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每個人竟都有不在場的證據!

關燈
每個人竟都有不在場的證據!

當日卸貨桃花醉,除去江南春的夥計參與,國賓館共派出五名雜役幫忙,這五名雜役在核對完賬冊以後,將賬本懸掛在賬房。

所以,不能只把目標鎖定到他們幾人身上。

因為出事的那幾日,正好是千秋節前夕,長安城萬國來朝,物資需求量大,需要登記入冊的賬務頗多,人員進進出出非常繁雜,若是居心叵測之徒,趁著他人不註意翻看幾眼賬冊,只要細心一些,哪怕沒有參與卸貨,也能註意到桃花醉被更換了。

本著一個也不能放過的原則,更深夜靜,在範彬的組織之下,國賓館所有雜役分批次來到李重雪與蕭少遠面前。

這十七八名雜役有男有女,烏泱泱地填滿了整間屋子,使人瞧上去就感覺頭痛欲裂,兩個人正要硬著頭皮開審,突然,在這間房擁躉的人群裏,雜役之中爆發起一陣騷動。

“打起來了!”

“又打起來了!”

眾雜役頓時自發圍成一道人墻,矛盾的中心仍在瘋狂地扭打。宋明被扯下一塊巴掌大小的衣襟,他雖然塊頭比袁熙大,但遠不如後者靈活,讓袁熙又黃又瘦的身體絆倒撂在地上,外衫淩亂、面色赤紅。

袁熙手上占了便宜,嘴也不肯饒人,並且邊打邊喊:“宋明,你他媽這個斷子絕孫的東西!是不是又故意坑害老子,像你這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玩意兒,老子見一次打你一次!”

聽到宋明的名字,李重雪忽然想到,下午送藥給自己的那個微胖的中年漢子。

動手的袁熙他也認識,正是抓捕佐野丸時,在佐野丸拒捕那會兒,臨時充當翻譯的雜役。

可奇怪的是這兩個人的打鬥,並沒有引來雜役們任何阻攔,眾人倒像是見怪不怪,臉上露出習以為常的表情,甚至還有人在旁評點:這一架,比起剛才蕭大人跟佐野丸那場看點明顯不夠,但勝在真實質樸,非常值得普羅大眾參考。

羽林衛豈容他們放肆?

幾名中郎將見勢,立即將兩人分開,軍士各分左右架起雙方胳膊時,兩人的腿還在空中不停地踢踏。

袁熙越說越氣,黑布鞋甩出去,畫了個流暢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與他三五尺外宋明的腦袋上:“——你他媽自己沒有了晉升資格,就暗地裏陰老子,想讓老子跟你一樣,一輩子沒有出頭之日!我告訴你!你做夢!!!”

沒想到宋明看似老實,被鞋這麽一砸,大腦袋擡起,卻也不甘示弱:“袁……袁熙,你少血口噴人,那天卸貨需要人手,江南春的夥計不夠,我知你對我有敵意,專門找另一個人喊你過來搭把手,我若知那酒裏有問題,叫我天打雷劈!”

“你放屁!”袁熙道,“天天天打雷劈,天要是有眼,早把你這個惡鬼給劈死了,還能讓你惡心我到現在,我去你娘勒個天打雷劈!”

這兩人太過聒噪,羽林衛點中他們的啞穴,那聲音戛然而止,屋內頓時安靜。

範彬湊在李重雪旁邊解釋了幾句:“三殿下勿怪,這兩人同在國賓館做事多年,雖說名為雜役,但身上都有功名,都在等待翻身的機會,兩人因為晉升問題,一直都勢同水火。正巧千秋節前鴻臚寺人手急缺,有個補替鴻臚寺錄事的名額,兩人又都盯上了這個位置。”

“然後宋明出了事?”李重雪問。

“不錯,就在鴻臚寺傳出出缺風聲的當晚,宋明打碎了國賓館正堂一件禦賜的貢物七寶琉璃臺,失去了當年的評優資格,更不要提入選鴻臚寺了。”

李重雪敏銳道:“那琉璃臺原先在正堂?以前擺放那麽久,為何會碎?”

“這……下官也不知。”範彬好歹也是官場中人,即便他並不屬於滿腹機心的那類,他也能看出其中必有內情,只是他沒有證據,這兩個雜役跟他的身份地位又相差太多,他沒有心思徹查,也不適合多說。

李重雪道:“宋明以為是袁熙設計害他?”

範彬回答:“因為國賓館這邊有案情耽擱,衙門那邊用人用得急,所以下官勾去了這裏替補進鴻臚寺的候選人,正是袁熙。”

也就是說,善於外語又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這個機會的袁熙,因為宋明派人叫他去搬酒,成為了重點懷疑對象之一!

冤冤相報何時了,這兩人可以說是不共戴天之仇了,難怪他們打架打得如此激烈,旁邊也沒有誰阻攔,此事純屬是淌渾水,打也打不死,勸也沒有用。

李重雪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哪知旁邊蕭少遠補充了句:“嗐,豈知現在鴻臚正範大人自己都是尊泥菩薩,就算進來鴻臚寺又如何?”

“是,蕭大人說得對,呵,呵呵。”範彬把僵硬的嘴角強行向上扯了扯。

這也就是蕭少遠,換做哪一個人,敢這樣說話也是妥妥的得罪人,這也就是範彬說不過他也打不過他。範彬忽略掉蕭少遠,恭敬地對李重雪說:“眼下若將這十六七個人逐一審問,怎麽節省時間都得天亮,三殿下要不要考慮分頭審訊,發現有疑點的人重點觀察?”

“事到如今,也只有這是最快捷的方法。”李重雪道,說著將審訊隊伍分成兩撥,他與蕭少遠各自盤查一半,每個人對付八九個左右。

他手頭倒是有範彬、夏侯喜等人可用,然而範彬置身事內太深,他不敢完全相信,而夏侯喜又是個孩子心性,實在不是做這種費腦子的活兒的這塊料。

夜漏聲滴滴答答,時間在不停地過去,國賓館刑房內不時有嫌疑人走進走出,國賓館外,則有皇帝派來的使者不斷前來詢問查案情況,顯然皇上見到一日之期將近,有點等不及了。

值得一提的是,太子派人來此地送來點心,而二皇子的親信,竟也來送了壺提神茶。

這兩撥人不約而同地同時抵達,相看兩厭,險些在門前打起來。然後他們請見李重雪,李重雪沒空,索性讓羽林衛直接擋了駕,可見這世上相看三相厭的兄弟竟也是存在的。

醜時,夜色到達了最濃重,審訊處臨窗能看到一角天幕,星星都仿佛睡覺了,但李重雪卻連打個哈欠的工夫不舍得浪費,詢問完最後一名嫌疑人,他淘盡了最後一絲精神,擱筆去隔壁尋找蕭少遠。

而對方行動並不比自己慢,正好打開門,夾著沓口供進來,兩人撞了個滿懷。蕭大人眼疾手快,趁機摟緊李重雪的腰,胸膛相貼:“怎麽這麽冒失?”

李重雪:“口供之間是否有出入?”

時間不等人,安然王甚至沒顧上從蕭少遠的懷裏逃脫出來,見到對方,求知欲反而更加強烈:“你那裏……有沒有發現?”

眼見三殿下焦心國事,蕭少遠豈能再不識時務地逗他,利落道:“我這邊幾人卸完貨之後仍舊在國賓館勞作,直到夜晚降臨,雜役們只留下一名值夜人繼續為使節服務。龜茲國使節被害那會兒,其他雜役已經入睡,不過,他們睡得是通鋪,臨睡前還在玩博戲。”

李重雪忙問:“勝負如何?”

這句話當然不是出於好奇,而是為確定他們其中是否有人撒謊。如果有人回答跟其他雜役有出入,那就證明這個人可能中途離開,或者另有隱情。再精心設計謊言也是謊言,它可以逼真,但絕對不可能沒有漏洞。

“有人說謊這一點,我也想到了,”蕭少遠道,“所以我對每個進來的人都詢問了當晚的輸贏情況。誰贏得多,誰贏得少,賭局裏誰說了什麽俏皮話,我都問過。”

“結果呢?”

“大致說得差不多。有兩個回答略有出入,但也被好幾個人證明,這些人一直都在一處。”

李重雪黯然,這種結果,便是沒有結果。

“你這邊呢,怎麽樣?”蕭少遠問。

李重雪回答:“只有一點值得註意的,那就是東讚死的那天晚上,值夜的人是宋明。”

“宋明當晚在幹什麽?”

李重雪:“據宋明交代,他在夜裏給高明吉送過趟洗腳水,然後端著水壺,正好被聽到動靜的神棍叫進屋,去幫助他抽了張塔羅。神棍認為在夜裏塔羅牌能吸收更多的自然元素,能夠讓他找到塔羅牌的牌靈。”

“什麽牌靈?”蕭少遠莫名其妙。

“就是這幅牌對他的看法,或者說他手中這幅牌的性格。”

“抽張牌總不至於太久罷?”

“那你可就小看神棍了。當晚神棍的開牌儀式搞得十分隆重,需要聚齊四種元素,宋明說他在神棍那裏折騰了整夜,直到發現東讚的屍體倒在屋子裏面,宋明就沒出來過。”李重雪說到這裏補充,“那四種元素就是水土風火。哦,對了,神棍看見宋明時,正好宋明端著水,神棍便歡天喜地地覺得,這就是自己命中註定的護法使者。”

護法使者?蕭少遠愕然:“宋明端的不是高明吉的洗腳水嗎!?”

“是啊……”李重雪無奈,“誰知道他會抽出來個怎樣的牌靈。”

但無論牌靈是否為泡菜味的,此人有神棍作證。更何況,神棍他們波斯就是國賓館案的直接受害者,神棍必要替宋明說謊,所以,宋明分身乏術,他根本沒法殺死東讚。

“那其他人呢?”

李重雪:“嫌犯在我這裏總共七個,由於宋明是守夜人,他值班時曾親眼看見包括袁熙在內的六個各自都進屋就寢。他倒是想攀咬袁熙,可是住在袁熙隔壁的雜役整夜都聽到了袁熙的呼嚕聲,反而把袁熙的責任給摘除得幹幹凈凈。”

“第二晚值夜的人是袁熙,”李重雪說,“跟之前的情況類似,袁熙巡夜同樣聽見有鼾聲從宋明房間傳來,他還踹了宋明的房門一腳,宋明在裏面悶著嗓子痛罵了聲‘畜牲’,旁邊的雜役都聽見了。”

話音在室內漸落,李重雪說完,發出聲淺淺的嘆息,依照他們現在的調查,自從卸下桃花醉到首位使者被害,每個人竟都有不在場的證據!

眼瞅著天將破曉,刑房外甚至可以聽見嘰嘰喳喳的晨鳥聲。

範彬卻心中頓時就沒了底——要是三殿下找不到兇手,恐怕不是要拿自己,就是要拿佐野丸抵罪的吧?範彬心裏打鼓,眼睛不自覺地覷李重雪,他看見李重雪的左手在衣袖裏緊了緊,範彬的心也跟著緊縮。

“三殿下!朝廷派來新查案使已到達國賓館門口,二皇子不僅帶來了人,還帶來了囚車,說要把您直接押送到邊境,三殿下……”前來報訊的羽林衛氣喘籲籲,像是為擋駕還跟外頭的人發生沖突,對方必然身份貴重,所以向來在宮廷地位卓越的羽林郎們,不至於露出如此委屈為難的神情。

蕭少遠問:“太子來了?”

“不是,是二……”

“二二二,二什麽二,李重雪,我給了你一天一夜的時間,你把列國使者全得罪了個遍!此番我不僅是來興師問罪,還要把你就地正法!左右,將人帶走!押往西北接受軍法懲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