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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肅弒父殺兄,謀害親弟,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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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肅弒父殺兄,謀害親弟,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李玄肅弒父殺兄,謀害親弟,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摘掉秦剛堵嘴的白布,對方連想也不想,脫口而出一套大逆不道的言辭,他的口角有涎水大串淌落,模樣看起來狼狽古怪極了。

李重雪不自覺深吸口涼氣。

秦剛被蕭少遠一把揪起,手臂青筋浮現,連指節都泛了白:“你知道自己在說誰?”

秦剛被懸吊在半空,卻目不錯珠地與蕭大人對視,他毫無懼色,甚至還揚起個冷笑,陰森森地說:“怎麽?朝廷鷹犬,聽不得別人揭露你主子的真實嘴臉?就算是你現在打死我,折磨我,將我挫骨揚灰……你也改變不了,李玄肅乃是個敗類的真相。”

“空口無憑,何以為證?”比起蕭少遠,李重雪顯得更為冷靜。

“但凡對國史稍有留心的人都可知,當年李玄肅在諸皇子中排行老二,先太子寬和仁厚,吳王又是後起之秀,哪個不比他優秀?為何讓他登基?”

話題剛講到這兒,兩人都敏銳地意識到接下來的事情恐怕要涉及到前朝秘辛,若再往下聽,極有可能聽到涉及朝局風雲變幻的隱情,脫離兩人的可控範圍。

然而好奇心人人都有,尤其像兩人這樣,生性機警敏銳,更是探究欲極強。

兩人對視一眼,不顧自己的處境繼續:“當年的事是如何,你細細道來。”

秦剛道:“玄字輩嫡皇子總共三人,先太子待人寬厚、處事公道,在位時深得朝廷百官信賴。然而太子年紀輕輕死於暴病,他死後不到半年,在此前聲名不顯的李玄肅就順位繼承、入主東宮。這事情巧也不巧?難道就真是他李玄肅擔負天命?”

“英年早逝的繼承人不在少數,但若都拿著陰謀論揣度,那豈不是把這世上的事想得太覆雜了?”

秦剛聽到這話哂笑道:“哈,哈哈哈……是,太子這樁事,我等要是有證據,早就鬧得天下皆知,何必像是地溝老鼠似的躲躲藏藏,只為了讓李玄肅再也坐不穩這座龍椅呢?”

“你們是前太子的人?殿下是太子殿下?”

哪知秦剛不置可否,並且還不答反問道:“如果有一個富戶生了三個兒子。長子寬厚,次子內斂,小兒子自幼冰雪聰明,玲瓏可愛。這家富戶卻只能把家產繼承權給一個兒子,其他兩個孩子將永遠仰賴此人鼻息。你說該給誰?”

這是在拿前朝往事做類比。

李重雪如何聽不出來,淡然道:“宗法有名,長者為先,自古家業都是傳給嫡長子的。”

秦剛道:“那第三子呢?”

這問題問別人還則罷了,問李重雪則是真的問對人了,他正是天順帝的皇三子,又是淡聲道:“就算長子有失,還有次子接手,他能得到家業的可能性極小。”

“但如果這家父母非常喜歡小兒子,第三子又非常爭氣,四歲學文,五歲練武,十一二歲時以詩詞繪畫名滿京都,十四歲劍術大成,征戰沙場,飄零江湖……普天之下莫非朋友。”

“若真有這樣的人,能者為先,傳位於他,亦不為過。”李重雪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有德有能者居之。哪怕沒有嚴守宗法,卻給天下人帶來大幸。”

也許是因為這番話入了秦剛的耳,使秦剛看到了李重雪的格局,不再以為他只不過是個替朝廷辦差的鷹犬之流,秦剛情緒平靜下來,道:“你這話倒有幾分見地。那若是這個第三子,盡管深受父母嬌寵,卻在看出父母年邁,兄弟將為家產分割發生齟齬之前,主動放棄繼承權,不與兄長相爭呢?”

李重雪肅然,隔了半晌,緩聲說:“那……他還真是挺厲害的。”

秦剛冷笑,又道:“那再如果,此人放棄了潑天富貴,選擇背井離鄉南下,在南方開河道、築堤壩、興農田、勸蠶桑,使得江南富庶,百姓安康,人們甚至願意為他立生祠呢?”

話語說到這兒,李重雪越發肅然,秦剛所言之人若真的存在,該是何其令人欽佩!腦海浮現出一個人的輪廓,這個人在國史上的存在頗有爭議,關於他的若幹傳聞,都是李重雪在江南為王時斷斷續續所聽到的:“你說得這人是吳王李玄英?前朝的第三位皇子?”

靜室迎來一片沈默。

秦剛的態度便是對此做出了回答,在他聽見這世上還有人向他提起吳王時,眼底迸發出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異彩,嘴裏喃喃不絕:“殿下……殿下啊……”

那聲殿下喚起李重雪的記憶,思緒瞬間被拉回那座地宮。

他眼前浮現出深藏於地底湖心滾滾波濤中的金絲楠木棺槨,棺材上面貼滿杏黃的符咒。難不成棺材裏那人是吳王?為禍長安的烏衣教,是自己的小叔叔,當年吳王殿下的舊部?

他接著記起棺槨被推入湖底,烏衣教主最後那聲撕心裂肺的大喊:“——殿下!!!”

難不成那烏衣教主,根本就不是因為痛恨此人才把他的屍身關在地底,難道那些杏黃血紅的符咒,張張寫得都是“不得往生”,其實是為了要挽留吳王的生魂,然後再請傳說中具有起死回生妙手的神醫白思行,來……覆活他?

吳王名叫李玄英。

在大陳現在流傳的官方版本裏,此人與秦剛所言,不慕名利截然不同。

十七年前天順皇帝繼位,吳王不滿於皇位被次兄所得,北上發兵挑起內戰,即將打破陳朝來之不易的和平。

戰事異常激烈,起初北方守軍節節敗退,天順帝在長安得到消息,親下江南,並委派大將軍蕭雲揚掛帥出征。這一戰是大陳的內戰,最終以吳王身死,長安軍獲勝而告終。而掃清吳王叛亂,成為天順皇帝的主要政績之一,也給蕭家家族史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因此,在之後這代年輕人的認知裏,提起吳王的反應便是:“啊,吳王不就是當年起兵奪位,然後被蕭大將軍南下剿滅的反賊嗎?”

李重雪和蕭少遠,不巧就是接收到以上思想的這代人。

秦剛再度默然。

接著,秦剛仰天長嘯,聲音清朗透著悲憤,令人渾身發冷:“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那烏衣教徒的尾音帶顫,扯了扯蒼白的嘴角,額頭鬢邊布滿歲月的紋路。

※※※

長安西市仙客來。

“恭喜恭喜,三殿下重返朝廷為國立功,這回名揚長安,聽說陛下賜您的宅邸地段上佳,在喧囂的皇都亦是清幽風雅,恭喜三殿下喬遷新居。”

“殿下為抓捕嫌犯甘冒奇險,這一舉順藤摸瓜,連連剿滅了烏衣教的幾處勢力,就連京城的治安都跟著好上了許多!”

“豈止如此,就連內人都說,家裏的小兒近來都少有夜哭,這全是三殿下的功勞,下官再給殿下滿上一杯……”

李重雪過來敬酒,端著酒杯,心裏吐槽: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仙客來,京城最貴的酒館,頂層位置最好的兩個雅間:松鶴堂和麒麟館,均被一位自稱姓沈的客人包下。

其中一間松鶴堂,聚集著身穿便裝的十四五名朝臣。

千秋節前鬧得長安滿城風雨的國使遇害案,最終在查案欽差李重雪經辦後告破:主犯秦剛、宋明、袁熙等人,在羽林衛嚴密押送之下,移交到皇帝跟前親審,過後這幾人再無消息。

本案另一主犯佐野丸,由於情節惡劣、包藏禍心,陳朝已駁回了對倭國的大地動之後的財物援助申請,這對倭國打擊巨大,足以影響其未來數年的國力。

至於鴻臚正範彬罷官撤職。因為歡娘經查早與敵國毫無瓜葛,所以李重雪隱瞞了歡娘為赫爾薩狼女的身份,洗去她的紋身,送給他們一筆銀子,命羽林衛將人送到江南另謀生存。

這一對癡情男女不僅保住性命,還等於獲得新生長相廝守,兩人當然千恩萬謝,歡娘把江南春珍藏的佳釀全部奉上,據她所言,那酒乃是西北邊關代代流傳的制法,甘洌芳醇,是她做生意時高價買回用來鎮店的好寶貝,比店裏賣的二十年桃花醉更為醉人。

比起隔壁松鶴堂眾官吏做得表面文章,旁邊這間麒麟館熱火朝天,眾羽林衛圍坐滿桌,主位乃是李重雪和蕭少遠。

“文三郎你行不行,這酒壇的泥封一拍就開,你磨嘰什麽呢?”

“夏侯大郎說得輕巧!酒壇封得不嚴,酒早就變成酒膏子了,我要是魯莽些把酒壇子拍碎了,你趴到地上舔幹凈啊?”

說話間蕭大人的貓狗同時配合,兩只小動物一左一右,仿佛歡迎夏侯喜從此加入動物行列,夏侯喜連忙脫離組織,抓過酒壇就道:“起開我來!”

說著他抱住酒壇猛拍壇口,泥封微微裂開細紋。但是酒壇跟著受掌,已經能聽見陶瓷發出碎裂的聲音,仿佛再經折騰就要四分五裂。

文三郎攤手道:“看看看,就你行,我說它得慢慢開,你非不聽……”

眼見得一壇好酒就要在夏侯喜手中爆裂,忽然席面上白光一閃,夏侯喜左手捏緊的壇頸與壇身切口平整地錯開,壇中美酒嘩啦一晃,灑在外頭幾滴,酒香氣鉆進天靈蓋,果然好酒!

蕭少遠收刀:“還不快倒!”

這種開瓶方法完全符合蕭大人“能動手就別瞎吵吵”的人生哲學。

夏侯喜把美酒依次倒滿眾人面前的酒碗。但是到了李重雪跟前時,有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罩住他的酒碗:“喝著藥呢,別喝酒了。”

李重雪無奈點頭,心裏泛起麥芽糖般甜絲絲的滋味,就連語氣都軟上許多:“那我再喝碗酥酪行不行?”

“不準加冰,也不能耽誤好好吃飯。”這是蕭大人退讓的底線。

嘖嘖,夏侯喜頓時覺得自己抱著壇醋,單身的他受到不可估量的傷害,不覺嘴角撇了撇。

眾羽林郎更是心裏暗罵,蕭大人艷福不淺,並且他是怎麽能做到對待他們簡單粗暴,對待三殿下就換了另一張溫柔款款的面孔,娘的,變色龍吧?

武將們口無遮攔,跟誰熟絡起來,什麽玩笑都敢開,尤其眾羽林衛跟李重雪接觸一段過後發現三殿下待人和善,並且對大夥體諒,更兼出手大方。眾人喝了他的好酒,更是堅定不移地站在安然王這邊:“三殿下,要是蕭大人日後敢兇你,報上兄弟們的名號,咱們單打獨鬥不是對手,豁出命也要群毆他給一頓給您出氣……”

蕭少遠:“你們確定不是想找個由頭報仇嗎?”

眾羽林衛齊聲:“絕對沒有!”

西北好酒果然醉人,麒麟館不多時歪七扭八躺倒一片醉鬼。夏侯喜抱著大山貓一通猛親,文三郎口中喚著“綰姑娘”,還有郎君握住細犬的前蹄,非要跟這位毛茸茸的兄弟拜個把子。

李重雪沒喝酒,實在不忍直視這幫將軍們的醉態,他起身給兩邊雅間結了賬,在櫃上多加叮囑夥計們看護好這些年輕人,還有貓狗經過訓練,它們不會亂跑,也不會隨便咬人……

等到處理完眼前的事,忽然感覺肩膀一沈,蕭少遠將手搭在他左肩:“走,我送你一段。”

從此他不必再住毓和殿那座破敗的宮室,新居毗鄰長安西市,附近繁華富麗,寸土寸金。

開宴時天幕砂金色的陽光,這會兒泛起濃濃的橘調,光線減弱,原是這頓午飯連吃帶鬧,竟折騰到將近黃昏。

酒氣伴隨著悠然金屬氣息,鉆進李重雪的鼻端,酒味熏得人臉孔微熱,他不由追問:“少遠,你喝醉了嗎?”

回答他的卻是衣袖一緊,他的手腕被蕭少遠攥住,被他牽著如風般狂奔出仙客來的大門,衣衫在清涼的初秋飄舉。

西市逐漸上了燈,趕夜市的人潮熙熙攘攘,歡笑聲、叫賣聲、百戲雜耍鑼鼓聲、男女喝彩叫好聲,到處喧嘩不停……遠處還能看見為給皇帝賀壽修築而成的千秋臺,塔頂明珠猶如啟明星。

李重雪的新宅子就在不遠處,他環顧左右,覺得這長安到處都是新的。

“安然,”停步時蕭少遠對他綻開個燦爛的笑顏,垂眸捧起他的臉,目光中盛滿熱忱,額頭相碰聲音也揚起幾分,“今晚長安城沒人拘著咱倆,我帶你出來玩,玩到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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