前猛擊出一掌,天順皇帝的軀體就重重地撂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是什麽?”

“哈,哈哈哈哈……”天順皇帝吐出了一口血,卻嘴角向上扯,露出個猙獰的表情,“這種毒名叫‘餘歲’,吸入過量可迅速致人死命。哪怕只是吸進一點點,它也能夠變成附骨之疽般損耗人的身體。南北和談那日,朕正是將此毒交予蕭雲揚手裏,三皇弟命喪於此,而你,即使現在不死,今後也會日日被纏綿悱惻的毒性所苦……早日與三皇弟黃泉相會……”

初塵逸眼前的暈眩更甚,他擺擺手,想穩住自己的身體,沒想到模糊更甚,就連意識也受到影響,開始變得不清不楚。可憐烏衣教主何等驕傲之人,怎能想到自己會被天順帝暗算?

罪己詔滾落,長卷沿著卷軸延伸。

見到初塵逸中招,天順皇帝用盡了力氣大喊:“護駕,護駕!!!”這一聲話尾又是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汙血從老皇帝嘴裏不斷流出。

這時樓臺外門扇洞開!

駐守的兩名羽林郎入內,見到裏面的情景,驚駭道:“果然有刺客在裏面,保護皇上!”

抽刀聲錚錚兩下,初塵逸聽到刀聲與腳步,閉著眼睛縱身一掌拍過去。他雖然中了毒,可是聽聲辨位的功夫不減,加上出手狠辣果決,那兩名羽林衛郎官竟是完全沒能力反抗,紛紛被他擊中胸膛,當場就斃了命!

李重雪背起天順帝。

門口被人堵著,他背著皇帝往更高處跑,這座千秋臺總共有九層,臺體內部裏面空間尚且寬闊,能夠回旋的地方還有很多,總強過在原地坐以待斃。

“呼哧、呼哧……”好在天順帝現在就是副骨頭架子,輕得不能再輕,形式緊急之下,李重雪只能勉強往上登樓,只是不知為何,他分明已經服用過解毒藥,身體竟然浮現出毒性發作的前兆,他將手指嵌進掌心,用疼痛讓自己勉強清醒。

“安然,是安然啊。”老皇帝趴在小兒子的肩膀,用枯瘦的手指扒住李重雪的肩頭,顫聲說,“好孩子,果然是你,快背我上去。”

樓梯回旋曲折,距離地面越來越遠。

李重雪拼命往上爬,他依稀可見初塵逸的剪影,卻暫時找不到躲藏之地。以初塵逸的武功,自己絕不會是對手。更何況麟德殿那邊的戰局尚且不明,他只能依靠自己。

“皇兒,殺了他,殺了他。”老皇帝趴在李重雪的後背,不停地重覆。

李重雪鎖眉,邊藏邊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測,父皇,他豈是我說殺就能殺了的?”

耳邊又是天順皇帝的啞嗓:“先前……先前父皇答應你,若能將烏衣教賊子除去,就歸還給你沈氏的骨灰……現在賊首……就在樓下……你足智多謀,一定能夠不負父皇所望……”

李重雪腳步頓了頓。

可他這種表現,讓天順皇帝以為是自己開出的條件打動了他。老皇帝摳著李重雪的肩頭,不斷在李重雪耳邊重覆:“朕會歸還你沈氏遺骨……朕……你……”

天順帝並不知道,像是他這番要挾利誘的表現,卻讓李重雪感覺到心頭一片冰冷。

若是老皇帝這會兒提起兩人曾經溫馨融洽過幾年的父子情分,李重雪自當心甘情願為他趨遣。然而這個人並不相信感情,自己對於他而言不過是個利用的工具,也是如今唯一能夠依賴的救命稻草罷了。

隨著對皇帝其人了解的更加深入,如今李重雪完全能夠相信,什麽弒父殺兄、毀妻滅弟,這些事情這個人還真能幹得出。若非皇帝遇刺會影響大陳局勢穩定,就憑天順帝做的那些事,李重雪都覺得他就應該受到懲罰。

“爾等以為能逃過本座的耳力?”

說話間,初塵逸沿著樓梯躍出,幾乎是平地拔起,動作飄逸輕靈。他循聲直接躍至李重雪身前,只不過眼前還模糊不清,他扶著額頭,沈聲道,“交出老皇帝。”

這裏是千秋臺的第四層。

背靠著五尺見方的大窗,風透過窗內,距離地面太遠,李重雪絕不可能背起父皇跳到地面。初塵逸屈指成爪去抓天順帝,卻因為毒性發作抓了個空。

李重雪連忙側過身,錯開初塵逸背負皇帝逃向樓下。

“休走!”烏衣教主疾步追上,正是因為他眼前看不清,這一抓掃下了老皇帝,卻剛好讓李重雪撞在他的指端,他從背後掐住了李重雪的脖子,生生將他扭轉過頭,定睛細細辨別李重雪的模樣,緊盯著他的臉,卻發出一連串的顫聲:“你,你是……”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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