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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世間難得的美人,堅韌倔強,溫柔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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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世間難得的美人,堅韌倔強,溫柔多情。

長夜如深黑色的巨幕籠罩長安,坊市關閉,家家戶戶的燈燭也逐漸因為長安居民的休息而熄滅,國賓館眾使節經過這番這騰,心大的神棍國使早已經呼呼大睡。

而沒睡著的人如高明吉,因為被佐野丸差點兒當成人質嚇到,現在正像是只鵪鶉似的裹著小被子,眼睛還不斷往四處亂瞅。

但比起大廳漸入沈寂,刑房就是徹夜通明。

剛經過一番審問,眾人顯示出不同程度的疲憊。

夏侯喜抱著刀站立不穩,眼皮上下打架,幾乎睡著。他原本負責看守範彬,可是範彬現在哪裏還用得著他看守?

夏侯喜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他猛打一個激靈,看見範彬精力旺盛,簡直是越夜越精神。可能是因為範寺卿眼瞅著李重雪抽絲剝繭,正在一層層把牽涉覆雜的國賓館使者遇害案打開局面,急於戴罪立功,鉚足了勁兒整理上報朝廷的倭國使節口供,忙得點燈熬油,也未能看出多少疲倦。

不過,盡管範彬精力還算比較旺盛,相較於刑房內部那兩個人,可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夏侯喜探頭,木著眼睛,隔著門縫觀察:

屋內桌上臥著貓,三殿下腳邊臥著狗。身旁蕭大人正在喝茶提神。李重雪拿著一支筆,認真地在紙面上塗塗畫畫,像是遇到什麽難題,正在苦思冥想地捋清楚。

美人單憑容色就是幅畫。

要是再加上他那張病容未消的面孔,寫滿了執著與專註,當然既能讓人賞心悅目,也可以使人心悅誠服。

曾經以為李重雪就是靠臉才能博得蕭少遠的好感,但隨著他與後者接觸漸多,發覺蕭大人之所以會喜歡三殿下,也許……還真不止是他單純見色起意、以貌取人的緣故。

不過,見色起意肯定是沒跑的!!!蕭大人就是見色起意了!!!

“夏侯……”

“什麽?”

不知是否聽錯了,夏侯喜呆了一呆,接著他揉了揉眼睛,原來是裏間的蕭大人突然發話,夏侯喜一怔,又聽見他接著說:“進屋。”

還以為自己偷看三殿下,引得某人打翻了醋壇子,夏侯喜連忙醒盹:“不了不了,末將在外頭候著就行。屋裏熱,屋裏太熱……”

屋裏醋味兒還大呢,夏侯喜心說。

可這時屋內又傳來陣嗓音,因疲憊顯得有些慵懶:“進來吧,別客氣。”

這是三殿下的吩咐,不得不從,夏侯喜把刀掛回腰間,推門而入:“拜見殿下跟將軍,傳喚末將何事?”

“佐野丸露出馬腳,殺人兇手找出來一半,如今逃跑對範彬百害而無一利,你不必再守著他。三殿下有令,奔波忙碌大半日,三殿下特準你在屋裏軟榻稍事休息片刻。”蕭少遠道。

——我?在這兒睡!?當你倆的人形燈泡!?

夏侯喜在心底大吃一驚,但是他轉眼間困勁兒就泛起來,今日捉拿歡娘走訪西市,又負責監視範彬,淘神費力,確實也是累極,他還真就腆著臉往刑房唯一一張睡榻邊上作勢蹭去。

“咳。咳咳。”耳膜一痛。

忽聽見蕭大人咳嗽幾聲,茶盞撂下冷聲道:“怎麽走得這麽慢?我看你也沒那麽困,既然還有餘力,我就替你承了三殿下這份情,謝過三殿下,沒事了,你出去吧。”

——我出去你奶奶個腿兒!!!

夏侯喜再傻也明白過來其中關竅。

肯定心疼自己勞累的是三殿下,因為三殿下關心自己而大吃飛醋的人是蕭少遠。蕭大人為了在心上人面前營造一個寬容開明的形象,故意把自己叫進來,又找個借口把自己攆出去。

他不要臉。

夏侯喜狠狠地腹誹。

這時李重雪擱筆柔聲道:“好啦,少遠待會兒要與我找這案子另外的兇手,他可能擔心你在這裏睡不踏實,那你就去大廳傳令,讓羽林郎們輪流休息,你和兄弟們都睡會兒吧……”

困極時聽到李重雪這話,無異於是天籟弦音。

夏侯喜眉梢一挑,連忙拱手:“謝三殿下,謝三殿□□恤!”

蕭少遠:“負責守夜的人要更機警些,使節起夜也要有人陪同,夜裏容易出岔子。”

“放心!蕭大人,咱們平時是守護皇帝的,陛下這麽多年都能安然無恙,更何況是別人!”夏侯喜自信滿滿。

可是當他把睡覺的問題解決了之後,卻沒那麽著急就寢了,反而是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關心起當前的案情,畢竟李重雪再有能耐,他與皇帝還有一日之約卡著,天一亮,他就要交出兇手,否則萬一陳朝與赫爾薩的均勢局面被打破,他就是千古罪人。

“末將剛才聽你們審佐野丸,到現在都是雲裏霧裏的,佐野丸為什麽要殺烏蘭通?難道只是因為飛天像?還有……佐野丸明明已經認了罪,怎麽還不趕快跟陛下交差,難道還有另外的兇手?”

這些問題一股腦兒地砸下來。

他說完,李重雪微微嘆氣,也露出同樣困惑的神情,苦惱道:“其實現在我也沒什麽頭緒,不如就把能解釋的先與你說說好了。”

※※※

“這樁案子,從一開始,就是三個案子。”

“多少個!?”光聽這個數夏侯喜就要暈倒了,眼前瞬間冒出來一大片一大片的星星,“三、三個!?”

李重雪點頭,手指指向他案頭那張畫得墨跡斑駁的宣紙,一邊示意一邊講解道:“第一樁案子是範彬跟歡娘,兩人為了掩飾私情,偷換了國賓館的供酒,於是導致了三國使節爛醉如泥,喪失了還手能力。”

夏侯喜露出個可以理解的神色,他親自緝捕歡娘,對歡娘這邊的案情參與感很強。

接著李重雪緊盯著墨字:“美酒被換的消息剛剛洩露出去,真兇就覺得有可乘之機,於是兇手先殺死東讚,然後再以同樣的方式將波斯王子割喉。”

“可是佐野丸不是都已經承認殺人了?”

李重雪回答:“據佐野丸招認,他只殺了第三個人。他是個用刀高手,認出了東讚和波斯王子身上的刀傷,購買了把同樣的短匕,也猜測到了真兇采用絲線吊起窗閂的方式辦法造成密室殺人。佐野丸是模仿作案。”

“他瘋了嗎?!”

“他沒瘋,反而狼子野心,他殺烏蘭通,並不只是因為烏蘭通獻上飛天像就會破壞進貢規矩,實際上是……”

“是什麽?”夏侯喜等著他繼續。

“倭國大地動影響了本國財政收入,倭國朝廷拿不出錢賑災,朝廷岌岌可危,而他要盡快促成烏孫、波斯、龜茲三國與朝廷斷交,這樣就可以使得赫爾薩軍隊南下進攻大陳。等到兩股勢力都元氣大傷,倭國從中漁翁得利,北上渡海,掠奪陳朝的土地財富與人民。”

夏侯喜簡直驚呆了,他用手比劃著重覆了一遍:“倭國?那麽小!大陳?那麽大!他們這不是想要蛇吞象嗎!?”

“說得沒錯,正是蛇吞象。”

李重雪從案頭尋找到邊境地圖,攤開卷軸指向大陳的西北邊境,受害者所在的三個國家與赫爾薩接壤,“他只殺了第三個人。自作聰明,還以為就算朝廷追查下來,替死鬼是殺前兩人的那個,如何落不到自己身上,但是他沒有想到,善惡到頭終有報,他在紅絨繩上露出馬腳,不僅讓我弄清楚了這個密室殺人再跳窗逃脫的方法,他先暴露了。”

夏侯喜道:“活該。”

然後他不由詢問:“殿下,那接下來怎麽辦?”

“佐野丸透露出來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範彬他們換酒的事,對一部分人來說,根本不是秘密。”

李重雪續道:“搬酒卸貨的雜役有一部分人看出了酒水與賬冊之間的出入,佐野丸練功時偷聽到這個消息,聯系到已經死了兩個使臣,於是才敢施展他的計劃。”

“雜役……”

“對,範寺卿再好脾氣,他也不能直接自己去搬酒,他要借助雜役,核對賬單與貨物時,消息就有可能洩露出來。”

李重雪疲倦地直直身,臉孔顯出憔悴,因為感覺出來夏侯喜正在逐漸把自己當做可信賴的人,他也不想拿架子,語氣行事都更加隨意了些:“待會兒我要盤查國賓館雜役,這項任務千頭萬緒,但用不著太多武將行動,所以羽林郎們先休息。”

“那蕭大人睡不睡?”

話剛問出口,夏侯喜就覺得多此一舉,自家主將提神茶喝著,眼睛瞪得像銅鈴,哪裏還有困的意思,擺明就是要陪三殿下鏖戰到底。

夏侯喜知道自己多餘了,該問得話問了清楚,困意再次上來,他拱手轉身:“末將告退。”

“去吧。”李重雪道。

背對著兩個人即將走出刑房時,夏侯喜從放在門口的正衣鏡裏,無意瞧見了雙輕輕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銅鏡清晰,李重雪在笑,他一邊笑一邊將蕭少遠垂落在鬢邊的一綹頭發壓回去。哪怕面對的是錯綜覆雜的案情,依然能夠透過銅鏡折射出兩人之間那股患難與共、生死相依。

夏侯喜對李重雪的看法又有深入:他是個世間難得的美人,堅韌倔強,溫柔多情。惡人自有美人磨,他們的蕭大人從此折進去了,也撿到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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