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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時時刻刻牽掛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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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時時刻刻牽掛自己的人

物阜民豐,襟飄帶舞,車馬如潮,物華天寶。

這是李重雪來京之後,首次悠然自在地閑逛長安。比起餘杭的街市,長安夜市,無論在規模還是客流量等方面都要更勝一籌,長安乃天下繁盛,此話半點不假。

皇城雲集各地美食,光是賣點心的這一類,就能夠使人應接不暇:

“賣畢羅餅嘍,新鮮出爐的畢羅餅嘍!”

“酪櫻桃,甜到心窩子裏的酪櫻桃……”

“烤梨來,熱騰騰清肺下火的烤梨,冰糖烤梨來一份呦——”

長安攤販拉長了的吆喝聲,更使得夜市的氛圍格外熱鬧。饒是剛吃完飯,見到沿街兩側全是甜品,李重雪依舊不由自主眼前一亮。

“小郎君留步,西市最有名的老馬家點心齋,新烤得的酥皮點心,這一爐火候頂好,糕餅還熱乎著呢,小郎君稱半斤嘗嘗?要紅糖的還是青絲玫瑰的?”

賣點心的夥計何其乖覺,瞧見有生意可做,立馬對李重雪招呼。

“各稱半斤,那邊是什麽味道的?白糖還是桂花?”還不等李重雪回答,身旁的蕭少遠已經做主付了錢,接過好幾個油紙包。一邊離開點心攤,一邊用草紙抓出塊酥皮點心包好,遞給李重雪享用:“嘗嘗看,確實還挺熱乎。”

李重雪咬了口糕餅,點心化在口中酥松甜軟,他帶著些無奈嗔怪:“這一路你買了不少東西吧?買那麽多樣,我又吃不完,每種也就只能嘗上一口半口的,最後全都浪費了。”

“我剛問過那夥計,吃不完的點心,就找片陰涼地放著,擱上個十天半月沒問題。”蕭少遠道,“更何況每天都有我替你解決,怎麽也不會剩。”

倏然聽出什麽關鍵信息,李重雪有點赧然,試探說:“你今後,要來王府陪我住?”

他話音未落,就有只掛著六七八個紙包的手臂,揉了揉自己的頭發:“不歡迎啊?我退值之後,就到安然王府當護院,我還能帶過去幾個身手矯健的家將,給你省下了請護衛的錢,能節省王府一筆好大的開銷呢!”

聽得出蕭大人找那麽多借口,不過是想再多接近自己,李重雪覺得他有點可愛,故意逗他說:“我省下請護院的錢,卻還要賠進去大筆銀子翻蓋護院房。唉,堂堂蕭家少將軍,在京城也是金尊玉貴的少年郎,可憐我府上那間護院房裏連張木板床都沒有,你住得習慣嗎?”

蕭少遠大言不慚:“不用翻蓋,何須客氣。既然是貼身保護,咱倆擠擠就好了。”

李重雪噗嗤一聲笑起來:“難道你也是這樣保護我父皇的嗎?”

“當然不,絕沒有!”

蕭少遠立馬撇清關系。

天順皇帝的歲數,比他爹蕭雲揚還大幾歲呢。而且皇帝跟李重雪在模樣上罕有相似之處,他見到皇帝,只覺得有些壓抑,跟見到李重雪的感覺完全不同。大概是李重雪長得像沈娘娘。

陳朝男風不忌,貴族圈子裏更是盛行。反正兩個人都穿著便裝,又沒有認識的人,倒是另有幾對跟他們同樣攜伴出游的郎君。兩人索性混鬧起來,牽手離開賣吃食的區域,往夜市游藝雜耍的方向走。

百戲這邊熱鬧非凡,又與別處不同。

參軍戲藝人嬉笑怒罵、諷喻時政,博得陣陣喝彩;戴竿表演幾十尺高的長竿上有美人曼妙起舞;舞龍舞獅熱血沸騰;吞劍吐火令人瞠目……

蕭大人正在興致勃勃地瞧打鐵花,一扭頭,忽被人潮沖散,李重雪不見了。

而李重雪被那陣人潮沖到一個射箭攤位之前,他聽得熱鬧,於是就站在攤位停步。

這裏圍著的人挺多,但看得人遠多於下場親試身手。這個攤位呈正方形,邊沿約有十幾尺長,場地內擺放著紅彤彤的若幹只蘋果。

攤主是個紅臉的中年漢子,兩眼之間距離有點大,臉長得像匹馬,手搖著箭筒,眼前用紅綢懸掛著一架精巧得不似民間俗物的袖珍□□,道:“十文錢一箭,十文錢一箭了啊,若有能中十枚蘋果者,即有好禮相送!”

一文錢在當時都能夠買個香噴噴的素胡餅,十文錢吃碗餛飩或者湯餅綽綽有餘,還能另加幾大塊羊肉。

其實用弓箭射蘋果不是難事,但是擊中十個蘋果就有些難度,更何況,攤主擺攤的地方是夜市,前來逛游的都是普通百姓,又或者沒接受過專業訓練的良家子弟。所以試得人越多,失敗得人也就越多,馬臉攤主賺得盆滿缽滿。

人們聚集在弓箭攤位旁邊,瞧下一個倒黴鬼是誰時,攤主剛好瞧見李重雪,見到他衣著華貴,當然想做成他這單生意:“小公子這身打扮是貴家子弟罷?學孰裏是否學得六藝俱全?要來一箭試試嗎?”

李重雪婉拒:“不了,演戲不如看戲,我瞧別人展示就好。”

攤主剛要再說話,卻聽見有陣不大不小的聲音響在李重雪身邊,道:“剛才我看見這人挽著個男子從吃食區那邊走來,瞧這模樣扮相,再加上滿身綺羅,八成是哪家館樓被叫出來伴游的小倌,吟風弄月,裝怪討巧還成,哪兒還會像個男人似的學射箭呢!”

李重雪眉心微凝。

馬臉攤主無意惹事,聽到這裏未免覺得尷尬,遞出去的箭筒也不知該不該收,卻在這時見有一人利落地抽走箭筒,碎銀子丟過來:“不必找了,瞪大眼睛瞧著。”

說完也不廢話,行雲流水地引弓,他並指夾住三支羽箭,俯身貼地出箭收手。箭鏃連續擊穿目標篤篤幾聲沖到墻根,每支羽箭上都穿著三四個蘋果,三箭十一中,一次完成!

圍觀的百姓全都被這種打法給看呆了:他們見過太多因為瞄準而猶豫不決的人,從沒見過這樣玩法的少年郎,不由都對這男子報以熱烈的喝彩聲:“好!好箭術!好樣的!!!”

他們豈知這是蕭大人拿著祖傳的手藝逗李重雪開心呢?

蕭少遠也不廢話,直接摘了那懸掛在攤位招徠生意的彩頭,故意對李重雪下拜揚聲道:“剛才屬下與您走失,請小主人恕罪!”

羽林衛是天子近臣,當然,李重雪就是他的小主人。

而李重雪又怎能不知,他是聽見夜市裏有人輕視自己,故意說給那些人聽的。果然這番態度亮明,其他人哪還敢把李重雪當成小倌?能帶著這種高手出門的少年,至少也得是個世子王侯。

華燈散盡,夜禁時間即將到來,坊市敲響密集的鑼鼓。

盡管李重雪心情還保持著游玩時那種興奮,身體卻不由自主放緩動作,這是他身上毒素帶來的後遺癥,註定他的體力支持不了太久。

蕭少遠索性把人背回新府邸,靴尖踢門:“開門,王爺回來了。”

燕燕提燈迎上來,她能出現在這裏,因為蕭少遠看風頭已過,正好把她轉移到李重雪新居。燕燕“呀”地叫了一聲:“王爺怎麽回事?”

“先別問,接著。”說完把買回王府各色各樣的點心交給燕燕,將李重雪安頓到床上才解釋,“他身上那種毒沒法解除,時不時發作,問不在時,你要盯著他好好吃飯,如今只能靠繼續喝藥,還有進食來增強他的體質硬抗著。”

燕燕心疼地點點頭:“婢子明白了,婢子一定盡職盡責。”作為全長安有門有臉的宅邸裏最年幼的大丫鬟,燕燕小小年紀就被委以重托:“洗漱水早就準備妥當,蕭大人需要幫忙嗎?”

“不用,你去睡吧,喬遷宴之前洗過澡,晚上我幫他擦擦臉就好。”

……

這一晚李重雪窩在蕭少遠懷裏,被人溫柔地撫拍著後背,就好像變回了孩童,安安靜靜地攥著對方胸前的衣服。鼻端那抹揮之不散的金屬香氣,帶給他的不僅僅是安全感,更帶來種描述不出的情緒,如果非要用言語形容,只能說,就像是心頭流轉反覆著一股徐徐的暖流。

李重雪舒服地拱了拱。

“你啊,像只貓。”蕭少遠捏了捏他的鼻子,動作親昵,滿含愛意。蕭大人從未掩飾過自己對李重雪存有欲念,把人抱得更緊,“安然,皇帝嘉許你,分宅邸給你,朝野亦對你有所改觀,接下來我打算把今晚西市上得的那把弩再給你改裝一番,換成輕便材質裝在你的右手。”

李重雪半醒未醒,喃喃問:“這也是……防身暗器麽?”

他問得迷迷糊糊,卻不耽誤蕭少遠解釋得鄭重:“對,但比起依賴手上發力的金錢鏢,你顯然更適合機擴。只要距離足夠近,敵方再毫無防備,根本不需要太大的準頭。”

“所以,你早就看上了那只□□?”李重雪聲音很慢。

“不算是,”蕭少遠輕笑,“碰巧你在射箭攤位駐足,碰巧聽到有人亂說話,我就想到這兒了。”

這句話說起來容易。

但李重雪仔細想想,恐怕得是時時刻刻牽掛著自己的人,才能夠做出事事體貼自己的舉動。心中那股暖流變得滾燙,灼得李重雪忽然擡頭,柔軟的唇片碰到蕭少遠的下頦,這是他們相戀以來,後者第一次如此主動。

蕭少遠覺得自己渾身像是被烈火點燃,他翻身將李重雪壓下,十指交扣按在枕面。

相處以來影響他們在肢體上更加親密的,是李重雪身上那道纏綿悱惻的奇毒。因為顧忌他的健康狀況,所以蕭少遠遲遲沒有再進一步。

然而現在,他被這個吻燙著了,迷狂地做出回應,整間臥室的空氣都變得滾燙起來。接著蕭少遠嗓音啞的厲害,沈醉般在李重雪耳邊呢喃:“安然,在遇到你以前,我從沒想過你有這麽好,你本人和我想象中的不同,和傳聞更不一樣……”

“你和我所想也不一樣,”李重雪註視著他笑,“你曾想象我什麽樣?”

真相蕭少遠毫無隱瞞,畢竟當初就是因為心存誤會,他才會奔出長安,只為趕在李重雪為害朝廷之前將此苗頭截斷:“我曾經以為,你會是為禍長安的公狐貍精。”

說完這句話,兩人之間的氣氛微凝,剛才還幹柴烈火的氛圍,轉瞬間猶如清晨潮水退去。

“安然?”

還以為是說實話惹得李重雪生氣,蕭少遠捏捏對方的耳垂,後者在發楞幾個彈指的工夫以後,突然回過神,怔怔地歪頭,問了句不相幹的話:“少遠,在你印象裏,父皇又是個怎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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