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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死也想不到,自己這兩句話所起的完全是反向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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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死也想不到,自己這兩句話所起的完全是反向作用!

太子獻計,實屬罕見。

鑒於此事萬分稀罕,不僅皇帝略作停頓,就連李重雪心急如焚,也都被分走註意力,耳朵裏聽見太子鄭重說:“查案之事非同小可,兒臣另保舉一人參與調查,此人既能夠作為三皇弟的強大助力,而且能夠對局勢進行時時刻刻的監督,那人正是兒臣的表弟蕭將軍……”

還以為他要說誰!

李重雪啞然,一顆心本來高高懸起,然後卻又輕輕放下,太子的本意,當然是出於兩人有舊怨,想給自己找點不痛快。

太子繼續說:“三皇弟乃是皇子之軀,主動請纓,理應作為此行的查案正使,少遠為副手,這樣既能顯示出朝廷對此案的重視,又合乎朝廷辦事的規矩。”

這一招可謂又是超常發揮,先挑撥離間,再借刀殺人,太子明知道他表弟的傲慢性子,卻讓此人做副職受讓趨遣,一來二去,拖垮他查案的進度,阻撓他在父皇面前出風頭。

——可是太子死也想不到,自己這兩句話所起的完全是反向作用!

這次決意接手此案,有個人的利益所需,另有擔心蕭少遠安危的緣故。不過,李重雪還沒傻到表現出來他有多麽得意,這樣反而會令太子對他再起別的壞心思,給查案帶來更大的阻礙。

這段小插曲到此為止,有了皇帝的旨意,李重雪步伐奇快,穿街入巷,不多時就從宮廷趕到國賓館。

作為長安使臣雲集的場所,國賓館有著一個國家的帝都應當具備的無限氣派。建築高有三層,層與層之間向外延伸出挺翹的屋檐,使整座國賓館看起來仙氣十足,宛如插著翅膀的飛燕。

館外是一片開闊空地,約有百尺長,五六十尺寬,均是由平坦勻稱的方磚鋪就,磚上鐫刻著代表福壽安康的花紋。

李重雪站在國賓館前,負手仰望,剛想感慨一聲氣象萬千,哪知就在他的視野裏突然多出來枚黑點兒,仔細看竟是從高樓倏然落下個天青色瓷壇。

“殿下小心!”

身後隨行人員紛紛提醒,李重雪一驚,連忙退了幾步,發現那壇子掉在地面摔得粉碎,碎瓷四散濺落,碎片中心乃是……一攤腌制得朱砂紅的泡菜!?

泡菜的味道彌漫開來,又酸又鹹,帶著股清涼刺鼻的味道,李重雪擡起頭,還沒有反應過來為何會天降泡菜,眼前繼而天女散花般飄落下一片片質地堅硬的紙片。

“這……”他舉手撈起幾片查看,發現此物繪制的圖樣完全不同於道門的符咒,而是更傾向於圖畫:一架番邦風格的馬車?一個倒吊著的小人兒?

“—⌒カ、外に出して……”

這又是什麽話!?

好了,還沒有進門,已經能聯想到館內是幅怎樣的光景,李重雪顱內神經不由重重一跳。把門的兩名羽林衛見到他連忙行禮:“拜見三殿下!”

李重雪道:“打開國賓館。”

衛士有些為難:“這……”

左邊的中郎將怕他誤會他們怠慢,趕緊解釋:“三殿下,這些異邦人剛才還好好的,他們也不跟我等發生沖突,但直到聽說朝廷要派名欽差調查案情,不知怎麽回事,就全都把各自房間內的物品扔出窗外。現在情況不明,您不宜參與。”

所以才會甩出來個泡菜壇子?

鼻端再次縈滿泡菜味,李重雪心底已經有計較:這些人不敢直接跟大陳軍士起沖突,因為攻擊陳朝軍隊等同於代表本國向陳朝宣戰。所以他們想出去,唯有拿欽差開刀,向欽差表達自己的不滿,這是他們的下馬威。

想通了這一關節,李重雪越發堅定:“打開門!”

這次口氣用得是命令,雙開的雕花大門豁然敞開,觸目便是國賓館貫通三層客房的大廳,它呈天井狀,周圍環繞著各個客房,每個客房外面站著名英武精悍的羽林衛。

館內廳堂空寂整潔,跟館外滿天掉泡菜的混亂截然相反。

蕭少遠大馬金刀地坐在國賓館大廳正中,正在用茶蓋撇開浮沫,賓館正門打開時,光線從外向內照進廳堂,明顯聽到蕭大人端著的瓷盞托盤發出窸窣一顫:“安……三殿下!?”

這是何等的險地,更何況李重雪傷病未愈,就算再想大展宏圖也不宜選擇這個時間,他心疼得很,脫口而出來了句:“你來這裏幹什麽?”

但是相較於蕭少遠的緊張,李重雪僅是微微一笑,接著從容不迫地把旨意從袖筒裏掏出來:“我請旨作為特使查案。”

但是另外有半截話他沒明說,那就是:我也想確定你是否平安。

這份關心不必付諸言語,蕭少遠了然,因為自打進來國賓館,李重雪就用眼神迅速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他是確定自己沒有受傷,那份笑意才在面孔展露,蕭大人欣然湊近李重雪,卻連半句體己話都沒機會說出來。

因為鴻臚正範彬突然楔在兩人中間。

“陛下對此案相當重視,限期一日破案,將軍與殿下身負皇命,理當辦案為先,辦案為先哇!!!”

範彬隨同查案,他三十餘歲,相貌儒雅端正,只不過有些溜肩,上肢弧度很圓潤,看起來銳氣不足,是個好好先生。

因為宮廷盛傳李重雪與蕭少遠不合的傳聞,鴻臚正連忙分開他倆,是害怕兩人要打起來,於是硬著頭皮勸架,也真難為他了。

聽到大廳傳來人聲,二三層的客房紛紛打開,那些將客房破壞得不成樣子的國使,踢踢踏踏地奔下樓梯,抗議聲幾乎快要把天花板擡起來,國賓館頓時人聲鼎沸!

“本世子的房間沒法住人,我連禦用的腌菜壇子都丟了出去,沒有泡菜,我連一天也活不下去,若是本世子死在陳朝,你們拿什麽和我的父王交代!”

“說話的名叫高明吉,新羅國世子,”原來範彬不僅能當燈泡礙眼,還能在需要的時刻補充關鍵信息。

高明吉翠衣華服,已經像是只花枝招展的孔雀撲騰到李重雪眼前,室內就又浮現出一股泡菜熟悉的酸鹹味,李重雪剛想跟此人詢問案情,廳堂又進來個披著夜幕藍頭巾的年輕神棍。

神棍見到李重雪撚開一把牌:“根據偉大的大阿卡納塔羅奧義,抽中的牌面就代表本人的運勢,尊貴的欽差大人,來測測您的查案順利還是如何?”

冷不防被他這麽靠近,對方手裏的一張牌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掉下來,李重雪出於禮貌撿起它,只見畫上是顆金光閃閃的太陽。

神棍湊到李重雪面前神秘兮兮地說:“嘖嘖,欽差大人,您抽中這張是太陽的逆位,太陽代表前途和事業,如果您一直呆在這裏可能會不大順利,請您重新考慮是否要繼續留在國賓館,還是要放我們出去再做打算。”

神棍的身上有一股濃濃的安息香味。

範寺卿補充:“這是位陪同王子來京的副使,他們的王子正是死者其中之一,這個人名叫司美爾多美涅斯,來自波斯。”

簡直是串長得噎人的名字!

李重雪舌頭打結,不想給腦海增添無謂的負擔,單方面給前兩人分別取代號為泡菜和神棍。

“還有沒有其他國使?”

範彬:“還有倭國的使臣佐野丸,那人官話說不得幾句,鬧事最兇的就是他們幾個,其他蕞爾小國實力比這些國家更為不濟,是知道他們向外扔東西,這才跟著往外扔的……”

“佐野丸?”

這道話音方落,廳堂裏又響起陣外邦的咆哮,像是平地起了個雷霆:“外に出して!出て行く!!!”接著有個身穿鴉青色羽織的高大身影,胸前系著個雪白絨球。佐野丸臉色黑黃,腰間還懸著一把武士刀,表情寫滿了要吃人的模樣。

“他的話什麽意思?”

範彬:“他要出去,因為武者需要練刀,困在國賓館對他的晨課有影響。”

李重雪了然,再接下來,不僅是新羅、倭國、波斯幾國的國使,其他更小國家的使節也陸續出現,屋裏盛著幾十人的緣故,環境擁躉,就連空氣也變得汙濁,就連聲音也見縫插針,填滿了整座大廳;沒有人會喜歡被困,尤其被困在發生過三起兇案的地方,人人喊著要出去!

“我們要出去……”

“放我們出去!!!”

“大陳身為宗主國,在它境內都無法保證我們的安全,年年要我們朝貢,到底有何顏面!”

喧嘩聲越來越大,聒噪使人耳朵痛。然而李重雪一言未發,在他們叫嚷時,用目光掃過了在場每一個人。

沈默帶來無聲的壓力。

眾使臣喊聲漸漸減弱,到最後反倒是等待朝廷欽差說話,目光都集中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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