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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第十八夜:頑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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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第十八夜:頑抗(2)

後背的溫軟讓淳勉將死的心突地一驚,他沒想到王佳佳會用她的身軀來替他擋下亂棍。心裏無數的不舍與後悔交織,讓他無法忍受她正在替他承受苦楚。

他翻身將她拉下背脊,死死地把她護在身下。本就是他的罰,他不要她來替他受。

“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原本能忍受的痛苦最終再也無法忍耐,他像是被打碎了盔甲,身軀上痛加上心裏的痛,令他幾乎崩潰。“我讓你走的,你為什麽不走!”他痛苦出聲,心中都是對自己的恨。

他不願她承受痛苦,而她又何嘗舍得?

被淳勉緊緊壓住,王佳佳試圖掙脫,但他太用力了,她根本就沒有辦法。“我讓你道歉,讓你服個軟,你為什麽不聽!”她有她的考量,也有她想對他做的保護。她知道他耿直,也知他就是這個性格才會吃盡苦頭。

暴虐會被反噬嗎?沒有人知道,但世人最終還是希望能有一份公平。

“他是你的兒子!你不要兒子了嗎?連和他做君臣也不願意嗎?”王佳佳憤怒地看向北冥皇帝,怒吼。

她看皇帝依舊是冷眼看待,就像是沒有情感的行屍走肉,她忍不住憤怒大喊:“他一直當你是父親,而你對他用盡冷暴力不談,一個不順心就是體罰。我真後悔寫出你這樣的人,讓你做帝王是這個國家的悲哀!你對自己的兒子尚且都是這樣,可想而知你對臣民又是報以怎樣的眼光呢!”

“誰讓你說話了!你走啊!”淳勉試圖捂住她的嘴,可當他松開臂膀時,她卻又要掙脫,試圖站起來與他父皇對抗。他知,這極其兇險,是要命的!

就像她會拼命保護他一樣,他也要拼了命地把她保全。他不能眼睜睜地看她送死,所以,他拼著一口氣把不遠處給他求情的吉子喊來:“吉子!把她帶走,帶回東宮去!”

“要來就來,想走就走,當朕這個北冥皇宮是集市廟會?”皇帝本就對王佳佳沒有好感,如今聽了她幾句以下犯上的忤逆言語,他便有心想殺她。

就如同是看待螞蟻,他本就不屑,這會兒更是見了惡心。

“反正是你的人,一並處理了吧。”他沖著淳勉輕飄飄地說了這麽一句話,似是僅憑此句就可定下王佳佳的生死一般。他給了守衛一個眼神,站在一旁待命的守衛便一個伸手,就將淳勉身下死死護著的人給拖了出來。

淳勉試圖抓住她,他壓著背脊,不讓他們帶走她,但最終不過是徒勞。他被打得使不出力氣,哪怕是在拼命護,可還是敵不過。

不像是對待太子殿下,王佳佳是什麽?她不過是一個在北冥突然出現的人,平民百姓都算不上,只能說是承了儲君的寵。可現在儲君連自己都保不住,這個女人又算什麽呢?或許,在他們的眼裏,她連塵土都算不上。

也許就是‘人命如草芥’吧,王佳佳是被按著趴在地上,整個人就如同是一條沒有掙紮能力的蟲,毫無尊嚴可談。那些亂棍也同時朝著她的身體瘋狂襲來,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她痛得想要卷縮,可他們不讓,他們生生地把她的四肢拉扯開,用腳踩著,不允許她有任何的阻擋。她知,剛才是對待儲君,他們留了面子,可她不是儲君,她沒有面子讓他們給她留命。

“父皇!你放了她!她是無辜的,她只是想為我求情!求求您,放了她吧!”

淳勉挨著亂棍,他看到了他們是怎麽對待她的,他眼裏見不得她被這麽打,想要掙脫卻還是做不到。沒有辦法,他向皇帝爬過去,拉扯著父親的衣衫下擺,不住地求情。

“她的命,如何?”皇帝看著腳下匍匐著的兒子,他拋出了一個犀利的問題。

淳勉懂,只有他服軟才能留王佳佳的命。他所堅持的,必須全部卸下,也意味著他的潰敗。他願意接受這個結果嗎?這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兒臣錯了,是兒臣幼稚!”淳勉做不到看王佳佳送死,所以他選擇認錯。

他想,可能至始至終,所有的事情他都無法控制,顯然他根本就得不到他想要的結果。

他服軟了,皇帝隨即下令停止對淳勉的棍棒責罰。

淳勉最後還是被逼著向皇帝低頭了,王佳佳看到他臉上有淚痕,她知他一定心如刀絞。他的低頭不為自己,為的是她。

此刻,她除了亂棍打在身上的疼痛,還有一種無力感在拉扯她。她覺得四周都是黑洞,她在陷入,然後泥濘地找不到方向。

她想,她是真的後悔寫出了這個故事。她不該寫皇帝的冷漠暴虐,也不該寫淳勉的善良固執,一切的一切從一開始在她還沒有落筆之時就戛然而止的話,或許他會好過一些吧。

她不禁要想,眼前的悲劇到底是不是她親手造成的呢?如果她不曾寫出這個故事,沒有給他希望和教會他愛,他也許終將會成為和他父親一樣的人,那他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就像是每一個懷揣夢想和正義的少年,他們在踏入社會泥濘的路途之前都以為公平是堅持就能獲得的,善良和正義也一定會到來。但是,現實情況並非如此,好人不會有好報,壞人也不一定會有報應。一切被堅持的公平正義,最後都會被上位者用以嘲笑的目光來看待,並被毀滅。

亂棍並沒有在王佳佳身上停下,下位者的痛苦根本就不在上位者的眼裏。

“父皇,兒臣錯了,您讓他們停下!”淳勉推開那些禁錮著王佳佳的守衛,他知道她的命不在皇帝的眼裏。只有他在乎她,就像這個世界上,只有她才懂他一樣。

他抱著她,亂棍終於停了下來。他心疼地握著她的手,看見她的手掌上留下了紫紅的腳印。他把她的手揣在懷中,他不舍得他珍愛的女子受這份罪。

“疼不疼?很冷對不對?是我不好,我不該害你的,都是我的錯!”淳勉抱著她,他反覆呢喃,並替她擦去臉上的雪水,還有臟汙。

說實話,亂棍已經把王佳佳打懵了,疼不疼冷不冷,她都已經麻木了。身體就像是和靈魂分割一般,她使不上力氣,也說不出話來,靠在他的懷中,她覺得自己像是要死了一樣。

“不哭了,你父皇不打你了。”她忍著喉嚨裏的甜膩,想要擡手去給他擦臉,但發現十指僵直,已然沒了知覺。

好可惜啊,她一個現代人難不成就這樣要交代在一個未知的封建王朝?可她不覺得自己真正做錯了什麽,只不過是頂了兩句皇帝罷了。就幾句話,原來人可以死得這麽容易。

“你疼不疼?冷不冷?”雪落在他的身上,他像是個雪人,王佳佳趁著還有氣能說話,她問他。“餓了回去吃飯,今晚喝點板藍根,姜湯什麽的……別感冒了。”像是交代著什麽,她怕他不愛惜身體。

這兩句話像是利刃在淳勉的心裏反覆挖割,他瞧著她血色暗淡的面孔,他害怕地不敢眨眼。他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全都裹在她的身上,並反覆搓她的面頰,且不停地和她說:“我送你回家,好不好?我馬上帶你回家……你再也不要來了……我不要你來了……”

他曾料到會有這個結果,所以一直回避著不讓她接觸。他以為他做得很好,實際上卻如同一個小醜,只是自己以為而已。

他也後悔了,如果從一開始就不要有瓜葛,是不是她就不會因他而被責罰?他看著被打得沒有幾口氣的她,宛如世界崩塌。

“咳……”王佳佳覺得胸口疼,她看不見自己現在的樣子,但是能猜到一定很狼狽。她覺得好疼啊,也覺得好無辜,可是卻又無處去說。

窒息的感覺從心裏走到了身體,她忽然意識到,其實在她的故事裏,所有的人物出現與塑造都是她對這個世界的看法的反饋。

皇帝並非僅僅只是皇帝,是她看到的殘酷社會下的消極和冷漠,也是她後來所變成的樣子。她曾厭惡至極,卻又無法逃避,像是行屍走肉一般游走在這亞健康的工作圈裏。她是想改變的,所以,她把一切幻想的美好和善良都寫給了淳勉。

他說她是他的唯一,可他也是她最後的心靈救贖。

就如同在面對不公和強權時,他會有勇氣去抵抗,而她卻只會和他說‘忍一忍’。可是,為什麽要忍耐不公呢?明明,不對就是不對,為何要去懼怕。

善良的人應該被世界善待,而非是經歷無數磨難後才能獲得那一點點的尊重。

“你很好,你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界,錯的是制定規則的人。”她擡不起手去摸他的面孔,替他擦去眼淚,便去盡力觸碰他的手。“是我錯了,我不該寫這個故事,也不該高看自己,以為我可以改變……”

也許就和她現在的狀態一樣,她渺小又可悲,這個世界輕易就能打趴她,不給她留一口氣。

都到了這個時候,誰對誰錯已然不重要了。淳勉感覺懷裏的王佳佳很不對,她越來越白的面孔在月光之下顯得煞白可怖,他害怕她的消逝,便不停地搖晃她,與她說:“我知道你沒有錯的,你也知道我的……你不要睡,我帶你回家!我帶你回你的現代去!”

他的話語裏都是祈求,可超自然的事情不能以自然規律來看待。它來得突然,也可以走得匆忙。

王佳佳覺得自己的身體在變輕,她看他越來越模糊,似是隔了一層面紗。面紗逐漸變得厚重,她快要看不清他的面孔了。

“你好好的……我可能……可能……”她越來越喘,胸口的腥甜把她堵得直犯惡心,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覺得一定是要死了。

就這麽死了真是可惜啊,她心想。不知道第二天的出租屋裏是不是能有人發現她的屍體,她的父母是否能接受她的離開。

一切都來不及,她想著也許這就是人生。

懷抱裏的重量越來越輕,淳勉覺察到了異樣,他死死地抱緊,試圖將她抓住。“你說話,我聽著……你不要閉眼睛,千萬不要!”他懇求她睜眼看他,並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想讓她去觸碰,去感受。

王佳佳還是消失了,就在淳勉的懷裏。後來淳勉說了什麽,她都沒有聽見,連面孔都沒有看清。

她不知她要去向哪裏,他也不知她消散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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