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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雪同樣喜歡他,並且正在越發地依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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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雪同樣喜歡他,並且正在越發地依賴他。

那把藥粉甩出來,在李重雪面前形成一蓬灰雲,並迅速擴散開來!

但他不知道李重雪早有預感,自己有可能從這塊地下暗格發現任何東西,所以比對手出招的速度要快,他屏住呼吸後退,藥粉沒能把他放倒。

能用暗殺的方法取人性命,對方一定不會是蕭少遠那般的絕頂高手,但是蟄伏在國賓館許久,都沒有被人發覺。其心狠手毒絕不會亞於少遠。

李重雪不敢因為自己持有武器就對敵方小覷,他舞起佩刀,刀尖在身前奮力掄成個半圓,那把刀雖是裝飾品,但卻鋒利非凡,只靠鋒芒就足以使得宵小不敢近前!

“烏衣教徒……”

灰雲散盡,這時,他才看清楚那黑衣人,此人穿著的衣服,不正是當初在白首嶺見過的?國賓館案幕後主使是烏衣教,這讓李重雪心裏先是咯噔一聲,旋即又豁然開朗。

難怪難怪,烏衣教反賊存心推翻朝廷,自是要給朝廷尋找無盡的麻煩,怪不得他們會對外國國使下手!

烏衣教徒:“未能殺死李玄肅,那就帶走李玄肅的兒子,也算是為我家殿下報仇,為天下除害了!”

李……李玄肅?

聽到這名字,李重雪暗自心驚,那是天順皇帝的姓名,對方竟連名帶姓地呼喊當朝天子!而那聲“我家殿下”響起,讓李重雪腦海瞬間浮現出當時他與蕭少遠探秘地宮時,對上武功絕頂的烏衣教主。他們將棺材推入湖底,烏衣教主也正是大喊了一聲“殿下”。

這位殿下,到底是哪個殿下?

只見面前的烏衣教徒袖子裏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的短匕,他瞅準李重雪防備不到的地方疾刺而來,然後朝著他的喉嚨割去。此人在蟄伏在國賓館數日,自是清楚整座館樓兵力守備全在正廳,所以他不退反進,反而要面對李重雪殺出一條血路。

冷鋒未至,李重雪就感覺到喉間發涼,但與此同時,他看到烏衣教徒手裏的刀,腦海有根絲弦驀地搭上,他認出了那把匕首,那應該就是兇器!

李重雪向後急退。

可是那雜役房間狹窄,沒退幾步,他腳跟重重觸到墻壁,閉起眼睛,想要將刀橫在身前去擋,刀身完全不及匕首靈活,他在那個瞬間似乎已經能看到自己鮮血滿地的下場。

——活下去,替娘親好好活著……

——安然,沈娘娘已經去世了,把我當成值得你留戀的人,再留下來看看這個世界……

他不能死。

身形一矮,李重雪蹲下,利器就勢在墻面劃出重重一道痕跡,發出刀刃劃過墻面的連聲疾響。

那烏衣教徒一擊落空,持著匕首有陣發懵,雖說依舊是窮兇極惡,但氣勢當場委頓大半,接著此消彼長,李重雪強硬起來,舉刀對此人追逼。

可惜那佩刀太重!

他舞得笨拙,更是難以想象,更是難以想象蕭少遠那把看起來質地就更沈重的刀具,平時是怎麽揮舞起來的。

這把兵器反而限制了李重雪的行動,他連揮兩刀,皆斬不中,直到第三次揮砍落空時,他的兩臂已如同灌鉛似的無比沈重,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眼前一片昏眩。

該死,偏偏身上還有那道毒性作祟!

李重雪扶著額角,身形略顫了幾顫,卻如何再也做不出來動作,就連站立都很困難。他恨那個曾經給自己下毒的人,如果今後追查出此人是誰,必將取走他的性命,任是誰講情都沒有用,哪怕這混蛋是天王老子都不好使。

這邊毒性發作,另一邊,烏衣教徒又見勢頭扭轉,獰笑上前,腕骨一翻道:““去死!!!”

“——當啷啷啷……”

刀鋒再度襲來,然而接著卻是陣金屬摔落的連串鳴響,短匕撒開被甩在地面,烏衣教徒面容扭曲,倒地時雙手捂著命根子,發出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瞧見這場景,李重雪瞬間放松了即將崩斷的神經,然後長長地舒了口氣:“少、少遠……”

自從軟禁起來二皇子以後,蕭少遠根本就沒打算與此人共同品茶,而是把人控制住就走,然後聽到雜役房有動靜便從正門闖入。他進來時,正瞧見屋裏的烏衣教徒與李重雪搏殺,於是突然逼近,直接招呼在敵人的下三路,這一腳恐怕能把人給踢廢了。

蕭少遠:“真兇伏法,趕緊拿下去捆了,白禦醫送來的湯藥呢?趕緊端來給殿下服用!”

那少年郎的聲音清亮中透著驚慌,之後跟著他進來的全都是羽林衛的郎君,蕭少遠當即拉過李重雪手腕仔仔細細把脈,垂眸迎上對方的眼睛,看見他眼圈一紅,一時間心有靈犀:若非三殿下臉皮薄,還當著那麽多外人,否則早就撲進他懷裏了。

他的心上人,李重雪同樣喜歡他,並且正在越發地依賴他。

這種感覺,只是體會到就能夠讓人心猿意馬。

沈重的腳鏈發出稀裏嘩啦的聲響。

這一案的相關嫌疑人:烏衣教徒、宋明、袁熙,通通被帶至廳堂。

這時天光已經大亮,大堂裏使臣們大多數人已經蘇醒,只不過有的生物鐘晚,到現在還在賴床。大夥兒聽說陳朝文秀俊雅的三皇子,竟然親自將殺人嫌犯抓捕歸案,既驚詫又好奇,縱使再困倦也紛紛打起精神查看。

“這人是誰,為什麽我從沒見過?”今早一睜眼,高明吉原本心心念念的事情是,自己終於能夠吃上闊別整日的泡菜,然而眼下他見到有熱鬧可瞧,倒也絕口不提泡菜的事情。

至於那個波斯神棍,這時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應盡一點兒身為臣下的本分,忽然嚎啕大哭,將一把紙牌嘩啦扔到天上:“王子啊,您怎麽死得這麽慘,您放心地去吧,您的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得到安息了!!!”

幹嚎聲響徹大廳,紙牌雨紛紛落地。

李重堇這時也被從房間裏放出來。二皇子面色不虞,當然不甘心白跑這趟,他早就想染指國賓館案這樁功勞,如今卻完全沒有參與度,全都落在李重雪和蕭少遠身上。

李重堇氣極了,見到羽林衛押著嫌犯從他身旁經過,擡起腿又是一腳:“狗東西!是誰指使你刺殺各國國使的?還不快快招來,否則落到我手裏,管教讓閻王爺都認不出你是什麽模樣……”

被他猛踹的烏衣教徒嘴裏塞著綢布,目光銳利,人卻只能含糊不清地“嗚嗚”幾聲。

李重堇上前一步,對李重雪吩咐:“三皇弟,此案既然已經告破,父皇那裏等消息等得急,你這裏難免需要善後,就讓二哥把嫌犯先帶到父皇面前,你處理停當再見父皇,這樣也從容不迫。”

安然王又何嘗不知他想要搶功,話鋒像打太極似的,隨口就撥回去:“有勞二皇兄惦記,是我接下的任務,父皇那邊當然由我來結案,這幾個嫌疑人身上還有許多疑點沒能弄清楚,二皇兄你沒參與調查,縱使先把犯人帶給父皇,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反而令父皇心焦,還是我去吧。”

當著所有人的面,這話一出,李重堇果然無話,因為他突然襲擊來到國賓館那會兒,使節們還在睡夢當中。人人都知曉查案欽差是陳朝三皇子,誰知道什麽時候又冒出來個二殿下呢?

李重堇討了個沒趣,正待死皮賴臉繼續想分一杯羹,蕭少遠卻擺擺手,示意屬下們送客。二皇子就這麽被羽林郎們半攆半勸地驅逐出去,直到最後李重堇都只能眼饞現成的功勞,完全插不上手,氣鼓鼓的帶著人返回朝廷。

“等著,你給我等著!”李重堇憤憤地想,他們這行人自從離開國賓館後就走得很快,幾乎是風馳電掣來到皇宮,二皇子想著自己雖沒能破案,但他還可以搶在老三之前,向父皇告發李重雪不遵聖旨、折辱別國使節、有損朝廷聲名顏面……這類黑狀,也算能夠扳回一城。

為了順利實施打小報告的計劃,二皇子下了馬,連口氣兒都沒喘勻,一路直撲勤政殿。

然而二皇子沒有想到,本以為該猴急著報功李重雪,返回得竟然格外晚。以致於他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說得那許多話,全都抵不過時間的消磨,等到傍晚時分,皇帝早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了。

皇帝病中健忘,記憶力幾乎是屬金魚的。難道真該老三那小子走狗屎運?

李重堇不明所以,他不知道是什麽促使李重雪能忍住沒有及時返回朝廷,也不曉得李重雪這段時間幹什麽去了,也許是李重雪太激動,順道拐了趟大乘寺,給自己的狐貍精娘親燒了柱高香?

再也許……

二皇子不吝以最大的惡意揣度別人。此番蕭少遠幫了李重雪這麽大的忙,兩人像是已經冰釋前嫌,恐怕這其中李重雪沒少出力,子肖其母,他對姓蕭的小子施展狐媚功夫。如今遲遲在宮外不歸,在床上還債呢吧?

所以說小人就是小人。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重堇永遠想不到三殿下在做什麽——兇手在廳堂示眾以後,接著被關進刑房秘密審訊。

※※※

數月以前,天順皇帝染病,告知天下操辦千秋節,以此為自己祈福續壽。

那些在地宮裏蟄伏數載的烏衣教徒,嗅到了一絲機會的氣息,在這時潛入長安,並對皇都大肆暗中滲透:賭坊食肆、店鋪酒家、秦樓楚館……都有他們的蹤影。

為了不被朝廷一網打盡,也為了給長安制造反賊遍地開花的亂象,這些人自從來到長安,就以小規模團體各自行動。

賭坊的烏衣教徒,選擇了以鬧鬼案壯大聲勢。

而國賓館這邊,則選擇利用列國使節被害,吸引輿論註意力,趁此機會摧毀幹凈大陳朝廷的形象。

烏衣教徒選中了宋明袁熙這對本來就有仇的倒黴鬼,經過一段時間的暗中觀察,教中易容高手模仿了語言風格與行為習慣,謀害了他倆,並將其炮制成□□,頂替兩人的身份。

原本,兩名烏衣教徒,打算就利用雜役的身份便利,混進使節房間直接殺人。

但是比起使節遇害,將此案制造成連環奇案,必然要比普通兇殺更能引起長安百姓的關註,碰巧某日這兩人發現桃花醉被換,心知面前碰見了個絕好的機會,就趁著國賓館人潮混雜,把另一名烏衣教徒秦剛悄悄放進國賓館,藏在雜役房間底下的暗格,成為協助他們犯案的第三個人。

第一個殺人夜,袁熙早早回房就寢,卻從窗戶爬進客房躲在簾子之後。那時龜茲使者東讚晚飯喝過酒,已有熏熏醉意,等到完全醉倒,袁熙走出窗簾割喉完畢,再用細絲吊起橫木閂緊窗戶。那時秦剛頂替他,就在屋裏睡覺。

次日,袁熙值夜,宋明如法炮制地殺人,秦剛就在另一間雜役房頂替宋明,還故意跟外面鬧事踹門的袁熙隔著門吵了一架。

雜役的鞋當然沾著國賓館粗重的沙粒。

這樁案子,乃是三人接力完成。

因為有個影子從犯的存在,再加上宋明跟袁熙競爭對手的身份,幹擾了他們的調查視線,使得所有嫌犯都具備了不在場證明,讓調查者誤以為這是個艱難的犯罪過程。

但其實並不難,只是需要一點兒腦洞,把關註點從作案手法,放到作案人數。大膽地猜測到這其實是個行動團夥,他們隱藏了個第三者。

不過,能夠追查出真相,李重雪認為,應該歸功於蕭少遠行動敏捷。

畢竟,蕭大人自從接受朝廷委托,負責國賓館列國使節的安全,人還沒到,就直接把國賓館封了個水洩不通,是他讓秦剛連轉移走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給封進裏面了。身為從陳朝開國至今的武將家族繼承者,蕭大人不愧是蕭大人。

雖說人死不能覆生,查明真相,這也算是為朝廷挽回了最大損失。如今斜倚在凳子上強打精神,李重雪緊盯著這些嫌犯,說出來的,是毫不客氣的言辭:

“爾等此身必死,押到皇宮,你的故事將永遠爛在肚子裏帶到地府。我只想知道兩個問題,由不得你不說:其一,烏衣教對朝廷的恨意從何而起。其二,‘殿下’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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