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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撒嬌了,我要被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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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撒嬌了,我要被哄!

內府寺分為若幹個儲物區域。

蕭少遠架著貓,就聽李重雪在身邊輕飄飄道:“少遠,你越來越刻薄了。”

蕭大人滿肚子火氣,畢竟他是莫名被他表哥坑到現在這步田地的,董明碰巧撞在他的氣頭上,拿他被坑害了的事情開玩笑,如何不惹人討厭:“我去給你要遮眼紗那會兒,他知我身份,恨不得把我供起來。那時碰巧聽見他給毓和殿分東西,嘴角撇得比八字還靠下。現在風向陡轉,他的臉變得好快。”

“錦上添花大有人在,有人肯雪中送炭,才是真正的可貴。”不免想到當時自己落難時屢次被蕭少遠所救,李重雪感慨地說,“少遠,謝謝你。”

這聲謝讓蕭大人覺得很見外,他駐足凝視,大貓也跟著歪頭:“不要跟我言謝。”

說著貓就要順著胳膊爬過去,被一把揪住後頸皮:“你給我回來,別把人壓壞了!”

猞猁委屈地叫了聲。

穿過內府寺細窄的廊道,蕭少遠忽然截住他:“我知道你執意接這個任務的理由。”

蕭少遠頓了頓,又繼續說:“你不願看到我被人陷害,不想讓這樁陰謀改變朝局,可是你這樣做是在冒險,假如半天之內,你沒能找到真相,那就跟皇帝交不了差,豈不是讓真兇再多害一個人?”

“兇手昨晚害死得人還少嗎?”李重雪問。

昨晚在長安或死或傷的軍士,以及被卷進亂局的巡夜守衛,死者總數有幾百人之多,光是堆疊到宮墻之外的屍身,直到清晨才剛收殮走,地上的血跡用清水潑地洗刷幹凈,水漬到現在都沒有幹透。

蕭少遠凝然。

李重雪道:“我也不光是為了你,就算是為那些無辜枉死的冤魂,這件事我就應該做。”

“啊,枉我還驚喜萬分,原來還不止是為了我啊。”蕭少遠做出遺憾的模樣,拖出的尾音悠長,擺明了就是一副“我撒嬌了我要被哄”的模樣。

果然李重雪溫柔地摸摸他的頭,感覺到人與貓的腦袋都爭著往自己手心裏拱,都是毛茸茸熱乎乎的。他不免露出個微笑,溫聲說:“好啦,那我改改口,重說一遍。我做這件事,主要是為了你。”

那本來就很明亮的眸光,瞬間像星子一樣,煥發出灼人的神采。

蕭少遠笑嘻嘻地說:“我蕭家這是什麽造化?曾經那麽抵觸你,欺負你,現在卻要被你相救。安然,我無官無職,現在又身無長物,要是再不以身相許,恐怕就真不是個人了。”

說著緊貼住李重雪,大有一副“殿下指哪兒我打哪兒”的覺悟。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蕭大人明確地表示自己要霸占住安然王妃的位置不放了,恨嫁恨得令人發指。

被他緊緊地摟著肩膀,李重雪連後退的機會都沒有,連忙說:“你收斂一點,我看你現在連俸祿都停發了,就算連人帶寵物,都想要賴住本王混口飯吃,好歹真誠些,跟我說句實話行嗎?”

大貓趴在蕭少遠的發心,點了點頭。

※※※

針對長安兵變案,李重雪給出的突破口是原州刺史的書信。

內府寺貯藏字畫紙張的區域在整個機構的正北方,室內陳設著若幹臺竹制木架。數不清的卷軸堆碼得整整齊齊。日常貯藏紙張,要註意防水防曬防潮,所以這間屋子給人的感覺非常清涼。

鑰匙君給了鑰匙,李重雪能夠輕易從櫃子裏取出貢紙分配的記錄臺賬。

晨光熹微,李重雪信手展開一個卷軸:“你看這幅圖,賬冊上說它是汴州府進貢給朝廷的,這種畫的顏料裏摻有貝殼雲母等物,它白天是幅傲雪寒梅,等到夜晚梅花的蕊心就會閃閃發亮,這是當地的特產,學名叫做活畫。”

蕭少遠迎著晨光,發現畫面的花蕊部分仔細看果然略有不同,他疑惑道:“原州刺史那封信也是這個原理嗎?”

“不是啊。”李重雪茫然,旋即微笑道,“我只是想讓你看看這幅畫,因為別處很難見到的……”

蕭少遠愕然,對方如此輕松,比他預料之中要更隨意得多,甚至還開始一邊逗逗貓,一邊還有心思品評起這裏的紙張跟字畫。仿佛根本就沒把那半天期限當回事兒似的!

他想詢問李重雪是否早有對策,面前忽然又多出另一卷畫軸,接著,他聽李重雪展開介紹道:“這種是工筆畫,這幅畫線條流暢,用色溫婉不膩,工筆畫能精確地描摹花鳥山水人物,能被各地進貢放在這裏的,肯定是幅大師之作。”

蕭少遠用心盯著這畫瞧了幾遍,最終不太確定地詢問:“這不就是西湖嗎?”

北人沒有去過南方,北邊的文學藝術作品卻沒少歌頌江南盛景。蕭少遠雖然不屬於才子,但他也絕對不是粗通文墨的武夫,他正經在弘文館讀過好幾年書,如何能不認得西湖?

“西、西湖?”這回反倒是李重雪楞了,因為他就在餘杭居住,見慣了西湖風光,所以一時間沒把它當成什麽了不得的地方,直到蕭少遠將西湖認出來,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對,這畫得是白沙堤。可……可我從沒挑選過工筆畫進貢給朝廷。”

餘杭土儀:龍井、絲綢、枇杷、藕粉、白菊……或許勉強還能沾上個比蘇繡略遜一籌的杭繡。但是工筆畫並非當地特產,本著向長安展示特色的態度,餘杭從來都是把最好的東西獻到國都,工筆山水,顯然不在其內。

他又把這畫仔仔細細地瞧了瞧,畫上沒有落款,倒是有一個篆字的私章,他剛剛貼近紙面想要仔細審視,卻聽見蕭大人“呀”地一聲,對著另一卷展開了的畫軸出神:“還說你沒給朝廷送過畫,這畫上的主人公是不是你?”

“我?”李重雪懵了,目光轉過去。只見蕭少遠手裏有一幅長卷,呈現的是許多人在西湖行游宴飲:畫舫彩幔飄飄,甲板寬闊,船頭有象征著皇族身份的龍首。船主人身著親王常服,戴玉冠,手托水晶碗盛著美酒,他迎風愜意地瞇著眼睛。

在船主人的下首,各自站著佩刀持劍的武衛,羽扇綸巾的幕僚,鼓吹絲竹管弦的樂工,還有各色江湖服飾的人等……畫舫之外,芰荷擎舉,一碧萬頃。

兩人反反覆覆盯著這圖。

宴飲行游圖質地古舊,畫中主角,只是跟李重雪容貌大致相似,也許是同為李姓皇族,導致他們的輪廓都差不多。

蕭少遠反應過來,道:“——他是吳王李玄英!”

“很有可能。”

“可是……李玄英被定為叛賊,此人的畫作,怎會被留在內府寺?”

正是在不解之時,李重雪連忙翻開手中的物品記錄,他急匆匆尋找答案,上面有清清楚楚的記載,這批畫作,乃是十七年前吳王叛軍戰敗後從其王府查抄繳獲的。

因為吳王身份敏感,他是陳朝蓋棺定論了的反賊,所以盡管這些畫作精美,卻沒有任何人膽敢接收,內府寺也沒有誰多管閑事主持銷毀,就這樣保留到現在了。

人說字如其人,作畫也如同將自己的心聲蘸著墨落到紙面一樣,這位吳王必然做事謹慎細致、與世無爭、通達明理,至少畫上是這樣告訴他的。

李重雪把畫卷起來。

這時耳尖一顫,內府寺書畫陳列室之外有鑼聲大作,接著喧嘩聲從東南方向響起,董明那公鴨嗓子跟著嚷起來:“有賊人闖進了兵器庫!快去叫羽林衛的郎君!快去叫羽林衛!”

兵器庫失盜?

李重雪豁然擡眸,這內府寺的兵器庫,當然與軍隊之中的不同,跟兵部那邊也不一樣。它們這裏所貯存的兵器數量不多,並且裝飾性大於實用性,像是金錯刀、七寶刀、七星劍……諸如此類名號叫得響的寶貝。偶爾還會有些獵奇武器,像是神火飛鴉,邊關獻上來的銅管火銃……

但盡管數量有限,他們也不能任由賊人得到武器,尤其在現在這種剛發生過叛亂的情況之下,兩人剛拿到庫房鑰匙,兵器庫就進了賊,若再被有心之人惡意發揮,蕭大人是有瓜田李下之嫌的。

任何不安定因素都要及時排除!

董明腆著個大肚子進門:“蕭、蕭蕭,蕭將軍,快去看看啊,剛才有個黑衣人闖進兵器庫,小太監們看管不住,讓他把一架龍首手銃給拿走了!”

“什麽!手銃?”

聽到這兩個字蕭大人的頭就好像變得比泰山還大。

這是火器。

身為將門之後,蕭少遠對火器無比熟悉。

內府寺這支火銃,是由邊關軍軍器監所研制,威力強大,並且不依賴於士兵本身的體能素質,可以讓老弱傷兵都瞬間化身為鐵血勁旅。

然而,火銃想要批量投入戰事,耗資巨大,後期維護與戰士培訓也讓陳朝難以支持。尤其是近來戶部所儲存的銀兩,大部分拿去給皇帝鑄造千秋臺、舉辦千秋宴了。朝廷上下沒有銳意進取的首腦,所以目前這支火銃樣品送進長安,成立火銃隊的事卻一直懸而不決。

如今火器被竊,萬一這東西再讓賊人用於謀反行刺,這是邊關軍研發出來的武器,到時候蕭家可真就是說不清了!

蕭少遠丟下貓,砰地一聲合住李重雪所在的大廳。

大門拖出陣急促的吱呀聲,一道光落在李重雪身上,逐漸收緊成一條細線,然後,門扉合攏了。

……

已近晌午,哪怕是背陰得廳堂,也有光芒照得浮塵閃閃爍爍。大貓繞著李重雪腳邊衣擺蹭著自己的身體,不時弓起背做拱橋狀。

等到蕭大人走遠,李重雪這才放下賬目,他站在若幹書畫架之間,聲音朗朗地說:“調虎離山計使完了,少遠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閣下想要取我首級,還是要搶我手中賬冊?閑話少敘,現在就請現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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