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要跟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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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缺,你聽見了嗎?”言棪咽了口吐沫,顫巍巍的聲音開口,聲音有點尖銳。

“你先放開我,殿下。”小小的人盤在他身上,只是個子不高,剛剛觸及他的腰,一時位置有些尷尬。

“我不。”言棪斬釘截鐵道,手還勒得緊緊的。

好吧,不放就不放。閆缺環視四周,重點看了看銅質的鏡面和放置在地上的巨大水紋花瓶,臉上若有所思,琢磨出了點什麽。

“殿下,你咳一聲看看。”閆缺拍拍縮著頭的小殿下。

“幹什麽?”言棪不願意,臉貼著閆缺的腿,但還是聽話的照做,發出悶悶的咳嗽聲。

閆缺將言棪的腦袋扒拉開,又將他從自己身上扯下來,離他有段距離後站定。見他不高興,忙安撫道,“殿下相信我,現在再咳一聲。”

言棪癟了嘴,不情不願的咳了聲。

果然那細微的鬼嚎聲又響起了,閆缺了然,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又看言棪,這孩子已經被嚇得僵住了。

閆缺不由抿了抿唇,膽子真小。

“我們快走吧,不在這裏了。”言棪已經要哭了。

“殿下,只是回聲而已,不必驚慌。”

“什麽?”年紀還太小的皇子殿下,並不知道回聲是怎麽回事。

“殿下的咳嗽的聲音經由反射,再傳了回來,便成了我們剛剛聽到的奇怪的聲音。”閆缺認真解釋給言棪聽。

“真的嗎?”言棪聽不懂,但他明白閆缺哥哥的意思是沒有鬼。

閆缺點點頭,找了一件衣服罩在花瓶上,看著言棪又道,“殿下現在可以再試一試。”

言棪疑惑的嘗試,什麽都沒聽到,那個聲音沒有了。

閆缺又將衣服拿開,示意言棪再試。

聲音果然又出現了,言棪臉上露出驚奇的表情,因為他發現當他的聲音大時那怪聲就大,聲音小時那怪聲就變小了。

反覆幾次,已經消減了很多他對於這怪聲的恐懼感。

“閆缺哥哥,為什麽我的聲音會這樣?你的會嗎?”言棪心裏不再害怕,有了疑惑就問出口。

“唔,這個不太清楚,也許是因為聲音不同。”小孩的聲音軟軟的細細的,有種特有的清脆感。

“殿下要是不喜歡,可以讓人將房子裏添些擺設,就是因為屋子太空曠了才會這樣。”

“閆缺哥哥,你懂的真多。”

小孩的眼睛太亮了,就好似他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樣。閆缺不禁感到一絲羞赫,面上一紅。

聲音已經弄清楚了,按理說,言棪就可以放心睡了,可是小孩偏偏不這樣。

“我不想一個人睡這裏,我會害怕。”言棪拒絕休息,並且趕走了伺候他的宮人。

閆缺驚奇,“為什麽還會害怕?不是已經弄清楚了嗎?”

“嗯,我一想起來就害怕。”言棪很理直氣壯,只是亂飄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內心。

“那怎麽辦?”閆缺無奈開口。

“我要跟你睡。”言棪嘴一咧,眼睛瞇成了一個月牙,早就將母妃交代的事忘得爪哇國去了。

“不行。”閆缺堅定拒絕。大幽雖然沒有烏其國那樣重視尊卑主奴分化,但自己的身份著實不能和言棪睡在一起。

言棪嘴一扁,半垂著頭,要哭不哭的樣子,可憐極了。

閆缺還是沒有答應,直到他看到兩顆圓滾滾的淚珠從言棪臉上滑落到腮幫子上時,他的心裏就像被燙了一下一樣。

沒來由的,他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一種感覺,就是不希望他哭,不想他傷心。

堅定的閆缺馬上就妥協了,“好吧。”

下一刻小孩便撲到他身上,抓住他的手,“那我們快回去休息吧。”神色並不見絲毫傷心,反而有幾分狡黠。

閆缺:“……”

他現在不知道,愛哭的皇子殿下已經找到了專治他的辦法。

小小的孩子走在前面,一跳一跳的,很不安分。上臺階時還差點摔了一跤,眼看臉就要撞在臺階上,閆缺嚇得心膽俱碎,回過神時已經將小孩抱在懷裏了。對上言棪殘留驚嚇的眼神,只好開口,“殿下,讓我抱著你走吧。”

言棪點點頭,少見的沒有說話,也沒有鬧騰,乖乖的靠在閆缺的懷裏。

閆缺看不到他的表情,以為他被嚇到了,不由叮囑道,“夜裏太黑,殿下走路還是穩當些好。”

直到進了屋,言棪的興致都不高。閆缺將人放到了床上,去外面打了熱水,回來給他泡腳。

脫了鞋和襪子,露出一雙精致小小的腳,還有一截藕節一樣的白嫩小腿。

劃了一點水到他的腳上,等他適應了再放進水裏,閆缺問道,“殿下,水溫怎麽樣?”

言棪瞇了瞇眼,輕呼了一聲,“舒服。”

閆缺笑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做起這些事情頗覺得心應手,明明從前從未接觸過,可是碰見小孩,這些事自然而然就發生了,而他絲毫不覺得排斥。

等到終於躺到床上時,言棪在被子上滾了滾,嘻嘻哈哈笑個不停,顯然很高興。

閆缺受他感染,難得心裏也敞亮了很多,自從父親離世,許多事情壓在他的心裏,讓他難以喘氣。

“閆缺哥哥,你抱抱我。”言棪奶聲奶氣的要求。

閆缺愕然,一時沒有動作,見小孩已經蹭著靠了過來,不由自主地伸了手,將人攬到懷中。

“母妃已經很久沒抱過我了,她也從來就不會抱著我睡覺。”言棪用軟軟的聲音說著自己的委屈。

記得有一次他偶然聽到宮裏有幾個人說話,一個清馥宮裏的宮人小聲議論,“哎,你們說嫻妃是不是不喜歡六皇子啊?”

“可不是嘛,嫻妃娘娘很少抱皇子殿下的,就連六皇子還不足一歲的時候都沒有睡一起過的。”

“怎麽說還是個皇子,才四歲,竟然也不讓宮人守夜,看著一點都不心疼。”

“是不是因為皇上啊,因為嫻妃懷了六皇子後,就受冷落了,這才對孩子不喜歡。”

“你是新來的吧,嫻妃是後來受的冷落,聽說當時觸犯了皇上,連帶對六皇子也不喜。”

“難怪這清馥宮跟冷宮一樣,找機會就離開這吧,待在這裏是沒有前途的。”

那是言棪第一次那麽難過,他去問母妃,為什麽不多抱抱自己,為什麽不願意陪陪自己。

母妃只是告訴他,你是雲狐族的孩子,你不能這樣嬌氣。

雲狐族的後代從生下來,便會和母親分開。因為沒有相處,他們沒什麽親緣關系的概念,對待自己的孩子十分冷淡。

可是言棪從出生下來就在人群中長大,他已經長成了一副人的性格與樣子,有著普通人都有的對愛的渴求與期待。

小小的言棪只知道自己不是母親想像中的樣子,卻並不明白該怎麽做,他想靠近母親,想依賴母親,卻總是得不到母親的一個溫柔的擁抱。

小孩的聲音軟糯,聽得人心裏甜絲絲的,可是其中包含的委屈和茫然,讓閆缺心疼。

他不明白看起來溫柔的嫻妃為什麽這樣對自己的孩子,但此刻只想給這個孩子點溫暖,他攬了言棪的小腦袋靠近自己,近到已經可以嗅到那股淡淡的甜香。

小孩的憂愁總是暫時的,在暖融融的被窩中,攀著閆缺抱著自己的臂膀,言棪想起一件事,好奇問道,“閆缺哥哥,你怎麽知道那個聲音是回聲的?”

“以前在書上看到過。”閆缺看著小孩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不開心,只有滿滿的想得到答案的渴望,頓了頓緩緩解釋道,“說是有個村子的一座宅子鬧鬼,只要在一處地方拍拍手,就會聽見鳥叫聲,宅子裏就會有人生病。十裏八鄉的人都很害怕,不敢靠近。就算請了道長做法事,也沒有用。”

轉過身側著,捏捏被角,不讓風進到被窩裏,閆缺接著說道,“後來村子裏來了一個俠士,他知道這件事後,對村民們的說法是一點也不信,折騰了半個月後終於弄清楚了原由。”

“是因為拍手的聲音,傳到了房屋頂上,然後在幾個屋頂之間經過幾次反射後,形成了鳥叫聲。這就是回聲,有筆者覺得有趣,就記下來了。”

“哦,那位俠士是誰?他又為什麽知道是回聲呢?”一個問題明白了,總是會有別的問題出來。這就是小孩子的好奇心,如同活泉一樣源源不斷。

“我也不知是何人,書中並沒有講述。”閆缺想了想,又道,“世上總有一些人能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他們很聰明。”

許久沒聽見回應聲,垂頭看去,發現小孩已經睡著了,張著嘴的樣子憨憨的。閆缺打了個哈欠,一時也乏了,跟著閉上了眼睛。

此後,言棪晚上在閆缺的房間睡覺,白天跟著閆缺學習讀書。主要是閆缺練功時言棪還在睡覺,閆缺看書時言棪便在旁邊看他學。

嫻妃在知道兒子對自己的命令陽奉陰違時,叫來兒子欲大加斥責,只是在兩人談話後,嫻妃竟然妥協了。

這也使得言棪總往閆缺那裏跑,而閆缺對這個總是黏著自己問東問西的皇子殿下十分溫柔,兩人也變得愈加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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