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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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兩年後。

“閆缺哥哥,閆缺哥哥。”言棪伸出手在閆缺眼前揮了揮,見他聽不見自己的話,又攀著他的肩膀抵著耳朵叫了一聲。

“怎麽了?”閆缺猛然從沈思中回神,轉頭看向身邊長高了一些的小娃娃。

“我想讓你看看我寫的怎麽樣。”言棪指了指桌子上的紙張。

閆缺仔細看了那紙上狗爬一樣的字,笑著誇獎道,“不錯,比之上次有了很多進步。”

言棪聽見誇獎,瞇了瞇眼,很是開心。低頭再去寫時,一撮頭發掉在了額邊,言棪隨手一扒拉,將少許墨點甩在了臉上。

“呀”。感覺臉上一涼,言棪習慣性的將臉轉向閆缺,讓他給擦臉。

看見言棪沾了墨點的臉,花貓一樣,閆缺覺得好笑,裝作不懂,調侃道,“殿下這是做什麽?裝可愛麽?”

“快幫我擦臉。”言棪呲了呲嘴,露出一對虎牙來,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閆缺笑得更為開懷,等到笑夠了,伸手固定住他的下巴,動作輕柔的為他擦臉。

對視上言棪亮晶晶的滿含依賴的雙眼,閆缺手上一頓,裝作若無其事般問道,“殿下,若是有一天……”

話沒說完,言棪奇怪問道,“有一天怎麽了?”

“沒怎麽。”閆缺難以開口,只道,“殿下的臉幹凈了。”

“閆缺哥哥,不要不開心。”言棪突然站起來捧住了閆缺的臉,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雖然不知道你最近為什麽心事重重,可我看得出你的眼睛裏有期待有決然。”

言棪伸出手指,摸摸閆缺的眼睛,堅定開口,“閆缺哥哥可以不告訴棪棪你要做什麽,可是棪棪信任你,不希望你因為棪棪而有顧慮。”

閆缺的心裏像是一道暖流湧過,讓他感覺到從所未有的踏實,嘴上卻道,“殿下還小,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的,你相信棪棪。”言棪急了,連忙抓住轉過身的閆缺的手臂晃了晃。

瞬間一個懂事早熟的小大人變成了一個嬌氣的小娃娃,閆缺撲哧一笑,轉過身來卻抱緊了這個小娃娃,眼眶濕潤。

這日,皇帝身邊的貼身大太監來到了清馥宮。在宮人帶領下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落,甫一進門,便見裏面走出一位氣質沈穩有度的少年。

大太監楞怔,饒是他見過諸多氣概非凡的人物,其中也絕沒有人像男子這般人品才貌。想起主子讓自己來的目的,大太監臉上越發笑得燦爛。

閆缺隨著大太監去面聖,一路上也不曾打聽是何事,讓大太監心裏越發覺得此子不是一般人。

康景帝隔絕宮人在大殿單獨召見了閆缺,與之相談甚久,及至傍晚才遣人送他回去。

閆缺回去後,該做什麽就做什麽,與往常無異。

又過了幾天,宮裏人都在相傳,朝廷久久處理不了的一件大難事被一個少年解決了,陛下大喜,封那個少年為通政司參議。有人一打聽才知那少年是誰,原來就是之前救了陛下的閆建宣的兒子閆缺。

一天上朝時,康景帝對閆缺大加稱讚,蓋因少年又辦了一件漂亮差事,閆缺朝堂上態度謙遜,並不言說自己的功勞,反而直言是其他大臣的多多幫助才使得事情辦的圓滿。

下了朝後,有大臣暗暗猜測,這閆缺怕是入了皇帝的眼,要飛黃騰達了。

果不其然,短短三年,閆缺已從通政司參議升遷至吏部尚書,且聖眷優渥,深得帝心。

這三年來,皇後所生的嫡子三皇子因政績卓著被冊封為太子,而家世顯貴的齊貴妃之子大皇子則不甘如此,頻頻動作,皇帝看在眼裏,卻因愛子心切,並未處理,一時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生怕站錯了隊。

清馥宮閆缺住的小院裏。

閆缺換了朝服,急匆匆的出門,面上有著少有的焦急。

“閆大人,請留步。”

閆缺回身去看,見到來人後表情恢覆如常,仿佛之前那個步履匆匆的人不是他一樣。

“微臣參見皇後娘娘。”

“閆大人,這是有事?”皇後溫和開口。

“無事。”閆缺淡淡回答。

皇後見閆缺並不開口提起話頭,著急道,“閆大人,你之前所言之事當真?”

“證人都已經交到皇後娘娘手中,皇後娘娘難道不比臣更清楚嗎?”閆缺反問,好好的人到了皇後手中變得面目全非,皇後還真是辜負沒有狠毒的名聲。

皇後放了心,又笑著溫和道,“好,茲事體大,本宮不得不慎重,等到此時一了,定對閆大人論功行賞。”

末了,皇後靠近閆缺,在他耳邊低聲道,“本宮定然幫閆大人殺父之仇。”

閆缺面不改色,卻在觸及角落裏一道小小的身影時慌了神。不著痕跡退開後,拱手說道,“皇後娘娘,既然茲事體大,還是少有人知為好,娘娘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吧。”

待皇後一走,閆缺立馬去追那人。轉了兩個彎後,在一假山處見到了他。

“殿下,你怎麽了?”

言棪傷心極了,雖然不知道為何傷心,但就是難過的不行,看見閆缺和人交頭接耳親親密密,他的眼淚就情不自禁的往下落。

言棪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正傷心,肩膀就被人一轉。

“哼。”言棪冷哼一聲,就要躲開。

閆缺攔住他的動作,委屈說道,“我們兩年沒好好說話了,你難道要這樣浪費嗎?我現在有了府邸,馬上就要離開皇宮了。”

言棪聽罷,眼淚止住了,喊著兩汪眼淚看著閆缺,表情無措,不敢相信。

“這兩年母妃不讓我出門,整日將我關在房裏,都見不到你,昨日她又要閉關,我百般求她,她才放我出來的。”言棪語無倫次,“你出宮了,那我是不是見不到你了?”

閆缺心裏對言棪說的“閉關”感到疑惑,當日清晨醒來,言棪不在身邊,他慌忙尋找,才知是被嫻妃帶走了,自此兩年嫻妃再也沒有讓閆缺見過言棪。

當時閆缺去找嫻妃,嫻妃只是說言棪生病,不能見人。任憑他再怎麽請求見一面言棪,嫻妃都不為所動。

現在言棪說,嫻妃是在閉關?

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閆缺安慰言棪,“殿下,讓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什麽地方?”言棪眼睛紅紅的問道。

等到了宮外,言棪驚奇道,“我這是出宮了嗎?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到宮外看看,閆缺哥哥,你怎麽辦到的?”

“你閆缺哥哥怎麽說現在也是個官了,當然能辦到了。”

言棪穿了普通的小公子的衣服,在大街上走並不招人懷疑,又因他的氣質獨特,長相清秀可愛,惹得好多人看來。

閆缺見這些人眼睛總盯著言棪看,臉上一黑,幾步上前將人撈入懷中,隔絕眾人視線。、

言棪並不知道這些,兀自玩得開心,他從沒有出過宮,對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十分有興趣,看了這個看那個,偏偏他長著一張得天獨厚的臉,就算被盯著看,人也不會沖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娃娃翻臉。

聞到街上飄來的各種小吃的香味,言棪拉著閆缺挨個試了一遍,吃不上的就央求閆缺下次再帶他出來。

閆缺對著他渴望的小眼神根本無力招架,很快妥協。

然後幾個時辰後,言棪摸摸圓滾滾的肚子依依不舍的跟著閆缺回宮。

朝堂上越發雲譎波詭,閆缺也越來越忙,很少進宮帶言棪出宮去。

閆府。

“主子,事情妥了。”馬進進了房間,對著閆缺說道。

當時進宮後,馬進便離開了,認真執行主子交給他的任務,三年前回到了閆缺身邊,成為了他的貼身侍衛。

閆缺頷首,看著窗邊的月亮,心裏念道,父親,這一天馬上就要來了。

半個月後,發生了一件震驚朝野的事情。

在皇宮裏舉辦的一場宴會上,文臣武將之間敬酒頻頻,尤其是大皇子和太子兩人案前,更是絡繹不絕。

耳目睽睽之下,大皇子竟說太子日前辦的差事極其差勁,搶了底下官員的政績安到自己頭上,又說他貪墨賑災銀兩,致災禍中的百姓於不顧,諸多罪責數不勝數。

當時群臣噤若寒蟬,嚇得雙腿顫顫,可是還沒等皇帝斥責大皇子,太子急怒之下,拿起手邊酒樽,徑直砸向大皇子,當時大皇子眼睛一閉直接暈了過去,一旁的大臣頓時嚇得面無人色。

當日皇帝雷霆震怒,直接將太子關進佛堂,命他好好反省,然後命人查證大皇子所言是否屬實。而大皇子,皇帝僅僅斥責了幾句,並未多做處置。

只是還沒等結果出來,□□人馬在朝堂上彈劾大皇子六年前鑫山圍獵行刺陛下,意圖謀反,且有證據和人證,證據鑿鑿,直氣得康景帝在朝堂上大罵狼子野心。

以齊顯侯為首的大皇子黨,則在搜集完太子罪證後,在朝堂上林林總總羅列了上百條罪狀彈劾太子。

一時之間朝堂上鬥得是如火如荼,雙方僵持一個多月終於有結果。太子被廢,終身圈禁,大皇子被貶為庶人。皇後和齊貴妃相繼被貶,其母族再沒有以前的輝煌。其中牽連著甚廣,一時間朝堂上血流成河。

不過這些,都與閆缺無關。他帶著言棪去祭拜自己的父親,聽著已然長成小小少年郎的言棪黏黏糊糊的跟父親說話,講述自己的這些年的經歷,他的心裏也好似被填滿了。

這麽多年來,頭一回感到巨大的幸福感充斥全身。他看著在父親墓前一個勁兒誇耀自己的言棪,突然就豁然開朗了,像是明白了什麽。看著少年的背影,手抵著唇,低低笑開了。

難怪你一哭我就心疼,難怪我總是惦記著你,原來我早已將你放進了我的心尖上。

眼看著言棪馬上要說到自己帶他出宮等等事情,閆缺拉他起來,對著他疑惑不解的眸子說道,“我們回去吧,下回再來,你可以接著說。”

言棪點點頭,乖巧的答應。

閆缺見狀,又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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