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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李重雪好像不太一樣,閃耀得不僅僅是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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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的李重雪好像不太一樣,閃耀得不僅僅是美貌

這一聲“死了”帶給李重雪的沖擊,使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然後理智才占據上風,知道那位報訊的小吏只是被宮廷嚇得詞不達意,果然此人結結巴巴地道:“不,不是蕭將軍,是烏孫將軍死了……”

烏孫國與波斯、龜茲等國同屬西域諸國之一。蕭少遠得到聖旨還未出宮廷時,就立即派出幾名羽林衛作為先頭部隊,突擊檢查國賓館,結果正好發現了烏孫國國使,大將軍烏蘭通的屍體,同樣是被兇徒割喉殘忍殺害,但烏蘭通此人相比於其他兩名被害者,卻又大有不同。

烏蘭通乃號稱“威揚四方”!

當年萬國聚集大陳朝貢,夜宴時諸國以舞臺做擂臺,即興來了場萬國比武,烏蘭通力壓群雄,打折了新羅使臣的直刃,繳械了波斯王子的彎刀,還破解了倭國來使的居合一刀斬,於是得意忘形,再加上貪杯過量,竟在擂臺正中烈酒洗刀,毫不顧及地用烏孫語唱起歌謠:

“烈日照亮烏孫國的榮耀,烏蘭通在太陽底下盡破群刀——”

他唱得興味盎然,天順皇帝聽得卻極不是個滋味,再經鴻臚寺翻譯,天子面上不顯,卻氣得快把酒杯捏碎了。諸國以大陳為尊,大陳才是核心,而他烏蘭通小小邊陲將領,怎敢揚言太陽照亮烏孫國,還將自己吹噓成了刀法無敵?

身為一國之君,皇帝不便發作,可是蕭少遠十幾歲的年紀,正是男孩子一生中最有血氣最好鬥的時候,聞言不等請示君主,人早已躍至擂臺正中,唐刀出鞘氣勢如虹,先把烏蘭通打了個措手不及。等到烏蘭通從滿腔得意的情緒裏回過神,手裏的兵器掉到地上,手臂凝滯在半空,被對方的勁力震得酸透麻透!

烏蘭通大意先輸了一場,而後又比了兩場,戰績兩敗一平,平手那局是因為兩人在擂臺過招時同時斬斷欄桿,桿上纏著的紮彩掉落,擔心綢緞遮擋視線被對手有機可乘輸掉比賽,雙方同時竄下擂臺,誰也沒讓誰占到便宜。

天順皇帝對這種挽回朝廷顏面的結果十分滿意,親自提筆賜下兩塊腰牌,其一就是蕭少遠隨身不離的金牌“武冠天下”,另一塊銀牌則賞給同樣武藝超絕的烏蘭通,名曰“威揚四方”。

且先不論兩塊腰牌上面的題字誰高誰下。

在場者才剛因為蕭少遠無事放下的心,又像是吊著根細線似的被提上喉嚨,連烏蘭通這等高手都慘死在國賓館,兇手歹毒狡猾至極!恐怕縱使蕭少遠也無法確保自己能夠全身而退!

李重雪額角滲出層冷汗,因為他本來就身體虛弱,這個拭汗的動作更讓他顯得惹人愛憐。卻招來二皇子好一通鄙視,又是陣指桑罵槐:“膽小鬼!這有什麽可怕的!瞧你站都站不穩的樣子像什麽話!接著說,蕭少遠那小子為何讓你過來!”

聽到二皇子對蕭大人的稱呼,李重雪敏銳地感受到,自己這個二哥對少遠必然相當不喜,不過說來也對,二皇子專心奪儲,眼看著太子平庸懦弱還好拿捏,長得就是副被廢的模樣。偏偏母族乃是蕭家,老牌軍事貴族,血液裏流淌著能征善戰,雖說跟打仗那會兒實力不可同日而語,卻也極大地提高了李重堇登位的難度。

小吏被教訓忙道:“回……回二殿下……是蕭將軍接到烏蘭通死訊後就分派羽林郎各自負責一名使節,外賓們安危牽動著大陳邦交跟防線局勢,事關重大,蕭將軍讓下官詢問,是將國賓館使節分散安置到各處保護,還是就地封鎖國賓館徹查嫌疑人,請聖上定奪此事……”

勤政殿因為這段話再度恢覆了沈寂。

因為這抉擇是個難題:如果為保護其他國使遣散賓館眾人,不僅破壞了第一現場,甚至有可能會放走嫌疑人,導致對烏孫等國無法交代。然而假如不放,等同於將所有國使置於險地,膽小的可能戰戰兢兢,膽大的興許鬧出騷亂,更有可能會回到他們的故國亂七八糟宣傳,有損大陳國威。

進退兩難!

天順皇帝手指捏緊茶杯,幹枯的指節習慣性地去轉杯子,他在遇到麻煩時總跟杯子較勁,他沒有做指示,而是撂下杯子引出一陣重重地咳嗽,太監連忙給皇帝順氣:“咳、咳咳、咳咳咳咳……”

皇帝像個破風箱似的咳著,隱隱咳出了血,但是太監手快,連忙跟變戲法似的從袖底抽出塊新手帕,調包行雲流水,似乎已成習慣,接著天順帝從白絲帕那廂擡起頭,目光投向殿堂中的兩個兒子,正眼竟是一眼都沒分給李重雪:“太子為長,你先說,這事兒應該怎麽辦?”

※※※

太子:“當然要徹查到底!”

這完全是他不假思索的答案,以太子殿下的腦袋,甚至絲毫體會不到自己表弟為何還要派人拿這個問題請示皇帝,並且正中了二皇子下懷,李重堇道:“那兄長去查啊。”

結果一聽這太子就慫了:“本宮……本宮……”

二皇子:“割喉算什麽,無非是失血過多,嗓子嘎啦嘎啦響,先痛極然後再意識清醒地等死,兄長連鬧鬼事件都能解決,去趟國賓館當然不在話下。”

皇太子嘴角一抽,本來就不舒展的五官皺得更緊,被李重堇的反向激勵,嚇出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怎麽?兄長不願意為父皇分憂嗎?”

太子圓圓地張著嘴,開玩笑,鬧鬼案那是他托付給表弟才搞定的,全程他都沒怎麽參與,現在他表弟自身都難保,自己紮進去添亂,表弟哪還能顧得上他!?

“事關重大,豈能兒戲,總得先準備好再……”

二皇子主動上前:“兒臣——阿嚏!願——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李重雪在不遠處一驚,見二皇子像個漏風口袋似的打噴嚏不停,不多時就已經被折磨得直不起腰,這不正是過敏反應?可是擡眸掃過太子,不見異常,鼻端也沒有過敏原的味道,難不成李重堇對花粉過敏,而皇太子笨人也有笨辦法,袖子裏籠著管海棠花粉?海棠花無香!

二皇子殿前失儀,可是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臉頰眼尾紅成整片,再強烈的表現欲也只能告退下去服藥。他臨走前狠狠地瞪了眼皇太子,眼眶滿含淚水,使這個眼神完全失去攻擊性變成了滑稽可笑。

太子嘴角提了提,然而,還沒等他眉開眼笑,問題又拋回來,剛才那個報訊的小吏像是條覆蘇過來的毒蛇,才從緊張中緩過勁兒,開始一句句拋出誅心之語:“陛下,城中三個小國加起來約有兩千住民,使節死訊傳出,他們中就有人牽頭要返歸故國取消聯盟!西北諸國一旦與我朝斷交,壓力直接給到防線,形勢萬分危急啊陛下!!!”

好像是為印證他的話並非危言聳聽,殿外立即傳來京兆尹衙門的奏報,城中遇害使節等國國民圍堵國賓館,請命緝拿真兇為同胞報仇。而未受害的新羅等國百姓則完全相反,請願打開國賓館分散保護各國使臣。兩方在街面上大打出手,甚至還有人舉起火把,揚言要把國賓館和真兇一起燒了!

“——兒臣願前往國賓館查案!”

李重雪連忙上前一步。

他這句話語氣短促有力,神情透著慌張。聲音吸引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人們目光紛紛投過去,發現與剛入長安時渾身是傷,又低調得毫無存在感的三皇子相比,這時的李重雪好像不太一樣。

他如今像是多出些什麽,閃耀得不僅僅是美貌,全無身為罪妃之子的卑微,被許多道帶有質疑鄙夷的目光緊盯著,態度卻越發堅定了:“咳,咳咳,兒臣……”

然而喉嚨向上頂起陣咳嗽,這次不是太子搗鬼,而是他牽動了未痊愈的身子,他原本就是被太醫會診過後來覲見的。

“你?”誰都能看出李重雪體質極差,但他把那陣咳意強壓下去,眼角也浮起緋紅,但與李重堇相比不是滑稽,而是給蒼白容顏增添一抹顏色。

皇帝用狐疑至極的目光審視李重雪,眼皮松弛,之前還對母妃之死和被放逐出京耿耿於懷的小兒子,怎就突然轉了性子?

但他的疑問立馬得到答案,李重雪變得楚楚可憐:“先前兒臣惹父皇生氣後悔不已,讓我牽頭處理此事,不僅將功折罪,還盡早能給父皇解決麻煩,就算死在國賓館也無甚所謂,父皇是千秋萬歲之主,懇請父皇成全……”

——沒有任何垂死之人不希望聽到這聲千秋萬歲。

近來經病痛嚴重折磨,天順帝對生的渴望,早已大過了他早年對皇權的追逐,被李重雪拍馬拍得舒服,又見李重雪急得好像要飛到國賓館,剛打算開口下詔,殿堂卻又響起一聲“萬萬不可!”

空氣如冰封般靜止片刻,接著皇太子越眾而出:“萬萬不可!父皇!萬萬不可!”

“形勢緊迫,怎麽不可?”

鬼知道先攆走個想出風頭的老二,黃雀在後來了個老三,皇太子自己不去,哪能允許其他兄弟前去,可是他哪能想出“為了保護弟弟”這種冠冕堂皇的借口,竟脫口而出來了一句:“沈氏失德在前!教出來的兒子聽說頂撞過父皇,還在毓和殿頂撞過我!父皇讓他去國賓館,指不定反手就跟敵國勾結,給大陳引來滔天大禍!!!”

李重雪曾經事涉烏衣教!

這樁事勾起來,像根刺猛蟄了蟄天順皇帝的心頭,皇帝臉色陰沈,不免再度質疑起李重雪態度改變的原因,難不成……真是為暗中串通外邦報覆?

皇帝沈默地轉起杯子,勤政殿牽扯出根無形的細線,在父子三人之間來回拉扯,然而這道平衡又因為另一句話被徹底打破,總管太監由遠及近而來,手裏高舉著一封羽書,嗓音震破天際,令人耳鼓發痛:“——前線奏報!前線奏報!蕭老將軍親筆手書,敵國有重要軍情!”

“什麽軍情?”

在大陳朝立國以來,邊關問題,一直都是歷代君王的心頭大患,皇帝連忙把書筒打開,那皮革質地的封信筒,插著幾支青灰色的羽毛。似乎隔著段距離都能聞見塵土氣與金屬味。

太子與李重雪的目光都挪到這封軍情信,兩人同時註意到,天順皇帝本來就有深深溝壑的眉頭皺得比無底洞還深,他沈默地思考,良久終於放下信,對李重雪道:“朕只給你一天時間,邊關數十萬戰士的性命系於你手,無法查清楚真兇,你就去西北前線領罪,還敢去嗎?”

李重雪:“敢。”

他的膽氣截然不同於語氣,態度平靜,隱隱透著令人信服的鄭重。皇帝擡起頭再度仔細打量了一遍李重雪,令內官代筆下詔,李重雪立即前往國賓驛館。

詔書正在草擬,太子道:“父皇,為防止李重雪通敵,兒臣還要獻上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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