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上人眼裏，要他做一百件事也不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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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上人眼裏，要他做一百件事也不嫌多。
別說是一件事，在心上人的眼裏，李重雪要他做一百件事也不嫌多，用不用條件交換都無所謂。可是他剛剛想表現出對李重雪親近的意思，對方卻把距離越拉越遠：“別過來，你可以先聽一聽，如果覺得不合適，我們再商議加碼。”說完竟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退。
這後退的動作忒傷人了。
蕭少遠表情微僵，再逼近也許會讓李重雪更加後退，今晚出師不利，非是修好的良機，只有徐徐圖之，於是他調整心態，放緩攻勢道：“那趁我心情好，說來聽聽吧。”
“我有句話，想問剛才被你抓住的那個人。”李重雪道。
他所指正是明福。因為剛才殿內皇太子罰跪李重雪，蕭大人推了明福出來，人們把因果弄清楚，就不再有人搭理他，但明福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敢自作主張溜走。
蕭少遠：“問。”
明福眼珠子轉了轉，知道躲不過，這才道：“三殿下想問什麽，奴才知無不言。”
“你剛才為何不及時呼救？”
“什麽？”
李重雪說：“毓和殿附近的假山，距離此地不過半裏路程，你說當值時在那裏見鬼，可我分明聽見你是在跑了一陣以後，直到在我宮殿門前才鬧出更大的動靜。”
當時他們三人在毓和殿喝梨水，在短短的距離內，確實只聽見明福在沒命地奔逃，聽見了他的喘息聲。
“你說想給鬼來個虛晃一招，所以撞響我的殿門上樹，這就更奇怪了，因為在大部分人眼裏，鬼魂行動的方法不是跑，而是飄。”
也就是說，如果明福斷定身後有鬼，他應該用最快的腳步逃離無人的區域，或者向更光亮的地方奔逃，可他費勁爬樹，就等於斷了自己的後路，因為鬼會飛上去，人卻只能往下跳。
明福臉孔露出絲不自然。
李重雪道：“所以你不是被鬼嚇跑的，你是在做虧心事，突然聽見周圍的動靜，以為被誰抓住現行，你不敢喊，首先反應是想要逃跑。”
“啊！！！”
話說到這兒明福突然發出聲慘叫，原是蕭大人在他左肩重重拍去一掌！
這一掌速度極快，剛才那陣聲音響徹毓和殿，這才是突然遇到危險時的正常反應。
蕭少遠冷聲道：“會喊，不是聲音挺大的嗎？”
“饒命饒命……蕭大人饒命……”明福苦著臉。
但是蕭少遠並沒有對他抱有多少同情，刻意觀察此人的表情，果然在對視的過程中發現了對方一抹躲閃之色，於是逼問更緊：“你可以試試，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手段多。羽林衛有那麽多刑具，我可以跟你慢慢耗。”
蕭少遠不認識明福，明福卻認識這位蕭大人，他在宮中幹活時沒少聽說過這位蕭將軍，他武功卓絕，心思也足夠縝密，是個不好招惹的人物。
明福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李重雪這時娓娓補充：“羽林衛審問嘴硬的刺客時曾有過這樣一種刑罰，先把嫌犯脫光了綁在柱子，再用竹掃帚輕輕掃去犯人外面的苦皮，接著不斷用熱水潑澆，刮下層層燙熟的皮肉，人卻不會速死，它的名字叫做‘梳沐’。”
“不過你不用害怕，你若真隱藏了什麽，老實交代，蕭大人會視情況放你一馬，本王也會為你說幾句好話。”
安然王的聲音很輕很慢，仿佛在講故事，但其實他根本沒有去過羽林衛的屯所，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這種酷刑。不過，這並沒有妨礙聽故事的人後背繃直，冷汗一滴滴滲出額角，再沿著骨線滑下。
明福的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借著明福被吸引註意力的檔口，蕭少遠將手掌放在明福另一邊沒有受傷的肩膀：“但你如果不說，不用燙熟皮肉，我直接拿你餵我的狗……”
說話間掌風已至！
明福慘呼連連：“我說！我說！別動手！別殺我！”
蕭少遠的掌心停滯在距離明福不足半寸之處，堪堪收掌，這種在武功方面的收放自如，絕非一般高手能夠達到。
明福面容灰敗，慘聲說：“奴才……奴才確實有事欺瞞大人，剛才奴才在假山附近掃地，夜裏幹活犯困，我打了個哈欠，結果一陣陰風吹來，正好把一張大額銀票吹落到奴才腳邊，奴才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錢，環顧四周無人，連忙撿了起來，然後就聽見附近有什麽聲響，小的揣著不該揣的銀子，做賊心虛，又想把錢占為己有，所以就拼命奔跑，想甩開後面的失主。”
“奴才其實根本沒往後看，跑到毓和殿，突然想起西京有鬧鬼的傳聞，索性把殿中人喚醒，鬧出些亂子幫奴才抵擋一陣，奴才先藏起來，等到風聲過去，我就能把這筆銀子昧下了。”
明福交代清楚如釋重負，長長地嘆了口氣。
蕭少遠則不等對方交代就給明福徹徹底底地搜身，明福懷裏不見贓物，袖筒也是空空，就在蕭大人想把這人的鞋脫掉的時候，明福主動從腰帶裏摸出張疊得整齊的花紋紙，是張票面價值百兩的銀票：“大人明鑒，就是這個。”
明福跪著一動不動。
銀票在兩人手中傳閱。
這時李重雪已經從身體劇痛中逐漸恢覆，他在用手指摩挲銀票之餘，將額角汗濕的碎發撥到耳後：“蕭大人，百兩紋銀，算是筆不大不小的涉案金額，贓款沒收，這個人你處理吧。”
蕭少遠的目光卻落在李重雪整理頭發的動作，美人姿態優雅，偏偏目前還不是我的。他心裏難耐，還是忍不住逗弄對方：“哈，殿下就想拿這區區一百兩打發我？”
怪只怪他多嘴，引得李重雪再次誤會，為難浮現在他過分精致的面龐：“你覺得不夠？”
當然不夠。蕭少遠默念著這句話，作死更甚，逗弄也更狠：“原本表哥想拉我入夥，許諾送我美酒寶刀，還要送個江南美少年服侍我，這些可都比一百兩貴重，更何況我還為殿下保住了顏面和雙腿呢。”
“那你想怎麽辦？”
“親一口吧。”
“胡鬧。”李重雪輕叱，無奈於對方這種善變和招惹，“你又要以為跟在地宮裏那樣，只要你裝斷袖，我就會生氣對嗎？”
“那你不生氣嗎，”蕭少遠故作疑問，卻不敢過去，他做事仔細，不肯讓對方從細節感受到自己就是他身邊的白良術，“你要是不生氣，我今後不裝了，咱倆從此真斷個袖，你委屈委屈，我賠了江南美少年就回來了。”
“你——”被蕭少遠氣得語結，當然根本不可能真去親他，李重雪蒙著眼睛，卻氣得扁嘴，旁邊的燕燕趕緊拍拍三殿下的後背。李重雪把燕燕用衣袖護住，對著庭院正中擲地有聲，“我對你這招早有防備，知道你反覆無常，蕭少遠，你現在就去將這個滿嘴胡話的太監拖進羽林衛嚴審，逼問出的情報，能夠遠超你的想象。”
“那就多謝三殿下指點，暫且扯平吧，告辭！”
幾乎能聽到話音落地時蕭少遠拎起時明福帶出來的風聲，明福像個待宰的公雞被人提著，兩腳踢踏的同時，嘴裏還在不住地大喊大叫：“冤枉啊，奴才說得句句屬實，奴才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殿下和將軍相信奴才，奴才是無辜的啊……”
他聒噪得實在惹人討厭，但蕭少遠骨子裏就喜歡不安定的感覺，並且享受看見敵人受到折磨，他一邊走，一邊將明福的狡辯之心擊到粉碎，華麗的聲線悠然道：“你可是真慌，慌得能把銀票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褲腰。你以為認下個小罪就能防止我繼續追查，想的挺美，我倒要看看你這錢從哪兒來，背後還捂著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蕭少遠的嗓音和腳步聲慢慢消失在毓和殿庭院。
等到完全聽不到動靜，李重雪揉了揉腿，這才長舒口氣，他拉住燕燕的手腕吩咐道：“我倦了，扶我回去睡吧。”
※※※
蕭大人精明縝密，他剛剛在李重雪那裏現身，如果再以白良術的身份立即出現，交接得太快，必會引起李重雪懷疑，所以縱使他再擔心李重雪的傷勢，也沒有立刻出現在對方面前。
這晚他嚴審完明福，得到一條至關重要的信息，然後依著這道情報，派遣羽林郎們執行抓捕任務，事情辦得差不多時，東方破曉，竟是徹夜未眠。
饒是如此，趕在護衛皇帝以前，蕭大人還是先抽身探望了一眼李重雪，病人的體力不如自己，需要多加休息才能恢覆，李重雪直到後半夜才睡，上午必然醒不來。
戲要演得真，蕭大人摸摸李重雪的腦袋，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告訴他，自己出毓和殿探查情況時，跑出去太遠，回到殿內時，殿下剛睡熟，不忍心叫醒殿下，現在要去太醫院上班。
這等於利用李重雪睡著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填補昨晚白良術缺位的空白。
他甚至故意還把追出毓和殿以後的事說得雲裏霧裏，氣虛地咳嗽幾聲，為了表現出他歸來很晚，乃是碰到什麽人，受到了外力傷害，留給李重雪去猜。總之，他把能想到的破綻全都堵住。
但是他的心情沒有半分輕松：精心呵護了那麽久，李重雪傷情覆發，並且體內像是有某種強大的阻力，吞噬他的健康，拖慢他恢覆的腳步，它不知道那是因為什麽。
退值後再回到毓和殿，將近兩天一夜，不眠不休，這也就是蕭大人年輕氣盛精力十足，若是換上其他身體差的，這會兒站著都得睡著。
不過，辛苦有辛苦的報答，剛一打開殿門，有道人影跌出門外，他本能地去接，一股甜到讓人骨酥筋軟的沈水香氣頂上鼻端，他托著李重雪的腰把人扶穩，卻有兩道木杖各分左右摔落地面。
“你在幹什麽呀？”說話間都帶著些逗小孩的寵愛。
庭院裏燕燕跑過來，笑嘻嘻地：“殿下可厲害了，他說不願老在床上躺著，吩咐太監做了拐杖，我帶著殿下散步到好多地方，殿下也不說累。”
蕭少遠佯做生氣道：“那也不能太辛苦，會適得其反。你怎麽不勸勸殿下？”
“她勸過啦，白禦醫。是我想早日康覆，操之過急啦。”他說話時，因為站不住，就把全身的重量擱在抱緊自己這人的肩膀，雖覺得很不好意思，但起不來。
李重雪絕口不提昨晚受人刁難的事，所以把話題岔開：“白禦醫吃飯了嗎？”
“還沒。”
“那一起用飯吧，我們都在等你。”
縱使再多倦意，也都變成了滿心愛憐，蕭少遠抱起李重雪放在飯廳。
今晚飯菜是燕燕煮的，小姑娘為了報答三殿下的恩情，快要化身為一條可視化的尾巴掛在李重雪後面，還在廚藝方面猛下功夫，就連白粥都精心添加了蜂蜜，因為三殿下愛吃甜。
當然，燕燕苦練廚藝，也有可能是被某個一燒飯就炸廚房的家夥整怕了。
這頓飯聊聊家常，再說說長安城臨近千秋節前的新變化，掛了多少燈，翻新了幾條街，還是工部剛剛在皇宮修建落成了一座給天順皇帝歌功頌德的千秋臺……言語投機，眼前人賞心悅目，時間過得飛快。
吃完飯納會涼，沒多久亥時將至，蕭大人打了個哈欠，慢慢泛起倦意，眼皮像註鉛似的很沈，連帶著註視李重雪溫雅的身形，也都漸漸變成虛影。
臥房屋子裏早已點好一爐沈水香，是李重雪身上的味道。
蕭少遠腦袋瓜子沾到枕頭，難免就又開始想入非非：這間房跟這張床哪裏都好，要是再讓他抱著李重雪入夢，心意相通，蕭大人保證能把人疼到連睡覺都是笑著的。
瞌睡蟲剛剛找上他，燕燕這小丫頭就翻窗戶過來，這小姑娘絕不會沒事找事擾人清夢：
“怎麽了？”
燕燕：“不要睡了！你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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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一件事，在心上人的眼裏，李重雪要他做一百件事也不嫌多，用不用條件交換都無所謂。可是他剛剛想表現出對李重雪親近的意思，對方卻把距離越拉越遠：“別過來，你可以先聽一聽，如果覺得不合適，我們再商議加碼。”說完竟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退。
這後退的動作忒傷人了。
蕭少遠表情微僵，再逼近也許會讓李重雪更加後退，今晚出師不利，非是修好的良機，只有徐徐圖之，於是他調整心態，放緩攻勢道：“那趁我心情好，說來聽聽吧。”
“我有句話，想問剛才被你抓住的那個人。”李重雪道。
他所指正是明福。因為剛才殿內皇太子罰跪李重雪，蕭大人推了明福出來，人們把因果弄清楚，就不再有人搭理他，但明福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敢自作主張溜走。
蕭少遠：“問。”
明福眼珠子轉了轉，知道躲不過，這才道：“三殿下想問什麽，奴才知無不言。”
“你剛才為何不及時呼救？”
“什麽？”
李重雪說：“毓和殿附近的假山，距離此地不過半裏路程，你說當值時在那裏見鬼，可我分明聽見你是在跑了一陣以後，直到在我宮殿門前才鬧出更大的動靜。”
當時他們三人在毓和殿喝梨水，在短短的距離內，確實只聽見明福在沒命地奔逃，聽見了他的喘息聲。
“你說想給鬼來個虛晃一招，所以撞響我的殿門上樹，這就更奇怪了，因為在大部分人眼裏，鬼魂行動的方法不是跑，而是飄。”
也就是說，如果明福斷定身後有鬼，他應該用最快的腳步逃離無人的區域，或者向更光亮的地方奔逃，可他費勁爬樹，就等於斷了自己的後路，因為鬼會飛上去，人卻只能往下跳。
明福臉孔露出絲不自然。
李重雪道：“所以你不是被鬼嚇跑的，你是在做虧心事，突然聽見周圍的動靜，以為被誰抓住現行，你不敢喊，首先反應是想要逃跑。”
“啊！！！”
話說到這兒明福突然發出聲慘叫，原是蕭大人在他左肩重重拍去一掌！
這一掌速度極快，剛才那陣聲音響徹毓和殿，這才是突然遇到危險時的正常反應。
蕭少遠冷聲道：“會喊，不是聲音挺大的嗎？”
“饒命饒命……蕭大人饒命……”明福苦著臉。
但是蕭少遠並沒有對他抱有多少同情，刻意觀察此人的表情，果然在對視的過程中發現了對方一抹躲閃之色，於是逼問更緊：“你可以試試，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手段多。羽林衛有那麽多刑具，我可以跟你慢慢耗。”
蕭少遠不認識明福，明福卻認識這位蕭大人，他在宮中幹活時沒少聽說過這位蕭將軍，他武功卓絕，心思也足夠縝密，是個不好招惹的人物。
明福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李重雪這時娓娓補充：“羽林衛審問嘴硬的刺客時曾有過這樣一種刑罰，先把嫌犯脫光了綁在柱子，再用竹掃帚輕輕掃去犯人外面的苦皮，接著不斷用熱水潑澆，刮下層層燙熟的皮肉，人卻不會速死，它的名字叫做‘梳沐’。”
“不過你不用害怕，你若真隱藏了什麽，老實交代，蕭大人會視情況放你一馬，本王也會為你說幾句好話。”
安然王的聲音很輕很慢，仿佛在講故事，但其實他根本沒有去過羽林衛的屯所，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這種酷刑。不過，這並沒有妨礙聽故事的人後背繃直，冷汗一滴滴滲出額角，再沿著骨線滑下。
明福的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借著明福被吸引註意力的檔口，蕭少遠將手掌放在明福另一邊沒有受傷的肩膀：“但你如果不說，不用燙熟皮肉，我直接拿你餵我的狗……”
說話間掌風已至！
明福慘呼連連：“我說！我說！別動手！別殺我！”
蕭少遠的掌心停滯在距離明福不足半寸之處，堪堪收掌，這種在武功方面的收放自如，絕非一般高手能夠達到。
明福面容灰敗，慘聲說：“奴才……奴才確實有事欺瞞大人，剛才奴才在假山附近掃地，夜裏幹活犯困，我打了個哈欠，結果一陣陰風吹來，正好把一張大額銀票吹落到奴才腳邊，奴才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錢，環顧四周無人，連忙撿了起來，然後就聽見附近有什麽聲響，小的揣著不該揣的銀子，做賊心虛，又想把錢占為己有，所以就拼命奔跑，想甩開後面的失主。”
“奴才其實根本沒往後看，跑到毓和殿，突然想起西京有鬧鬼的傳聞，索性把殿中人喚醒，鬧出些亂子幫奴才抵擋一陣，奴才先藏起來，等到風聲過去，我就能把這筆銀子昧下了。”
明福交代清楚如釋重負，長長地嘆了口氣。
蕭少遠則不等對方交代就給明福徹徹底底地搜身，明福懷裏不見贓物，袖筒也是空空，就在蕭大人想把這人的鞋脫掉的時候，明福主動從腰帶裏摸出張疊得整齊的花紋紙，是張票面價值百兩的銀票：“大人明鑒，就是這個。”
明福跪著一動不動。
銀票在兩人手中傳閱。
這時李重雪已經從身體劇痛中逐漸恢覆，他在用手指摩挲銀票之餘，將額角汗濕的碎發撥到耳後：“蕭大人，百兩紋銀，算是筆不大不小的涉案金額，贓款沒收，這個人你處理吧。”
蕭少遠的目光卻落在李重雪整理頭發的動作，美人姿態優雅，偏偏目前還不是我的。他心裏難耐，還是忍不住逗弄對方：“哈，殿下就想拿這區區一百兩打發我？”
怪只怪他多嘴，引得李重雪再次誤會，為難浮現在他過分精致的面龐：“你覺得不夠？”
當然不夠。蕭少遠默念著這句話，作死更甚，逗弄也更狠：“原本表哥想拉我入夥，許諾送我美酒寶刀，還要送個江南美少年服侍我，這些可都比一百兩貴重，更何況我還為殿下保住了顏面和雙腿呢。”
“那你想怎麽辦？”
“親一口吧。”
“胡鬧。”李重雪輕叱，無奈於對方這種善變和招惹，“你又要以為跟在地宮裏那樣，只要你裝斷袖，我就會生氣對嗎？”
“那你不生氣嗎，”蕭少遠故作疑問，卻不敢過去，他做事仔細，不肯讓對方從細節感受到自己就是他身邊的白良術，“你要是不生氣，我今後不裝了，咱倆從此真斷個袖，你委屈委屈，我賠了江南美少年就回來了。”
“你——”被蕭少遠氣得語結，當然根本不可能真去親他，李重雪蒙著眼睛，卻氣得扁嘴，旁邊的燕燕趕緊拍拍三殿下的後背。李重雪把燕燕用衣袖護住，對著庭院正中擲地有聲，“我對你這招早有防備，知道你反覆無常，蕭少遠，你現在就去將這個滿嘴胡話的太監拖進羽林衛嚴審，逼問出的情報，能夠遠超你的想象。”
“那就多謝三殿下指點，暫且扯平吧，告辭！”
幾乎能聽到話音落地時蕭少遠拎起時明福帶出來的風聲，明福像個待宰的公雞被人提著，兩腳踢踏的同時，嘴裏還在不住地大喊大叫：“冤枉啊，奴才說得句句屬實，奴才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殿下和將軍相信奴才，奴才是無辜的啊……”
他聒噪得實在惹人討厭，但蕭少遠骨子裏就喜歡不安定的感覺，並且享受看見敵人受到折磨，他一邊走，一邊將明福的狡辯之心擊到粉碎，華麗的聲線悠然道：“你可是真慌，慌得能把銀票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褲腰。你以為認下個小罪就能防止我繼續追查，想的挺美，我倒要看看你這錢從哪兒來，背後還捂著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蕭少遠的嗓音和腳步聲慢慢消失在毓和殿庭院。
等到完全聽不到動靜，李重雪揉了揉腿，這才長舒口氣，他拉住燕燕的手腕吩咐道：“我倦了，扶我回去睡吧。”
※※※
蕭大人精明縝密，他剛剛在李重雪那裏現身，如果再以白良術的身份立即出現，交接得太快，必會引起李重雪懷疑，所以縱使他再擔心李重雪的傷勢，也沒有立刻出現在對方面前。
這晚他嚴審完明福，得到一條至關重要的信息，然後依著這道情報，派遣羽林郎們執行抓捕任務，事情辦得差不多時，東方破曉，竟是徹夜未眠。
饒是如此，趕在護衛皇帝以前，蕭大人還是先抽身探望了一眼李重雪，病人的體力不如自己，需要多加休息才能恢覆，李重雪直到後半夜才睡，上午必然醒不來。
戲要演得真，蕭大人摸摸李重雪的腦袋，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告訴他，自己出毓和殿探查情況時，跑出去太遠，回到殿內時，殿下剛睡熟，不忍心叫醒殿下，現在要去太醫院上班。
這等於利用李重雪睡著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填補昨晚白良術缺位的空白。
他甚至故意還把追出毓和殿以後的事說得雲裏霧裏，氣虛地咳嗽幾聲，為了表現出他歸來很晚，乃是碰到什麽人，受到了外力傷害，留給李重雪去猜。總之，他把能想到的破綻全都堵住。
但是他的心情沒有半分輕松：精心呵護了那麽久，李重雪傷情覆發，並且體內像是有某種強大的阻力，吞噬他的健康，拖慢他恢覆的腳步，它不知道那是因為什麽。
退值後再回到毓和殿，將近兩天一夜，不眠不休，這也就是蕭大人年輕氣盛精力十足，若是換上其他身體差的，這會兒站著都得睡著。
不過，辛苦有辛苦的報答，剛一打開殿門，有道人影跌出門外，他本能地去接，一股甜到讓人骨酥筋軟的沈水香氣頂上鼻端，他托著李重雪的腰把人扶穩，卻有兩道木杖各分左右摔落地面。
“你在幹什麽呀？”說話間都帶著些逗小孩的寵愛。
庭院裏燕燕跑過來，笑嘻嘻地：“殿下可厲害了，他說不願老在床上躺著，吩咐太監做了拐杖，我帶著殿下散步到好多地方，殿下也不說累。”
蕭少遠佯做生氣道：“那也不能太辛苦，會適得其反。你怎麽不勸勸殿下？”
“她勸過啦，白禦醫。是我想早日康覆，操之過急啦。”他說話時，因為站不住，就把全身的重量擱在抱緊自己這人的肩膀，雖覺得很不好意思，但起不來。
李重雪絕口不提昨晚受人刁難的事，所以把話題岔開：“白禦醫吃飯了嗎？”
“還沒。”
“那一起用飯吧，我們都在等你。”
縱使再多倦意，也都變成了滿心愛憐，蕭少遠抱起李重雪放在飯廳。
今晚飯菜是燕燕煮的，小姑娘為了報答三殿下的恩情，快要化身為一條可視化的尾巴掛在李重雪後面，還在廚藝方面猛下功夫，就連白粥都精心添加了蜂蜜，因為三殿下愛吃甜。
當然，燕燕苦練廚藝，也有可能是被某個一燒飯就炸廚房的家夥整怕了。
這頓飯聊聊家常，再說說長安城臨近千秋節前的新變化，掛了多少燈，翻新了幾條街，還是工部剛剛在皇宮修建落成了一座給天順皇帝歌功頌德的千秋臺……言語投機，眼前人賞心悅目，時間過得飛快。
吃完飯納會涼，沒多久亥時將至，蕭大人打了個哈欠，慢慢泛起倦意，眼皮像註鉛似的很沈，連帶著註視李重雪溫雅的身形，也都漸漸變成虛影。
臥房屋子裏早已點好一爐沈水香，是李重雪身上的味道。
蕭少遠腦袋瓜子沾到枕頭，難免就又開始想入非非：這間房跟這張床哪裏都好，要是再讓他抱著李重雪入夢，心意相通，蕭大人保證能把人疼到連睡覺都是笑著的。
瞌睡蟲剛剛找上他，燕燕這小丫頭就翻窗戶過來，這小姑娘絕不會沒事找事擾人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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