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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出這聲“我倆”時,蕭少遠無比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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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說出這聲“我倆”時,蕭少遠無比順口

聽到李重雪那陣聲音,蕭大人瞬發而至,他那把唐刀已經出鞘,鋒芒直逼襲擊者的喉嚨,卻因為看清對方乃是身著國賓館制式服裝的雜役,擡起膝蓋將此人撞開!

那滿地碎瓷原是湯藥,棕褐色藥汁潑濺,在烏蘭通血跡淋漓的兇案現場,又添加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三殿下恕罪!小的行事魯莽,驚擾三殿下,三殿下恕罪……”雜役捂著肚子,被這剛才的場景一驚,戰戰兢兢請求李重雪原諒。

因為剛才李重雪從窗戶向外看蕭少遠,他看得太投入,致使他完全沒想到會有人在兇案現場從背後猛拍自己。

敢做事不代表膽子大,李重雪總是身涉險境,都全靠他鼓起勇氣迎難而上,但是真實的他,其實既膽小又怕黑,還嗜甜如命,有著溫和的脾氣性格。

李重雪驚魂甫定:“沒事,是我大驚小怪了,什麽藥?”

“宮裏送來的湯藥,”雜役肚皮微凸,中年略胖,頭發也符合年紀地露出層泛著油光的頭皮,是副掉進人堆就找不到他的模樣,“送藥的是太醫署的醫官,姓白。”

剛說到這兒,兩人這才了然,繃緊的心弦緩緩松懈:因為李重雪餘毒未清,又喝了勞什子的裝病藥。白禦醫定然是惦記著這樁事,特地送藥過來拔除後遺癥的。

李重雪忙對此人追問:“你怎麽稱呼,白禦醫還說什麽,藥打碎了,藥方他送來了嗎?”

“藥方沒送來,但是藥汁足足一罐,白禦醫囑咐小的們每日加熱送給殿下服用,‘阿綰瘋了她跟文三郎分了每天尾隨我上朝下朝,我怕她沖動,求派人保護可以嗎……’,小的名叫宋明。”

宋雜役嗓音平板,老老實實地回答李重雪的提問。但是當從他嘴裏說出白良術的話時,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違和感,就好像孔雀突然變成了蘆花雞。也不知欠下無數風流債的倜儻人物白禦醫,見到這副場景會做怎樣想?

李重雪點頭:“那有勞待會兒再端一碗藥過來吧。”

蕭少遠:“不用,我親自去端,你先留下,看看這是什麽?”

宋明微怔,像是沒料到這裏會被突然委以重任,蕭少遠將房檐上取回的證物擺放在桌面,總共兩樣,頭一樣,是三四塊帶有尖銳刮痕的瓦片,第二樣,是根約有十幾寸長的朱紅色細絨線。

絨線是蕭大人掀開瓦片後發現的。

蕭少遠沒將絨線遞給他,只是讓他遠遠地瞧:“你就在這裏看,不準碰。”

“是……”宋明點點頭,接著他彎身將那根絨線仔仔細細地盯了很久,突然深吸了一口氣,這反應使得屋內其他兩人紛紛提起精神:“這是什麽?”

怎知宋明緩緩吐出那口吸進肺裏的氣,變成一聲輕嘆:“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你那麽大反應幹甚!?

蕭大人剛想發作,旁邊李重雪輕拍他的胳膊:“那我換一種問法,國賓館所有房間內部的東西,是不是全都一樣?如果這是國賓館裏的物品,肯定會在房間某處找到,對嗎?”

後半句宋明顯然沒有聽懂,不過前半句,他倒是幹幹脆脆地回答:“不是要全都一樣,而是必須要完全相同。”

這一點不難想通。

外國使節遠到為客,客人若再有高下之分,豈不令人寒心?古時候使者因為待遇偏差而發生齟齬的事情比比皆是,所以國賓館內房間陳設布置別無二致,其實若不是國使太多地方不夠住,鴻臚寺恨不得把樓層拆開變作一間間平房。

“知道了。”

蕭少遠擺擺手讓宋明下去,他們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紅絨繩之上,依照宋明提供的線索在室內反覆觀察,終於把目光不約而同地凝聚到了每間房的木質燈籠之下垂墜著的絲絳!

那根細細的紅線,正是整綹流蘇其中的一根,

然而摘下烏蘭通房間裏頭的燈籠,撚開那穗紅線,一根根反覆檢查,最終,兩人完全沒有發現這間房裏的燈籠流蘇有任何被割斷過的痕跡。這說明——這根紅繩,並非來自烏蘭通的房間。

這個現象令人心頭大喜,仿佛迷霧散開,這紅繩有可能是兇手帶過來的!

聯系到各房各屋陳設同樣,哪間房燈籠流蘇底下斷了根線,那間客房住著的人就有可能是殺害三國使臣的兇手!

※※※

申酉之交,薄暮初降。

這會兒正是晚飯時分。

雜役正在分配熱氣騰騰的胡餅,國賓館大廳裏,使臣們排開若幹張地鋪。

習慣是種可怕的心理效應,跟一大早眾人精神抖擻地找李重雪麻煩的那會兒相對比,現在這夥人不僅習慣了席地而坐,甚至還進步到盤腿嘮嗑,邊吃邊說。

因為人多口雜,大廳顯得很是嘈雜。

神棍對自己國家已死的波斯王子的感情,遠遠不如撈到手的真金白銀,今日他給人算命,賺得盆滿缽滿。因為騙術不分國界,而傻子各國都有。大多數人寧可破點小財,也不願意聽他拿著副古裏古怪的塔羅給人詛咒。

相比於神棍,泡菜世子就顯得十分捉襟見肘。

下午高明吉跟國使們打牌,不僅輸掉了手上的翡翠玉扳指,然後為了回本,還把腰帶上面的玉飾薄片,一片一片地撬下來當做賭資輸出去了。因為他還完全沒看出賭這個字的精髓,逢賭不輸,必有老千相助。就算是聯合身旁兩三個人在一起打通張,也要勝過他那一腔孤勇。

當然還有更無聊的國使,更不必提,他們已經閑得快要發瘋,但又不肯把自己跟賭徒之流放在一處,在廳堂端著茶盞來回踱步。

……

與國賓館所有人相比,佐野丸盤膝坐於地,自從跟蕭少遠對拼了那一刀之後,他就坐回國賓館,宛如一座山似的,因為武功高手修習吐納呼吸之法,佐野丸同樣也是坐著,眼睛閉起來,可是卻更像是頭蓄勢待發的野獸,顯得與周圍淩亂懶散的環境格格不入。

佐野丸沒睜開眼,但是他感覺身前多出個人,那人大喇喇地坐在他面前,朗聲隨性道:

“倭國國使佐野丸,居合一刀流刀客,你從所在的房間燈籠割斷了一截流蘇,帶著它向上攀爬到烏孫國使者那間屋,此時烏蘭通飲酒爛醉,而你也剛好能夠出刀取走他的性命——想要那種程度的刀傷,只有你能。”

佐野丸沒有睜眼,猶如老僧入定,根本不理會蕭少遠前來搭話。

而蕭少遠也懶得理他,仿佛自說自話,繼續道:“想要造成封閉環境殺人,也沒那麽困難。你穿窗而入,就從窗而出,你用紅絨繩從當間套住閂窗戶的橫木。絨繩很細,剛好能通過窗縫,當你完成關閉窗戶的動作,再扯住紅繩一端,把它整段慢慢抽出。”

說著蕭少遠隨手拿出根繩索,套住自己食指,演示這個抽絨繩的過程,絲線從他修長有力的指節緩緩穿過。

蕭少遠道:“你沒法銷毀證物,再把斷掉的紅線綁回燈籠。所以你走到房檐最邊,找了塊最不起眼的角落,將紅線塞進瓦片底下,可是你忽略了天色未明,瓦片壓住了根野草,恰好讓我發現了瓦底的證物。”

佐野丸的呼吸更綿長,他仿佛都睡著了。

然而蕭少遠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無法再維持原有的鎮定,佐野丸濃黑色的眼睫微微顫抖。

“佐野丸。”

“你覺得那證物燙手,急於銷毀,其實你百密一疏,應該再機靈點兒,要是你拿回房間裏面燒了,我倆興許就不會懷疑到你頭上……”

在說這聲“我倆”時,蕭少遠無比順口,但是其實李重雪並沒有出現,因為抓捕佐野丸這個任務非常危險,蕭大人不準安然王參與,也必須摒除全部潛在隱患才能完成:“絨線上有你的氣味,瓦片上也有你的木屐造成的刮痕。我養了條獵犬,它的嗅覺很靈。”

他這句話剛剛說完,在他身後有條乳白色細犬拱出了頭。那條狗並不怎麽搖尾巴,看起來缺乏狗的諂媚,然而眼底聚光,流露出的是犬科動物獨有的矯健與忠誠。

獵犬聞到氣味張口就咬!

佐野丸拔刀,蕭少遠的註意力早就放在那柄倭刀上,兩刀相撞,金石聲響起令廳堂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人群如浪潮般在兩人周圍散開,迅速地圍成一圈:

“兇手!”“兇手……”“難道這悶不吭聲的刀客才是兇手!?”

人群議論聲起,佐野丸顯然更受幹擾,而蕭少遠就趁著這個機會死死地壓住他的倭刀,然後獵犬兇狠地吠叫,撕咬佐野丸的腰間扯下來的一個青白色布包,狗咬住布頭奮力甩著腦袋將它抖開,裏面掉出一把約莫三四寸長的精鋼匕首。

見到那短匕掉落,佐野丸登時面色鐵青,餘光掃見廳堂內部湧進更多羽林衛,他撒開手中的刀:“よくない、功を一簣に欠く!!!”

國賓館除了鴻臚正範彬之外,也有能通幾句東瀛語的雜役,喊話的乃是個又黃又瘦的男人,大聲提醒眾位使節:“——快散開!佐野丸要挾持人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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