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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就連母妃……也是被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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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就連母妃……也是被冤枉的?

【五十】

這間書畫室的雕花窗欞之外,這時才緩緩爬進來個戴著亮銀色面具的男人。他的靴尖剛一落到地面,李重雪聲音響起來:“二皇兄。”

面具人一怔。

李重雪道:“就算你遮住臉,體貌身形如何能掩飾?你我明人不說暗話,摘下面具罷。”

李重堇冷哂,他當然不覺得現身能夠怎樣,因為就憑李重雪那點兒戰鬥力,實在不夠看,他擡起手,露出冷冰冰的槍口:“在我出聲支開蕭少遠之前,火銃早就已經拿到了。別耍花樣,把你袖子裏的□□卸掉。”

李重雪一楞,頗有些尷尬,笑意歉然:“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說著見到那□□對準自己不肯松懈,只好聳聳肩劈裏啪啦地卸下□□,他搖搖空手道:“現在可以了嗎?”

貓感覺到主人受到威脅,連忙繃緊身子,隨時準備向前撲。它的前腿下壓到極致,咬緊獠牙,發出貓科動物低啞的吼聲。

李重堇冷笑:“在你卸弩之前,該讓你把這畜牲宰了。這東西在秋獵時沒少搶我的風頭,蕭少遠也是不要臉,別人打獵親力親為,他不僅自己上,還放貓放狗。”說著李重堇腕骨一顫,像是要對猞猁開槍。

李重雪忙道:“且慢!”

“怎麽,”李重堇笑,“我殺只貓怎麽了,難道你還有跟我討價還價的餘地?”

“那當然是沒有的,只不過……”李重雪勸道,“你開槍必然要有響聲,還是殺我合適,先殺它,恐怕少遠聽見響動就回來了。”

“你當他屬曹操的,你這兒有響動,他隨叫隨到啊?”二皇子嘲諷。

李重雪:“厚著臉皮地說,二皇兄,他待我甚好,確實是隨叫隨到。”

毒舌驚現人傳人現象。

李重雪成功把對方氣到,他見局勢呈現出機會,對李重堇說:“據我所知,這冊子裏頭火銃從沒外借過別人,二皇兄是首次使用吧?你沒練過,不一定能把我一槍斃命,所以只要我不死,撐到有人過來,人們就能從這冊子裏查出香皮紙曾經分給到你的宮室。兄長,你偽造書信,勾結烏衣教假扮邊關守軍,為了你一己之私登上儲位,竟敢與虎謀皮,害死無數長安性命,其心可誅,你難逃罪責。”

“哈,哈哈哈哈……”可誰知李重堇聞言大笑,“勾結烏衣教……你怕是瘋了!他們是反賊,反得就是我家江山,我勾結烏衣教有何益處?你連這種罪名都能往我頭上亂扣?”

李重雪不疾不徐:“我的□□只露過兩次,對方皆是烏衣教徒。是他們告訴你的。”

這句話說完,果然在李重堇臉上捕捉到一絲被識破的驚異。

李重雪趁熱打鐵,繼續分散李重堇的註意力說:“不妨再告訴你,你仿冒姜旭的紙,只不過是普通的帶有香味的信箋,香皮紙是我編的,那半日之期,也是我故意這樣講的。”

“你、說、什、麽!”李重堇眼睛瞪得滾圓,丹鳳眼幾乎撐破,“你……”

“是我故意讓你覺得,我有十足把握揭開你的老底,讓你坐實這潑天大罪。所以我一直等著你主動找我,你有調虎離山計,我亦有敲山震虎計,現在你上了當,我已經成功了。”

沒有任何語言能形容出李重堇的憤怒。

他的手在抖,面部肌肉也在控住不住地抽搐,他想奪得的賬冊,卻不過是對方引誘他現身的餌,他被人擺了一道,感覺自己的肺已經要氣炸了。

“沈妃怎麽會你生出這樣一個東西!!!”

但是,李重雪並未給他反手的機會,他拍了拍手掌:“大理寺何在?”

“下官在!!!”在這間書畫室的角落另外露出兩個身著大理寺官服的身影,他們都是李重雪從府衙秘密調集的高手。先前封脈龜息,就是為了配合三皇子演這出請君入甕的好戲。他提前安排這些人,連蕭少遠都不知道,如今大理寺官員現身,他們聽清楚了兩位皇子剛才的對話,就是活生生的人證。

“小心火銃!”大理寺官員道,“保護三殿下!”

怎知李重雪這時忽然朝著窗口的方向喊了一聲:“少遠動手!”

“蕭少遠?”

從李重雪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二皇子聽罷一驚,下意識地側面偏頭,卻未料想哪裏有人?

就是這一瞬間的工夫,猞猁如橘色的利電彈跳而至,獠牙一口咬住他手腕,火銃乒鈴乓啷跌落。

兩名大理寺官員立即上前,將局面徹底控制住。李重堇被壓倒在地上大叫:“混蛋!放開我!我乃是大行天順皇帝的第二子,誰能綁我,誰能殺我……住手……住……”

大理寺官員縱使再蠢,這時也能看出二殿下虛張聲勢的窘境,他們點了李重堇的啞穴,火銃掉在李重雪腳邊,正好與那些□□零件摔在一處。

李重雪撿起它,指尖撫弄它泛著金屬柔亮光澤的槍管。

李重堇的眼圈越來越紅,滿布的血絲幾乎要把李重堇的眼眶撐破,面色可怖。

他的口型依稀在道:

“沈氏之子,賣弄色相,求取富貴,子肖其母!”

“沈氏之子,不得好死!”

“沈氏之子,入地府我也要化作厲鬼,夜夜扼你喉嚨!!!”

“……”

李重雪露出個清麗的笑,手執火銃,頓覺這把武器似乎更加趁手。

他睨了李重堇一眼,面對他的詛咒,發出聲溫柔的嘆息,鄭重說:“二皇兄,你總以為我是個花瓶,依靠這張臉取悅了少遠,才能夠活到現在。你聽到少遠就害怕,覺得支開他又萬事大吉。你正是錯在低估我,其實我哪一次都不想拖累他,並且這回,我是真的想為他洗刷冤情。”

李重雪:“你罵我可以,我不在乎。罵我娘不行,傷害我愛的人,更不行。”

※※※

大理寺前來配合辦差的兩名堂官,暫時被屏退至別處小坐。

蕭少遠生擒了擅闖兵器庫的為了吸引他註意的賊子,發現那負責調虎離山的賊人,果真如李重雪所料,正是烏衣教徒。蕭少遠已無官職在身,行事反而更無拘束,他索性將董明點住穴道,把他的辦公地搜了個底朝天,不僅在內府寺發現其大量貪墨證據,還找到了李重堇塞給董明的兩張銀票。

“殿下……殿下我冤枉啊,三殿下……”

董明嚇得整個人成了個臉色慘白的胖子。

之前董明收銀子,答允配合二皇子在兵器庫設局引誘蕭少遠離開,可是他完全沒想到,二皇子竟然涉及到兵變謀反案!

“殿下,”董明磕頭如搗蒜,苦苦哀求,“這件事與奴才無關,奴才要是知道二殿下……不不不,李重堇反賊身涉謀反大案,就是要奴才的命,奴才也不敢答應與他合謀啊!!!”

接著董明竟因為情緒過激昏厥過去,此事按下,暫且不表。

因為李重雪承諾今日正午前結案,他的時間有限,提審李重堇就在內府寺。

即抓即審,這是他在最近幾次辦差中養成的習慣:隨著對皇族前塵往事的越發了解,他發覺很多事並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官方定論中給出的那麽簡單。

倘若他延誤時間錯過良機,必然會漏掉很多信息,甚至有可能得到的結果都完全相反!

李重雪剛坐在李重堇的對面,那目光中幾乎能噴出火的二皇子,惡狠狠地瞪著眼。

他一定心底還在詛咒,但李重雪無意在與案情無關的細節上與他糾纏:“當晚配合你發動兵變,烏衣教是誰聯系的你?你可還有這些人的聯絡方式?”

一枚石子投過去,在衣服上發出砰地一聲,是蕭大人出了手,李重堇被解開啞穴。

“呸!”

那口口水的威力實在有限,砸落在內府寺的地板。

李重雪勸說道:“二皇兄,如果是賊人強迫你作惡,只要你招供出來,或許還會有一線生機,但像你現在這樣拒不配合,待會兒父皇怪罪下來,興許就要把你定為主謀了。”

“定做主謀……哈,哈哈哈,哈哈哈……”哪知李重堇狂笑,在他的位置上擡起一雙血紅的眼睛,“定做主謀又怎樣?若是當不了太子,與我而言,與謀反事敗身死,又有什麽兩樣!?”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語氣裏透著執拗與瘋狂,不覺令聽者惋惜。

“你何苦呢?”

“何苦?”李重堇道,“我娘蒙受不白之冤,地位讓人奪走,名節讓人損毀,二十載青春年華卻被困於佛堂!母子分離不得相見!我若當不了皇帝,太子登基少不得要對我打擊報覆!我若當不成天子,誰來一紙詔書,歸還我母親自由之身?”

林貴人。

腦海忽然跳出這個人物,李重雪沈默,傳聞林氏乃不祥之人,所以父皇登基以後,她一直在佛堂帶發清修,她比起二皇子的張揚跋扈,倒是這個宮廷最為沈默的存在。

“兄長還記得那翡翠金剛杵嗎?”李重雪道,“既然林貴人與世無爭,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就是你。她給你祈福,給你金剛杵,讓你避禍消災。然而兄長卻要謀害君父,這件事如果敗露,不僅連累了她,更不知道會讓她多麽絕望。她所看重的你,竟然會有這樣淒慘的結局。”

然而李重堇悲極反笑,接著便百無禁忌,揚聲道:“——如果說我那生父先有不臣之心,只許他謀害未婚妻求取富貴,便不準我子肖其父,也學學他無毒不丈夫嗎!?”

又是顆重磅巨石砸下。

幸虧旁邊未有旁人!

李重雪斂緊眉,聽到已成為階下囚的二皇子的話,他著實為之一震。蕭少遠則更是無法接受,他一拍桌案冷笑道:“陛下的發妻明明是我姑母,什麽時候變成了你娘?”

李重堇毫不退讓:“老皇帝做皇子時,跟我娘那樁婚事乃是先皇所定。可是天順皇帝嫌棄我外祖父林家家小業小,對他登基奪位沒有任何益處!他心裏早對這樁婚事不滿,而我娘卻是長安有名的賢良淑德,令他挑不出半點錯處!然後……”

李重雪挑眉。

只聽二皇子寒聲道:“父皇他甚至都能想出,找惡匪夜闖林宅,企圖敗壞我娘的名節。”

李重雪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封建年代裏,女子的名聲比金子還更寶貴。一些對貞潔要求苛刻的地方,甚至有女子不慎落水時被陌生男子拉住腳腕所救,獲救後竟然斬斷玉足保全清白的傳說。

倘若像李重堇所言確有其事,匪徒受雇闖進林家,強行玷汙林氏,那麽等待林氏的也許是自裁以全家族聲望,與謀害殺人無異!

“多虧外公自從知道要與皇室聯姻,早就把我娘親轉移別處居住,林家遭到匪患時,我娘根本不在現場,所以這婚事還得繼續。”

“這下子,可氣壞了咱們英明神武的父皇……”

那嘲諷態度溢於言表,李重堇簡直興致勃勃地欣賞他青白不定的面色,細著嗓子說:“後面的事不是很好猜測嗎?父皇找不到我娘在哪兒,又不方便親自向外公打問,所以蠱惑京城相師放出讖言,將我娘判成了克盡六親的不祥之人,這樣,她就再也沒有辦法當父皇的正妻,更不耽誤他迎娶蕭家娘子,原來這樁婚事,不會再成為阻撓父皇追逐權力的政治短板了。”

李重雪倒吸了一口涼氣。

“安然,你不是喜歡查案嗎?”如今李重堇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他那向來淩厲的眉眼,顯出難以遮掩的疲憊,他撐著腮道,“你們總是覺得我在爭,覺得我不知足,殊不知這太子之位本來就該是我的……我若不爭回來,對得起我娘在佛堂吃得那些苦頭嗎?”

內府寺只有二皇子一個人的嗓音,靜得有些空靈。

但李重雪心裏掀起滔天浪花,這件事若只是二皇兄貪慕權力,他倒還是能理直氣壯地將這個哥哥一頓申斥,然後繼續循著他的線索,將烏衣教追查到底。

然而,現在他聽完這段故事,發覺自己竟與對方有相似之處!林氏被詆毀為不祥之人,母妃則是被咒罵成禍國妖姬。

他的腦海跳出個不該有的想法,控也控制不住……

——難不成,就連母妃……也是被冤枉的?

這想法在腦海炸開,迅速將他整個人攫住。

他感覺渾身的毛孔都這顫栗,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左拳,指尖被條案上擺著的青瓷盞中茶水燙到,一時間竟也渾然不覺。一種深深的陰謀感與被欺騙感,宛如烏雲罩頂,他瞳孔收緊。

接著,卻有一陣聲音忽然把他從思索的過程中強行拽出來,二皇子的話音,猶如鬼魅般徘徊在耳邊:“烏衣教那幫蠢才,總是做些小打小鬧的事情!我欲帶領他們幹票大的,許他們事成後定為國教,眼看就能顛覆長安。可誰知,竟屢次折在你這個民婦之子手裏。”

“……不過啊。”

李重堇聲音忽然揚起來。

他沒露出遺憾,反倒像是預見到什麽有趣的事,嘴角勾起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安然啊,這世上想殺老皇帝的人難以勝計,老東西就快要死了。而你,像這樣再追查下去,終有一天,會迎來個讓你生不如死的結局。”

這陣笑回蕩在審訊室,背後好像被播撒上一層附骨之疽,李重雪本能地感覺李重堇好像心底知道些什麽內情,渾身的皮膚都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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