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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三皇子,沈妃的兒子居然就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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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三皇子,沈妃的兒子居然就敢!

殿外的垂花門左右敞開,庭院被火把映得通紅,在閃爍不定的火光照射下,李重雪手扶著石桌,他險些摔倒,雖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勢,但是誰也能看得出,他臉色慘白,額間浮汗,顯然維持現在這個狀態都令他很是艱難。

燕燕倒在李重雪軟榻附近三五尺外,兩只總角其中有一個蓬松散亂,右臉掛著血痕,腫得老高,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明顯是挨打了。

毓和殿周圍跪滿一圈身披白衣裝鬼的東宮親衛。為首的東宮衛士長將手裏藏著的尖角石投入庭院樹叢,這種石頭底部圓潤,上面還帶個尖,只要踩中就極易讓人摔倒,會武功的老油子經常拿它坑人,太子剛才就是這麽被蕭少遠坑了的。

蕭少遠看到這番場景,心頭火竄起三丈高,登時欲拔刀砍了這幫仗勢欺人的狗東西!

他在門口一動,卻被某些習武之人的東宮衛士察覺,他們全都認得自己,當時眼中亮光閃閃,八成以為自己是來協同作惡的,就差撲過來認親了。

蕭少遠當然不能被他們詆毀形象,連忙擺手示意噤聲。

“爾等替太子辦事,認定我在宮殿隱藏嫌犯,我配合搜查義不容辭。然而認為我在住處藏匿妖鬼,實屬無稽之談,毆打阻攔你們搜查的婢女,更是令人氣憤。”

剛才為了穩住身形,不至於極不體面地摔倒,李重雪按住石桌,在慌亂間手掌碰翻盛糖梨水的瓷碗,被滾燙的梨水潑上手背,但是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咬咬牙,繃緊清麗的面孔。

東宮衛士長雖然跪著,但卻仗著後臺,還有當年蕭皇後與沈妃的矛盾,映著火光毫不退讓:“三殿下,我們扮鬼捉妖,親眼看見有個古怪身影在毓和殿閃了一閃,它把大門砰砰地撞,然後消失不見,難道不是殿下藏起來它了嗎?”

“空口無憑,以何為證?”

“以眼為證,我們都看見了!”東宮又有衛兵接茬,這些人平日裏跟二皇子較量,總是輸多贏少,現如今碰上太子的三弟,還是個如此不得寵的,當然免不了怒氣轉移,爬高踩低。

“要麽就是殿下弄出來的傀儡……反正殿下子承母業,弄這套太容易了!”

“放肆,”又一道汗水從額前滾落,被遮眼紗攔住。李重雪知道東宮的人對自己心有成見,再加上他那身傷,如何都沒有威勢,但就算如此,他更要強行拿出架子起來教訓,“東宮規矩森嚴,怎會有你這樣胡攪蠻纏、以下欺上的奴才,燕燕,代我掌嘴。”

燕燕猶豫:“三殿下……”

為了避免毓和殿被無故搜查,燕燕攔人剛剛挨了打,打她的正是這個粗壯漢子。燕燕心知殿下此舉不僅為保全自尊,更是為了給她出口惡氣,然而對方是東宮衛士長,打狗也要看主人。她牢記自己的責任是保護殿下,不是給殿下惹麻煩,不敢奢求報仇的事。

哪知她這點兒玲瓏心思竟被對方看出來。

這卻給了東宮衛士長冷嘲熱諷的機會:“三殿下,不敢吧?我們可是太子的人!太子爺是中宮正室所出,他家世顯赫,身體康健,是朝廷未來的繼承人,你打我的臉,就是打太子爺的臉。你敢不敢打太子爺的臉?敢不敢?”

這人為表現自己跟東宮顏面相關,故意把臉微微揚起,面頰側向李重雪:“打啊,打啊?”

燕燕緊緊握住小拳頭,眼睛蓄滿的淚水模糊視線,下唇幾乎咬破。

豈知下一刻便是李重雪拂袖掀起整鍋糖梨湯,連梨帶水,潑了那涎著臉討打的武衛滿身!

紫砂湯盆粉碎!

蕭少遠在心底直呼了聲打得痛快,他家安然只是看起來溫軟可欺,實際上有魄力有脾氣。

那東宮衛士長被打懵了,梨水順著他因為裝鬼而披散的頭發滴滴答答而下,幾顆枸杞掛在衣襟,梨塊墜地,這使得他更像是鬼了,還是落水溺死那種:“你……你……”

他“你”了個半天,無非是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半廢人還敢得罪太子,就連二殿下和太子鬥法爭寵時,也不敢用這等直接粗暴的手段。

可是三皇子,沈妃的兒子居然就敢!

李重雪雖然出手,態度卻很平靜。對方擺滿是欺負自己,再忍讓不是風度,而是給他們養成把自己當成軟柿子捏的習慣:“本王打得就是你這個頂嘴奴才,本王明日自會向兄長說明,因為你自不量力,竟敢把你的老臉跟太子並稱,辱沒了皇兄的聲名,你算是個什麽東西?”

“——你又是什麽東西!!!李重雪,給本宮跪下!!!”

這道聲音突然響徹毓和殿,緊接著皇太子擠開蕭少遠跨進門檻,他將懷裏團著的符紙被單亂七八糟的統統往庭院一丟,滿肚子破不了案的邪火,他剛在朝廷被二皇弟刁難,現在又從江南回來了個老三,一個個都不把他這個哥哥放在眼裏!治不了老二,本宮還治不了你?

太子燃燒起熊熊怒火,所以這陣聲音,比平時說話時要高出八度,東宮親衛聞聲立時向門外望去,發現自家主子大顯神威,欣喜之情難以言表,一齊高聲呼道:“拜見太子殿下!”

這些親衛原本就是滿面喜色,就好像小孩兒找到了娘。然而當他們看到門框處還站著另一個高挺英武的身影時,底氣頓時就更足了,正是太子的表弟蕭將軍,這可更是個不好對付的主兒啊:“見過蕭將軍!”

蕭少遠欲哭無淚。完蛋了,這回更坐實自己就是個大壞蛋了。

十一年前沈妃死後,蕭皇後越發被天子冷落,芳年早逝,抑郁而亡。太子當年雖說沒中蠱受到傷害,但是別人都傳說太子的母後是被沈妃給氣死的。因此,今日他們表兄弟同來毓和殿,如果撇開他們身上的這層裝鬼衣物不談,倒是真像約好了前來報仇出氣的。

思及此,東宮侍衛們有恃無恐。

那個剛才還與李重雪叫板的侍衛長,現在雖然沒起身,但還是將脖子高高揚起,仿佛一只高傲的公雞。

衛士長在跪,李重雪被太子命令也要跪,不過李重雪的傷在筋骨,倘若過分活動,必會留下後遺癥。像這樣的美人成為跛子當然可惜,但也僅僅只是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憐香惜玉,辣手摧花是另一種美,一點點看仇人備受折磨,豈不美哉?

李重雪咬牙跪著。

他在混亂中判斷當前的形勢,還在周圍的議論聲中聽到了蕭少遠的名字。有白禦醫此前斷言:“殿下不了解這個人,一旦沾上了他,永遠別想和他斷絕關系!”更加感覺到心亂如麻。

這一跪並沒給局勢帶來任何緩和,反而給長期壓抑的皇太子跪出了渾身的酣暢淋漓,李重景渾身的骨頭都像輕了二斤,飄飄然道:“本宮奉皇命辦差,為了京城安全起見,搜搜你的宮殿,你好大的氣性!你說這群奴才捕風捉影,焉知你不是故意隱瞞?若是因此破壞了父皇的千秋節慶典,你就是罪該萬死,不孝至極!”

別看太子做事犯蠢,能想出扮鬼捉鬼這種餿主意,但是他積累了滿腹對弟弟們的怨氣。剛才對李重雪這套說辭,是福至心靈的超常發揮,令李重雪只能低頭受訓。

一顆熱汗從他臉頰滑下,啪地一聲在地面砸碎。

蕭少遠心疼極了。

李重雪艱難擡起頭:“那……率先出手毆打我宮人,無理在先,也在搜查範圍之內嗎?”

太子刻薄李重雪,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更不必擔心對方報覆,因為李重雪無依無傍,甚至現在都沒有一副健全的軀體,他能拿自己怎樣?

太子拂袖:“住口!本宮看你是在餘杭待久了,不懂得顧全大局,平民出身,骨子裏帶著那些小門小戶的矯情,給我跪著過來說話!”

在李重雪膝前乃是紫砂與瓷碗的殘片,他看不見,膝行時必會被其所傷。而皇太子此舉正是等同於要廢掉他的雙腿。

太子:“過來!!!”

李重雪不明情況,燕燕此時卻再也控制不住大喊:“殿下,別過去!”

正中下懷,皇太子冷笑了聲,昂首質問李重雪:“你說我的衛士長不懂規矩,你的人又有什麽高明的地方?這野丫頭如此頂撞本宮,拖出去打死都無妨,左右,把她填進井裏溺了!”

燕燕頓時臉色青白,死這個概念對於孩子而言,雖然陌生,但是更為可怕,燕燕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在兩名壯年侍衛的控制下,兩腳不停踢踏……她的目光最後投給蕭少遠一眼,嘴唇翕張:“救命,救救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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