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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大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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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大撕裂

天氣太壞,人點亮的燈火取代天光,白鴿沒精打采蹲在他們肩頭,連毛色也懨懨的。

白鴿喜愛自然,喜愛遼闊與高遠,它這樣沒精神,何塞心疼不已。

不只是白鴿,他自己也快忘了無盡的蒼穹,雲湧浩渺,以及靛青色的大海。

“上次我們在野外游蕩是什麽時候?我好想再同你一起騎馬,暢快地追逐狂風。”何塞撫摸白鴿的羽毛。●

“伽寧國臨近大海,那時還不覺得大海有什麽奇妙。離久了才發現,原來我的夢裏會出現海濤跟鷗鳴。”盧粟這句開頭吸引了何塞,他笑說,“記得少年,有一次我趁著雪亮的滿月,在漆黑的大海游泳。”

何塞聽得羨慕,想象了下,想象不出:“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其實很危險,可我覺得值得,漂浮在其中,有置身宇宙的錯覺。”

何塞眼睛一亮,又暗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我能從一連串事務脫身。”

到午休時間,他們午餐一般吃得隨意簡單。塗抹黃油烤的面包,煙熏雞肉,配一杯奶。何塞多要了一杯黑咖啡,為煩悶的下午提提神。

回到房間稍作休息,何塞解開外套,扔進藍灰條紋沙發裏。

魔爐日常的裝扮與弗玲一行人相似,又遠不如他們穿得熨貼。

魔爐人暗地裏將寬大的肩線與蓬松的褲子收緊。

仿佛一夜之間,每個人從外觀上拉長一截,變得挺拔修長了。

躺進沙發,何塞放松著,散漫的視線隨意望望,最後還是集中在盧粟身上。

盧粟也在看他,他喜歡何塞近來的打扮。

聽說出了新流行,盧粟特別聘請手藝高超的裁縫師。

一見到何塞,裁縫師趕走學徒,把尺碼繩往脖子上一掛,親自給他量體裁衣,務必將他打扮得最出眾。

裁縫師愛美人,更愛身材優質的美人。因此裁縫師很不願意放過盧粟這塊材料,滿口承諾,發誓給盧粟做上一百套衣服,但盧粟拒絕了。

倘若盧粟願意脫下長袍,換上流行的新衣,以他高挑的個子,傲人的氣質,恐怕連何塞也不及。

裁縫師做到了他追求的目標,何塞烏黑的發色與白衫黑褲尤其搭配,簡潔利落,非常帥氣。

服飾的材質還在其次,珍貴的是裁縫的技藝。

何塞身上穿的那件襯衫,腰線位置收得流暢惹眼。

盧粟坐過來,一手便能握住何塞的窄腰。

何塞的模樣與陰柔無關,他的樣貌有一種端正的柔和感,耐看,還很迷人。他不說話,目光放空,盧粟莫名覺得他就是想討吻。

盧粟順手攬過何塞,低下頭親吻他。

何塞想提醒他,但這個吻裏有微妙勾人的幽火,不急切,卻難纏。像一條柔軟的絲綢,圈著他,圍繞他,傾訴永不饜足的需求。

現實容易把人的感覺消磨遲鈍,可是這些天他們身體力行地打破這種規律,仿佛新進入熱戀期的愛侶。

按理說毫無節制的愛火,不應該出現在忙碌的時刻。

對上盧粟眼裏溫軟的

光澤,何塞總狠不下心找推拒的借口。

房間內的燈盞柔和,兩道人影一路跌撞,靠著墻根纏綿。

何塞的後背緊貼墻壁,衣服撩開向上滑,腰被大力地握住,一條腿被迫擡起。

盧粟渴望他,像久旱甘霖的人,終於找到他的牛奶與蜜漿。

何塞臉色泛著紅,半闔眼,摟住盧粟的脖子是他僅剩的力氣了。

不知道這是近來的第幾次,何塞對突如其來的熱情深感莫名其妙。

新鮮感不可能長盛不衰,他覺得感情由濃轉淡實屬正常。

那天酒後的問句,其實是陳述。

雖然多少有些傷感,但每個戀人在投身感情的那瞬間,就抱有這種擔心。

它像一根陰險的柔刺,威脅著不知收斂、叫人妒忌的愛侶,千萬不要得意忘形。

當這種情形真的來臨,或許叫人松口氣。

何塞還沒想好該怎麽做,怎麽讓感情平穩地進入新的歷程,他們再次因為盧粟的索取急遽升溫。

察覺到他在走神,猝不及防的,盧粟咬一口他的鎖骨。

有點疼,卻也不到痛的地步,反倒是悸動的感覺竄上來,何塞難受地縮了縮。

看他還想躲,盧粟用了點力氣折磨他,他知道何塞害怕什麽。

一碰那個地方,何塞受刺激似的反應明顯,但盧粟也會跟著起火似的焦躁。

後背傳來墻壁冰冷的觸感,跟身體裏火熱形成鮮明的對比,何塞的耳根要命地滾燙起來。

兩人起起伏伏的動作,將輕薄繾綣的煙霧撞得支離破碎。

幽微的熏香淡了一瞬,重新升騰新的淡香。

天光一點點變暗,他們出了一身汗,進盥洗室沐浴。

盧粟在為何塞效勞的義務上一向殷勤,要給他塗香清洗。兩人沒有任何遮擋,後背,腰,股間,腿,溫熱的皮膚難免接觸。一接觸,帶起陣陣愉悅的糾纏感。

泡沫細膩柔滑,盧粟的掌心溫熱,沿著何塞他的脖頸,胸`前,一直滑到小腹。

要不是何塞突然伸手阻止,他就要被盧粟揉得融化了,然後他們必然雙雙滾到地板上去。

“不舒服嗎?”盧粟擔心。

“……下午還有事情要做。”何塞手腳發軟,他受不了了,愛不動了。

不是他不願意配合,日子越往後,經驗越多,體力方面他越不如盧粟。

到了此時此刻,他猜出盧粟想告訴他,感情變淡是錯覺。

轉念何塞又開始發愁。好比他想對盧粟好,給盧粟一顆糖,盧粟那邊反手給他一萬顆糖,多得叫他害怕。假如自己不想對盧粟好,他豈不是很可憐。

莫名其妙的思緒飄散著,何塞聽見盧粟答應說:“好。”

出去挑了套新衣服,盧粟幫何塞穿上衣褲。

因為何塞老走神,腿根上留下一記吻痕,他不敢回憶那是怎麽留下的。

終於衣衫整齊地坐在床沿,何塞系著衣領與袖口。

盧粟跪下一條腿,捉住他的腳踝,給他套上鞋子。

何塞光著腳,踢踢對方的膝蓋:“你怎麽對人這麽好?”

他顯然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美好的餘韻還沒有從兩人的身上褪去,火勢很容易一觸即發。

盧粟輕輕嘆氣,撈起另一只鞋給他穿上:“我對人好嗎?大概只有你一個人這麽覺得。”

何塞暈乎乎的頭腦清醒一點:“好像也是。”

“所以這個問題該問你。”

“那你最近怎麽老欺負人呢?”

“你讓我難受,看到你我心神不寧。”盧粟說得心不在焉。

收拾完畢,盧粟在他臉頰用力親一下:“我哪裏對你好?是你要求太低。”

何塞氣憤地回咬一口他的下巴,以發洩剛才受的罪。

門一打開,兩人沒了剛才互相撕咬的小狗樣,一個平靜,一個嚴肅。

終於見到他們,威拉德一臉等久的無奈,他走來對盧粟耳語什麽。

盧粟聽完,定定看一會何塞,隨後跟威拉德說:“算了,不用。”

聽起來像跟他有關,何塞小聲問:“怎麽回事?”

“沒事。”

盧粟這麽回答,何塞不好再問。

他們走向辦公室,盧粟讓何塞自己進去,他說他去辦一些事。

目送盧粟離去的身影,一陣沒由來的心慌煽動何塞的情緒。

他在門口楞怔著站一會,還是把門打開了。

辦公室裏熙攘擁擠,許多人走來走去。

由於每個人都在說話,大家即使把聲音提高,在嘈雜的環境裏依然聽不清。

拿煙鬥的人很多,房間上方煙霧繚繞。

這幫行跡匆忙、神情嚴肅的人是弗玲帶來的。

他們是商人,過旅人,律師,機械師,甚至還有船長。

過去魔爐與魔法盟會的關系緊密,商人即使想分一杯羹,也找不到開門的方向。

邏姆是第一個跟魔爐做生意的人。

有了魔爐的信用保證,鋼鐵船與飲水鳥的展示,邏姆收到數不清的橄欖枝。大筆金幣運進她的口袋,邏姆籌謀建立她的商業地基,何塞還因此收到一筆極為豐厚的私人贈禮。

不久前,“機心”的消息通過疾馳的馬蹄,傳進每一只迫不及待的耳朵裏。

商人們的嗅覺最敏[gǎn],何塞竟然能讓一向保守的魔爐聽從指揮,而他開明的性格,正在使局勢產生變化。人們馬不停蹄地跑向邏姆,希望通過她的介紹結識何塞。

今天算不上正式的會議,弗玲代表邏姆這一邊,跟何塞談著他們的交易近況。

談得差不多了,弗玲合上文件,意有所指地微笑:“何塞領主,要恭喜你了,如今你名聲大噪。我們遇上不少人,他們聲稱是你的支持者,以你的名義舉辦宴會,匯聚一堂,做了不少事。”

“是啊,是啊。”一旁的商人忙不疊地附和,看何塞的眼神火熱。

“有嗎?”何塞一頭霧水,也沒放在心上,絲毫沒意識到聲聲恭維裏,具體發生了什麽。

“既然你們來了,請你們欣賞一樣東西。”何塞說。

紅列得到何塞的確認,拍拍手叫人送來一塊疊在金盤裏的事物。

兩名仆人將這塊綢布展開,鬧哄哄的人群安靜下來。

那是一面旗幟,底色是淺藍色,旗幟的中央是三圈齒輪,白鴿與橄欖葉像飄飄綢帶,圍繞在側。

何塞沒有家族,排除家紋的可能性,這面旗幟的含義不言而喻。

眾人的反應不一,投到何塞身上的視線意味深長,而何塞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接受眾人的審視打量。

這是一次小範圍的公開,何塞打算試探大家的態度。

有人瞇眼研究許久,驚訝出聲:“齒輪?”

見慣了旗幟上的飛禽走獸,花草樹木,星辰大海,權杖與王冠,這是第一次見到機械式樣的紋章。

紅列站出來解釋:“準確地說,是‘機心’。魔爐一向跟工具打交道,我們一致認為這幅圖案最適合。”

桌案的對面,弗玲凝視何塞,她的問題直指重心:“你打算當國王?”

“不。”何塞很快回答。

弗玲聽得一楞,迅速瞟一眼臉色平靜的紅列:“你打算讓誰當國王?”

“沒有國王。”何塞又說。

弗玲的第一反應,何塞比她想的狡猾陰險。╩

將權力拆分,古早時期有過類似的制度,何塞的做法算不上開天辟地。

魔爐不過是方寸之地,形式卻覆雜。

它的內部有十位長老坐席,兩位族長,護城隊,以及制造大師。

何塞要越過他們不是做不到,但一定紛爭不斷。

倘若何塞執意當國王,他的危險性和不確定性會大大提高。

邏姆會重新考慮跟魔爐的合作關系,這些聚集在辦公室裏的人,會跟來時一樣,迅速跑走。

商人喜歡動蕩帶來的利益,但不喜歡親自參與動蕩。

何塞的做法符合大家的胃口,就是不符合他自己的,可能嗎?

所以弗玲覺得他陰險,懷疑地笑問:“在這種時候?”

“這種時候有什麽特殊的嗎?”何塞不解反問。

“你們不知道黑魔法盟會的事?我還以為你是故意選擇這個時間!”輪到弗玲驚訝。

“如果你指的《牧宮法典》,我們已經知道了。”

“知道一個法典沒用,那上面寫的,大家早就清楚了,只不過第一次公開承認罷了。”弗玲想了想,“你最好知道的再具體一點:牧宮近來出現一個了不得的人物,波吉亞。他很年輕,野心勃勃,你們打聽過他的經歷嗎?”

何塞念著陌生的名字,搖搖頭。

“我們的眼睛也盯著黑白魔法師的兩座宮殿。”弗玲皺眉說道,“商人對波吉亞的看法褒貶不一……總體上,都認為他是一個極端的人。”

“這個人做過什麽不同尋常的事?說過什麽話?”何塞問。

“他繞開了一直束縛黑魔法師的禁令,這個動作讓我們感到不安。”

何塞見她說得嚴肅,對波吉亞的名字又認真幾分:“然後呢?”

“他像是突然跳出來一樣,成為褐袍魔法師的領袖,領受了‘詩人’稱號,這一過程耗費的時間,短得叫人稱奇。”弗玲想起什麽,“邏姆對此說過一句話。她說,波吉亞有如此能耐,這裏面有牧宮混亂的原因,但不能否認這個人的天才。”

“而你偏偏在這個時候,帶著你們旗幟與你們的蒸汽機械橫空出世……”弗玲望一眼晦暗不明的天色,用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牧宮與魔爐,就像在預備一場大撕裂。”

船身與碼頭產生碰撞,走下兩個人。

潔白到亮眼的魔法袍底紋了一圈黑色豎形底紋,纖細的鳥獸金杖往地面一拄。

路過的民眾時不時打量兩位異常惹眼的白魔法師。

何西阿與以撒亞抵達城門附近,環顧四周一圈。

當地人正在修繕城墻,它看起來不如預料中巍峨,難道他們沒從攻城戰吸取教訓?

魔爐稱得上雜亂不堪,人流摩肩擦踵,推運石料與雜物的車。

占領期間燒毀的房屋、破敗的道路得到拆除,部分街道被擴充,沿著城市邊緣的路面鋪陳鐵軌。

商人坐在看不懂且奇形怪狀的機械上,他們貨運箱籠商品,但運輸不依靠牛或驢,機械尾部噴出連串白色水汽。齒輪鏈帶轉動活塞,聲響規律但是嘈雜,帶來顛簸。坐在機械上的人只好扣住頭頂的帽子,防止掉到地面。

由於城中每條街道飄著股股白煙,直直滾到天際,幹擾光線。

哪怕是正午時分,家家戶戶點著燈光,窗棱被映亮。

墨藍色雲層下,到處是煙灰飄散,黃塵飛舞。

不論從哪個地方看過去,魔爐的情景像隔了層滴雨的毛玻璃,晦暗不明。

何西阿拿出一方絲巾捂住口鼻,調弄照宮獨有的舒曼音調:“難以想象,在這種環境下,他們怎麽生

存下去的?”

一輛機械做的車從他們面前跑過,速度之快,兩人毫無防備,差點被尾端的白汽波及。

何西阿不滿地點評:“看看他們穿衣打扮,裹得真緊,像一群群褐色螞蟻,醜陋、密集、行動得還很快。”

魔法師個個衣著長袍,風度翩翩,舒緩高雅的舉止唯有長袖方能展現。

勞作的人只能考慮行動方便的衣服,他們神色匆忙,腳步疾馳,自然無法維持莊嚴堂皇的氣度。

以撒亞對同伴的刻薄充耳不聞,沒有回答。

議會大廳高聳的尖頂矚目,不需要路人指引。

兩人朝目的地走去,不出半小時,他們的白袍被風塵裹挾得發暗。

以撒亞喜愛潔凈,看一眼臟汙的白魔法袍,不由皺眉。

註意到同伴的不愉快,何西阿懶散一笑:“這種汙穢之地有占領的必要?”

“嘲笑他們醜陋不堪,不會讓我們變得高貴。”以撒亞轉頭看他的同伴,一字一頓道,“這裏的每一處地方都透著古怪,民眾使用的東西超出我們的常識。審美隨著環境改變,而我們不知道改變他們的,具體出自什麽。我以為,僅這一項就值得我們警惕。”

同伴平靜的提醒藏著寒芒,何西阿習慣性的慵懶消失,下意識變得認真。

“還有,你別忘了,‘征服者’耶利姆因為‘汙穢之地’丟了性命。”以撒亞淡漠地說道。

盡管人們說耶利姆死於黑羊國王的詛咒,但人們無法忽視,耶利姆生命最後的時光,一直糾纏於魔爐,並以落敗告終。

況且,他們背負任務而來。

《牧宮法典》的消息一經傳出,第一個坐立不安的是照宮。

牧宮逐步在魔法大陸實施新秩序,白魔法師在其中沒有立足之地。

原先需要消滅的地方,成了他們爭取的對象。

兩人相視一眼,為任務的棘手程度感到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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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霍布斯、盧梭等,曾對“自然狀態”(state of nature)有過描述。人有社會之前是什麽狀態?人的社會是怎麽組成?他們的著作討論這些議題。魔法大陸殘酷程度接近Hobbes:solitary, poor, nasty, brutish and short

一般這類理論家同時是哲學家,他們也研究物理化學。在公式定理等智慧的積累下,自然狂暴力量的神秘性、不可捉摸,逐漸祛魅了。人不再對自然現象感到惶恐,認識到高於人類的神不存在。人自身的重要性得到凸顯。隨之而來,自然或神不再是宇宙中心,人開始占據這一中心位置。這種確定性來自如燃素說等知識以及更疊,它意味著對自然的了解與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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