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喧囂
關燈
小
中
大
第123章 喧囂
天空晴朗，繡紅薔薇的寶藍旗幟獵獵招展。
樂手身前掛著手搖琴，一邊彈奏，跟隨節奏左右搖擺。
吹奏長笛的樂手踢著腳，小醜拋擲三顆紅白藍球，孩童追逐打鬧。
美麗的侍女們輕聲細語地閑談，她們的手臂戴著絲綢長手套，不時搖動香扇，帽子上的羽毛在陽光下蓬松著閃光。
侍者捧上金盤，妮婭隨手撿起一根玩具信物，拋向碧綠草地。
眾多小獵犬歡樂地吠叫，競相追逐。
妮婭撫開脖頸間絲縷長發，拍凈手上的灰塵，走進白色帳篷。
她一手端起酒杯喝幾口，一手揮退想跟她聊天的青年們，笑容熱情不減：“請原諒，鬧了一上午，我想我有些累了。”
有兩個模樣出色的男人，勾起自信的笑容沖妮婭眨眼，用誇張的手勢向她鞠躬告別。
其他青年們臉色尷尬，各自散去。
帳篷最外沿，年長的婦人牽著不到十歲的男孩。
妮婭沒邀請他們，“老好人”塞維魯見縫插針，主動把小兒子維安送來，他們在這裏總顯得格格不入。
維安扭著手跟保姆較勁，趁保姆一個不註意，維安探進身來，怯怯地問妮婭：“我也困了，我能去睡午覺嗎？你不答應，她們不放我走。”
“小可憐，去吧。”妮婭朝他一笑。
維安往保姆的手背狠狠一咬，逃似的跑了，留下的女仆們尷尬笑笑。
珀西走上來：“這個借口你用了很多次。”
“小叔叔，不要責怪我。”妮婭保持禮節性的微笑，口中毫不客氣，“他們一個個打扮得花花綠綠，氈帽，佩劍，衣飾，項鏈與戒指，晃得我眼花。哦，還有濃重的香水味，我還沒靠近他們，就開始發暈了。”
“他們在爭取你的喜歡。”
“他們在展示他們的喜歡。”妮婭糾正說，“哪怕有一個註意到我討厭花裏胡哨的東西，就會學著改變。”
“妮婭，你太鋒利了。”珀西低聲嘆氣。
他的侄女輪廓柔美，身材窈窕，同正值妙齡的美麗少女一樣惹人傾慕。然而她的言談沒有無知少女的懵懂可愛，最糟糕的是她不僅不以為然，還對他的看法嗤笑不已。
“我按照你所說的做了，舉辦一個長宴。”妮婭秀氣的眉毛一挑。
“但它的目的不是召集大家享受快樂，是讓你選一個丈夫。”
妮婭把頭一轉，珍珠耳墜在脖頸間搖蕩：“老師，最近有什麽新聞？”
塞達沈吟片刻，對身旁一指，仆從遞上一卷報紙。
“是什麽？”妮婭隨口問問，沒想到真有新消息。
讀了一會，妮婭讀得發笑：“耶利姆試圖擺脫白魔法盟會的控制，想先一步控制魔爐。‘黃金敕書’的消息一出，他的孩子們迫不及待擁抱魔法師，畢竟他們的將來不再由父親掌控。”
塞達附和說：“耶利姆前方打仗，後方起火，沒想到結局會鬧成這樣。”
“誰策劃的偷襲？何塞？”
“不，我聽到的消息是盧粟。”塞達說。
“唉，白魔法盟會可真會想啊，讓每一任國王坐立不安。”妮婭擡起下顎，酒杯用力擲在桌上，“可惜我送的東西，最後全到了照宮的腰包裏。”
塞達沙啞的嗓音拖得長長的：“國王，要註意的還不止這一點，魔爐似乎與眾不同了。”
妮婭的第一反應，想叫軍事大臣費希爾勳爵，詢問敘拉港口一戰的分析，可她忽然遲疑。
費希爾勳爵不戴手套遮掩，整日暴露右手猙獰可怖的傷口，於是每一個人都能看見新國王的殘忍。
妮婭琢磨不出他的用意，是想讓國王難堪，還是提醒他自己尊重國王？
一時的沖動，給自己制造不應當出現的難題。
妮婭深深吸氣，強迫自己微笑：“費希爾勳爵在薔薇堡嗎？”
眾人看出國王的隱怒，沒人敢回答。
妮婭巡視眾人，一一打量，視線落在容貌姣好的桃樂絲身上。
桃樂絲咬了咬唇，低頭回答：“一直不在。”
“這麽多天，怎麽沒有人告訴我？怪不得我總覺得少了什麽。”妮婭責怪桃樂絲，卻伸手牽她，註視她黑葡萄般靈動的雙眼，“我親自寫一封信邀請他，你給他送去。”
侍女與女仆不同，她們是部眾首領的女兒，送到公主身邊陪伴。有時侍女會被公主選中，為公主在聯絡方面的需要奔走。讓侍女成為大臣的情人，為公主傳遞信息，這一做法屢見不鮮。
桃樂絲被這一消息砸得花容失色，明明極力收斂心緒，眼淚流個不停。
妮婭抽出絲絹擦掉她的眼淚，在桃樂絲頭頂一吻，“我會派一輛馬車跟數名女仆，把你送到費希爾公爵的住所，以後你在那裏住下。放心，我會照看好你的。”
圍繞在近側的侍女們，紛紛垂目低頭避開這一幕。珀西無力地閉眼，手指按在眉間。塞達思考一會，認同似的點點頭。
桃樂絲漸漸止住渾身輕顫，順從地屈膝領命：“波爾部眾向國王效忠。”
再起身時，桃樂絲從容問道：“國王，如果他拒絕我呢？”
“那就再回薔薇堡，回到我身邊！”妮婭牢牢抓緊她白凈的手腕。
“我知道了。”桃樂絲掙脫妮婭的手，“國王，恕我失禮告退，我去準備了。”
望著桃樂絲離去的身影，顫動的耳墜洩漏國王的心煩意亂。
無人聽見妮婭心底迷惘的呢喃：不被父親祝福的繼承人，遠離她的貴族，昭彰的惡名，至今得不到的‘金薔薇’，她還做出這種不齒的事……她該如何坐穩這張椅子？”
“魔爐好一場偷襲啊，老師你說，盧粟是不是知道何塞有這個能耐？我原先以為盧粟是著了迷昏了頭，現在又不確信了。”妮婭岔開的話題說得支離破碎，隨手把報紙一丟。
盧粟接過威拉德拿來的一疊報紙，打開慢慢瀏覽。
客廳換了陳設，織金窗簾厚重，大部分家具籠著陰影，朦朧光暈從上方投射而下。
水晶反射冷白色的光澤，割碎的光斑四處濺灑。
盧粟獨坐在明與暗的交界，威拉德低身，在他耳旁小聲報告：“凱文沒再傳來消息。”
“多久了？”盧粟翻報紙的手停頓。
威拉德仔細回憶：“最近一次收到凱文的回信，是在拉尼奧城的時候，之後沒有回音了。”
“有可能遇上意外嗎？”
“有可能。”威拉德猶豫一會，還是說了，“但我們的猜測是……”
“說。”
“被布羅抓了。”
“其實還有一個可能，被我父親抓了。”盧粟手中的報紙，一處小角落寫著伽寧國的要聞，布塔帶著騎士巡視他的國土。
他清楚布塔的習慣，每當他父親對繼承人的想法發生改變，會帶上一群人馬，遠離日常的居所，重新換個角度看待無盡堡。
盧粟的猜測意味著什麽？
威拉德直起身，不再說話，盧粟從報紙擡起頭，何塞站在門口。
盧粟對他一笑：“到我這來。”
“在看什麽？”何塞在他座椅扶手坐下，仔細看他的傷口，好得差不多了，留下的疤痕不重。
“看別人怎麽寫你。”盧粟翻開另一版，展開給何塞看。
“怎麽寫的？”何塞好奇著問。★本★作★品★由★
“撰寫稿件的人暫時摸不清大家對你的態度，寫得平淡。”
何塞低頭湊近自己看，盧粟順勢在他臉側碰碰。
威拉德悄悄撤走，離開房間。
何塞收回放在威拉德身上的註意力，重新回到報紙上：“怎麽沒有你的名字。”
報紙用特殊而莊重的字體印刷，繁覆絢爛的花邊欄框住濃重墨色，這些文字因為裝飾變得鄭重其事，具有價值。
正文如盧粟所說，文章寫得克制簡潔，像是匆忙寫成。
深谙內裏的人必然明白，這麽寫反而是慎重琢磨的結果，它不是寫給想找緋聞的人看，而是寫給常年琢磨局勢的人看。
不等何塞琢磨完這些道理，報紙飄落在地。
一個擁抱摟上來，何塞一轉頭，迎面碰上繾綣的吻。
四周無人，靜謐的光線從他們頭頂灑落，照亮他們的笑容。那是極為放松的，略微羞澀的笑。
何塞順著力道坐在盧粟的腿上。
盧粟抱他抱得很嚴密，手穩穩覆住小腹，感受那塊薄而柔韌的肌膚。
衣領被解開了，滑到肩下。
盧粟的吻又輕又軟，一啄一碰，從纖瘦的後肩到脖頸。
袒露的皮膚太可口，有好幾次，盧粟需要努力克制，才不會狠狠咬下去。
何塞配合著揚起頭，任由盧粟親吻脖子跳動的血管。每次他這樣做，有以身飼獸的錯覺。要命的地方被反覆舔舐，好像下一刻稚嫩的皮膚會被毫不留情地刺破。就算是信任的人，入侵感還是太強。
他不自覺把手放在盧粟胸口，努力不去推開他。
慢慢的，何塞的臉不自然的紅潤，抿了抿幹涸的嘴唇，抓住盧粟衣襟的手，不知道是想推開，還是想拉近。
舔舐逐漸變成躍躍欲試的輕咬，偶爾咬得何塞一疼，疼痛反而激起他的顫栗，極為短促地悶哼一聲。
盧粟突然把何塞摟緊，埋進他的後頸。
白鴿歪歪頭，盯著他們看。
短暫停住好一會，盧粟就著抱他的姿勢，悶聲問：“在笑什麽。”
何塞忍不住笑了幾聲：“笑你還知道節制。”
“你太累了。”盧粟陳述事實。
何塞緩慢眨眼，笑意冷了，沒有回答，盧粟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
這些天晚上熄燈，兩人一同躺著，盧粟對他像對待親密的朋友。
仆人用浸滿煤油的長杖點燃壁燈，酒桶再次堆得高高的。
餐廳裏的人多起來，每一個抵達的人手裏端著自己做的菜肴。
提努人的小孩像模像樣地捧著一只小碗，裝的各色甜點，墊起腳，往長餐桌一放。
很快長餐桌琳瑯滿目，湯碗擠著湯碗，盤子壓著盤子。
一整只肥鵝滑掉下來，塞進填滿果醬的餡餅。
雖然不是節日，人們盡可能地穿得正式，臉上洋溢光彩照人的笑容。
大家
多是從海盜船時就認識了，氣氛很放松。
不一會，餐廳裏滿是酒跟煙鬥的味道。
漢斯沒有放過難得的機會，不負酒桶的外號，抱著酒甕往嘴裏倒。
戈勒摩挲手裏的槍，沒想到他們也能分到武器。附魔子彈有限的配給，意味著他不能隨心所欲地開槍，並且何塞還說，之後還會出約束方面的規定。
“不是說跟提努人合作嗎？你們的首領怎麽沒讓你拿這玩意兒？”戈勒用腳踢踢醜怪的椅子。
“不知道。”醜怪呆呆地回答。
“想摸摸看嗎？”戈勒故意把槍伸到在他面前比劃。
“不，不想。”
“撒謊。”
“我不喜歡說謊。”醜怪認真反駁，“我受過嚴重的傷害，冰冷的武器給我帶來痛苦。這種武器也會給別人帶去傷害，我不喜歡。”
“哈哈！你被刀割爛了臉，嚇得做噩夢了？起床發現自己尿褲子了？再也不敢看見武器？”戈勒嘲笑他，“膽小如鼠！要是我，我越怕什麽，越要帶什麽，直到我什麽都不怕。”
“我們說的不是一件事，我是說我不想摸武器，也不羨慕。”
“醜東西！你是咬文嚼字的詩人嗎？”戈勒用槍口戳戳醜怪的臉，嘿嘿笑，“我朝你開一槍，你的臉糊成一團說不定比現在好看。”
漢斯突然越過身，手掌包住槍口向下壓：“這玩意兒不是對著自己人的。”
戈勒盯著漢斯一會，對方的眼睛亮得刺人，戈勒收槍的動作把漢斯拽得一歪：“少管閑事，我愛對著誰就對著誰，滾去喝你的酒。”
醜怪皺皺眉頭，離開這片不愉快的地方。
漢斯的肩膀一塌，變回搖搖晃晃的醉漢，手背蹭一把鼻子，抱起自己的大酒甕繼續喝酒。
戈勒踱步到窗戶旁，細心擦拭他的新武器，他太想朝什麽東西開槍，試試它的威力。
他想趕在規定出來之前試試。
紅列臉色沈沈，與列阿察各坐一方。
長老坐成一個半弧形，何塞對他們說：“耶利姆的士兵僅僅撤退到塔塔鎮，我們沒有逼退他的能力。”
琳賽微微嘆氣：“在徹底拿下魔爐前，耶利姆不會公開反對魔法師的態度。”
“我們需要穩定的糧食。”菲利佩憂愁地補了一句。
“新式的武器需要大量的鋼與鐵。”簡的十指交握。
“懸停的戰爭，一方沒有吞噬對方的能力，另一方沒有保衛自己的實力，並且兩方很饑餓，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盧粟總結說，他想到什麽，忽然笑笑，“麥麥河今後會成為關鍵的爭奪點，看來這條河又要滋生新的爭端。”
大家讚同盧粟在戰爭方面的看法，但很難笑得出來。
“邏姆很快會到。”何塞輕叩桌面。
何塞出賣自己的名譽，在危機時借來幫助。
他與邏姆的合作被巧妙地編織，變成一項項具體而清晰的計劃。
簡不能在被占領的魔爐裏造出武器，但有了邏姆的幫助，情況得到扭轉。
邏姆盡全力保證，何塞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得到他們需要的東西。
充足到奢侈的資源，簡終於不必擔心。過往積攢的圖紙，猶如濃重黑暗下的一絲曙光，簡與他的助手得到數萬次的失敗經驗。
每一失敗彌足珍貴，因為每次錯誤是在修正偏離的軌道，他們成功造出第一支推進十數值的武器，取代何塞的火繩銃。
運輸是個問題，邏姆再次證明她是值得信賴的朋友。不計其數的小商人用一塊布，蓋住驢子背負的貨物，順利地將第一批量的武器搬運到提努人帶回的新戰艦。
新造就的武器與新戰艦停靠在魔爐的河岸口。
隨之而來的是大量欠款票據，邏姆一躍成為魔爐最大的債主。
剛才簡與菲利佩所擔心的問題，邏姆在知悉後，願意再次為他們奔走服務。
但在原來的債務之上，邏姆追加一項要求：她看中那些武器。
何塞與魔爐沒有拒絕的可能。
今天邏姆與弗玲換上相近的衣服，百褶領鑲金邊條，皮革馬甲，長筒馬靴。
她們的衣服是量身定制，不太常見，更像獵裝。
一幹律師與仆人在兩人身後排開。
“希望你沒改變主意。”邏姆解下手套，遞給俊美的男仆。
“沒有。”何塞站起身迎接。
律師模樣的人為邏姆與何塞遞上兩份文件。
何塞接過來，食指在上面一劃而過，他最關心一個問題：“得到武器後，你打算怎麽用？”
邏姆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你很謹慎，沒給我太多，我自己用還嫌不夠。魔法師對我們來說，也很討人厭，他們要價太高了。”
“你打算用在貨運的保護上？”
邏姆了然一笑：“不要關心商品的去處，那不是你該考慮的，有可能我拿來墊一墊歪腳的桌子，這種事你也關心？”
何塞在她對面坐下：“我沒有開玩笑。”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造出便宜廉價的新式武器，應該想的很清楚。過去我們發起一場戰爭，需要下很大決心，因為太貴：聘請魔法師，設下魔法陣法耗費的寶石，就算是一國國王，仍然感到吃力。現在，你把戰爭變得廉價了。”邏姆的話一點點把何塞拖入冰窖。
何塞記得韁圪那場戰爭，竺萊因為積弱貧困，不能聘請足量的黑魔法師，最後以失敗告終。而新式的武器相比聘請魔法師的價格，低廉許多。
邏姆含著一絲笑：“我發發善心，安慰你兩句吧。你大概會成為國王爭相交好的對象，他們感謝你還來不及。即使發生什麽戰爭，人們不會關心制造它的人，只會譴責使用它的人。”
何塞的臉色發白，沈默不語。
“我不喜歡見到老好人，這種人做事太磨蹭。”邏姆的目光探究著何塞，微笑說，“一件商品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炙手可熱還是無人問津，是人們自己作出的選擇。你造出的是稀世珍寶，人們如果不在意，扔在地上也沒人撿。你拿起的是一塊爛木頭，人們需要的時候，甚至願意跪在你的腳邊。你不能強制性地要求，他們一定要選‘好’的那一個。”
選擇一詞聽得何塞眉頭一跳，他搖頭否認：“一碼歸一碼，這種理由不能使我得到安寧。”
邏姆若有所思，向椅背一靠：“那你又能如何？我用來保護自己，你當自己做了好事。我用來殺人，你當自己做壞事？如果我殺的是壞人，你又怎麽想？何塞，把這些難題交給學者們去研究，你我不過是普通人。”
辦公室安靜，只有兩人埋首簽字嘩嘩聲。
“好了。”邏姆率先簽好。
“我也簽好了。”何塞把羽毛筆擱在一旁。
兩份文件放置一起，墨色的字跡幹透，兩行名字，一樣簡短，沒有姓氏。
邏姆身後的律師與何塞這邊的文書一齊圍擁上來，輪到他們做事了。
兩張紙，把他們的關系變得比之前談到的更緊密。
“好了，我的朋友。”邏姆一笑。
何塞的笑意淡淡：“晚上一起吃飯？只有自己人。”
“不用了，我不像你，還有很多事情要親自跑一趟，等著收東西吧。”邏姆隨口回絕，起身離開，弗玲卻主動留下來。
眾人退出辦公室，何塞叫住兩個人：“紅列，列阿察，你們一起來。”
盧粟與何塞並肩走到餐廳門口時，聽到裏面傳出喧囂的吵鬧聲。
--------------------
抱歉抱歉抱歉，忘記點申請，就沒特意說明。
正常更的，我盡快！
謝謝閱讀。
11.10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空晴朗，繡紅薔薇的寶藍旗幟獵獵招展。
樂手身前掛著手搖琴，一邊彈奏，跟隨節奏左右搖擺。
吹奏長笛的樂手踢著腳，小醜拋擲三顆紅白藍球，孩童追逐打鬧。
美麗的侍女們輕聲細語地閑談，她們的手臂戴著絲綢長手套，不時搖動香扇，帽子上的羽毛在陽光下蓬松著閃光。
侍者捧上金盤，妮婭隨手撿起一根玩具信物，拋向碧綠草地。
眾多小獵犬歡樂地吠叫，競相追逐。
妮婭撫開脖頸間絲縷長發，拍凈手上的灰塵，走進白色帳篷。
她一手端起酒杯喝幾口，一手揮退想跟她聊天的青年們，笑容熱情不減：“請原諒，鬧了一上午，我想我有些累了。”
有兩個模樣出色的男人，勾起自信的笑容沖妮婭眨眼，用誇張的手勢向她鞠躬告別。
其他青年們臉色尷尬，各自散去。
帳篷最外沿，年長的婦人牽著不到十歲的男孩。
妮婭沒邀請他們，“老好人”塞維魯見縫插針，主動把小兒子維安送來，他們在這裏總顯得格格不入。
維安扭著手跟保姆較勁，趁保姆一個不註意，維安探進身來，怯怯地問妮婭：“我也困了，我能去睡午覺嗎？你不答應，她們不放我走。”
“小可憐，去吧。”妮婭朝他一笑。
維安往保姆的手背狠狠一咬，逃似的跑了，留下的女仆們尷尬笑笑。
珀西走上來：“這個借口你用了很多次。”
“小叔叔，不要責怪我。”妮婭保持禮節性的微笑，口中毫不客氣，“他們一個個打扮得花花綠綠，氈帽，佩劍，衣飾，項鏈與戒指，晃得我眼花。哦，還有濃重的香水味，我還沒靠近他們，就開始發暈了。”
“他們在爭取你的喜歡。”
“他們在展示他們的喜歡。”妮婭糾正說，“哪怕有一個註意到我討厭花裏胡哨的東西，就會學著改變。”
“妮婭，你太鋒利了。”珀西低聲嘆氣。
他的侄女輪廓柔美，身材窈窕，同正值妙齡的美麗少女一樣惹人傾慕。然而她的言談沒有無知少女的懵懂可愛，最糟糕的是她不僅不以為然，還對他的看法嗤笑不已。
“我按照你所說的做了，舉辦一個長宴。”妮婭秀氣的眉毛一挑。
“但它的目的不是召集大家享受快樂，是讓你選一個丈夫。”
妮婭把頭一轉，珍珠耳墜在脖頸間搖蕩：“老師，最近有什麽新聞？”
塞達沈吟片刻，對身旁一指，仆從遞上一卷報紙。
“是什麽？”妮婭隨口問問，沒想到真有新消息。
讀了一會，妮婭讀得發笑：“耶利姆試圖擺脫白魔法盟會的控制，想先一步控制魔爐。‘黃金敕書’的消息一出，他的孩子們迫不及待擁抱魔法師，畢竟他們的將來不再由父親掌控。”
塞達附和說：“耶利姆前方打仗，後方起火，沒想到結局會鬧成這樣。”
“誰策劃的偷襲？何塞？”
“不，我聽到的消息是盧粟。”塞達說。
“唉，白魔法盟會可真會想啊，讓每一任國王坐立不安。”妮婭擡起下顎，酒杯用力擲在桌上，“可惜我送的東西，最後全到了照宮的腰包裏。”
塞達沙啞的嗓音拖得長長的：“國王，要註意的還不止這一點，魔爐似乎與眾不同了。”
妮婭的第一反應，想叫軍事大臣費希爾勳爵，詢問敘拉港口一戰的分析，可她忽然遲疑。
費希爾勳爵不戴手套遮掩，整日暴露右手猙獰可怖的傷口，於是每一個人都能看見新國王的殘忍。
妮婭琢磨不出他的用意，是想讓國王難堪，還是提醒他自己尊重國王？
一時的沖動，給自己制造不應當出現的難題。
妮婭深深吸氣，強迫自己微笑：“費希爾勳爵在薔薇堡嗎？”
眾人看出國王的隱怒，沒人敢回答。
妮婭巡視眾人，一一打量，視線落在容貌姣好的桃樂絲身上。
桃樂絲咬了咬唇，低頭回答：“一直不在。”
“這麽多天，怎麽沒有人告訴我？怪不得我總覺得少了什麽。”妮婭責怪桃樂絲，卻伸手牽她，註視她黑葡萄般靈動的雙眼，“我親自寫一封信邀請他，你給他送去。”
侍女與女仆不同，她們是部眾首領的女兒，送到公主身邊陪伴。有時侍女會被公主選中，為公主在聯絡方面的需要奔走。讓侍女成為大臣的情人，為公主傳遞信息，這一做法屢見不鮮。
桃樂絲被這一消息砸得花容失色，明明極力收斂心緒，眼淚流個不停。
妮婭抽出絲絹擦掉她的眼淚，在桃樂絲頭頂一吻，“我會派一輛馬車跟數名女仆，把你送到費希爾公爵的住所，以後你在那裏住下。放心，我會照看好你的。”
圍繞在近側的侍女們，紛紛垂目低頭避開這一幕。珀西無力地閉眼，手指按在眉間。塞達思考一會，認同似的點點頭。
桃樂絲漸漸止住渾身輕顫，順從地屈膝領命：“波爾部眾向國王效忠。”
再起身時，桃樂絲從容問道：“國王，如果他拒絕我呢？”
“那就再回薔薇堡，回到我身邊！”妮婭牢牢抓緊她白凈的手腕。
“我知道了。”桃樂絲掙脫妮婭的手，“國王，恕我失禮告退，我去準備了。”
望著桃樂絲離去的身影，顫動的耳墜洩漏國王的心煩意亂。
無人聽見妮婭心底迷惘的呢喃：不被父親祝福的繼承人，遠離她的貴族，昭彰的惡名，至今得不到的‘金薔薇’，她還做出這種不齒的事……她該如何坐穩這張椅子？”
“魔爐好一場偷襲啊，老師你說，盧粟是不是知道何塞有這個能耐？我原先以為盧粟是著了迷昏了頭，現在又不確信了。”妮婭岔開的話題說得支離破碎，隨手把報紙一丟。
盧粟接過威拉德拿來的一疊報紙，打開慢慢瀏覽。
客廳換了陳設，織金窗簾厚重，大部分家具籠著陰影，朦朧光暈從上方投射而下。
水晶反射冷白色的光澤，割碎的光斑四處濺灑。
盧粟獨坐在明與暗的交界，威拉德低身，在他耳旁小聲報告：“凱文沒再傳來消息。”
“多久了？”盧粟翻報紙的手停頓。
威拉德仔細回憶：“最近一次收到凱文的回信，是在拉尼奧城的時候，之後沒有回音了。”
“有可能遇上意外嗎？”
“有可能。”威拉德猶豫一會，還是說了，“但我們的猜測是……”
“說。”
“被布羅抓了。”
“其實還有一個可能，被我父親抓了。”盧粟手中的報紙，一處小角落寫著伽寧國的要聞，布塔帶著騎士巡視他的國土。
他清楚布塔的習慣，每當他父親對繼承人的想法發生改變，會帶上一群人馬，遠離日常的居所，重新換個角度看待無盡堡。
盧粟的猜測意味著什麽？
威拉德直起身，不再說話，盧粟從報紙擡起頭，何塞站在門口。
盧粟對他一笑：“到我這來。”
“在看什麽？”何塞在他座椅扶手坐下，仔細看他的傷口，好得差不多了，留下的疤痕不重。
“看別人怎麽寫你。”盧粟翻開另一版，展開給何塞看。
“怎麽寫的？”何塞好奇著問。★本★作★品★由★
“撰寫稿件的人暫時摸不清大家對你的態度，寫得平淡。”
何塞低頭湊近自己看，盧粟順勢在他臉側碰碰。
威拉德悄悄撤走，離開房間。
何塞收回放在威拉德身上的註意力，重新回到報紙上：“怎麽沒有你的名字。”
報紙用特殊而莊重的字體印刷，繁覆絢爛的花邊欄框住濃重墨色，這些文字因為裝飾變得鄭重其事，具有價值。
正文如盧粟所說，文章寫得克制簡潔，像是匆忙寫成。
深谙內裏的人必然明白，這麽寫反而是慎重琢磨的結果，它不是寫給想找緋聞的人看，而是寫給常年琢磨局勢的人看。
不等何塞琢磨完這些道理，報紙飄落在地。
一個擁抱摟上來，何塞一轉頭，迎面碰上繾綣的吻。
四周無人，靜謐的光線從他們頭頂灑落，照亮他們的笑容。那是極為放松的，略微羞澀的笑。
何塞順著力道坐在盧粟的腿上。
盧粟抱他抱得很嚴密，手穩穩覆住小腹，感受那塊薄而柔韌的肌膚。
衣領被解開了，滑到肩下。
盧粟的吻又輕又軟，一啄一碰，從纖瘦的後肩到脖頸。
袒露的皮膚太可口，有好幾次，盧粟需要努力克制，才不會狠狠咬下去。
何塞配合著揚起頭，任由盧粟親吻脖子跳動的血管。每次他這樣做，有以身飼獸的錯覺。要命的地方被反覆舔舐，好像下一刻稚嫩的皮膚會被毫不留情地刺破。就算是信任的人，入侵感還是太強。
他不自覺把手放在盧粟胸口，努力不去推開他。
慢慢的，何塞的臉不自然的紅潤，抿了抿幹涸的嘴唇，抓住盧粟衣襟的手，不知道是想推開，還是想拉近。
舔舐逐漸變成躍躍欲試的輕咬，偶爾咬得何塞一疼，疼痛反而激起他的顫栗，極為短促地悶哼一聲。
盧粟突然把何塞摟緊，埋進他的後頸。
白鴿歪歪頭，盯著他們看。
短暫停住好一會，盧粟就著抱他的姿勢，悶聲問：“在笑什麽。”
何塞忍不住笑了幾聲：“笑你還知道節制。”
“你太累了。”盧粟陳述事實。
何塞緩慢眨眼，笑意冷了，沒有回答，盧粟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
這些天晚上熄燈，兩人一同躺著，盧粟對他像對待親密的朋友。
仆人用浸滿煤油的長杖點燃壁燈，酒桶再次堆得高高的。
餐廳裏的人多起來，每一個抵達的人手裏端著自己做的菜肴。
提努人的小孩像模像樣地捧著一只小碗，裝的各色甜點，墊起腳，往長餐桌一放。
很快長餐桌琳瑯滿目，湯碗擠著湯碗，盤子壓著盤子。
一整只肥鵝滑掉下來，塞進填滿果醬的餡餅。
雖然不是節日，人們盡可能地穿得正式，臉上洋溢光彩照人的笑容。
大家
多是從海盜船時就認識了，氣氛很放松。
不一會，餐廳裏滿是酒跟煙鬥的味道。
漢斯沒有放過難得的機會，不負酒桶的外號，抱著酒甕往嘴裏倒。
戈勒摩挲手裏的槍，沒想到他們也能分到武器。附魔子彈有限的配給，意味著他不能隨心所欲地開槍，並且何塞還說，之後還會出約束方面的規定。
“不是說跟提努人合作嗎？你們的首領怎麽沒讓你拿這玩意兒？”戈勒用腳踢踢醜怪的椅子。
“不知道。”醜怪呆呆地回答。
“想摸摸看嗎？”戈勒故意把槍伸到在他面前比劃。
“不，不想。”
“撒謊。”
“我不喜歡說謊。”醜怪認真反駁，“我受過嚴重的傷害，冰冷的武器給我帶來痛苦。這種武器也會給別人帶去傷害，我不喜歡。”
“哈哈！你被刀割爛了臉，嚇得做噩夢了？起床發現自己尿褲子了？再也不敢看見武器？”戈勒嘲笑他，“膽小如鼠！要是我，我越怕什麽，越要帶什麽，直到我什麽都不怕。”
“我們說的不是一件事，我是說我不想摸武器，也不羨慕。”
“醜東西！你是咬文嚼字的詩人嗎？”戈勒用槍口戳戳醜怪的臉，嘿嘿笑，“我朝你開一槍，你的臉糊成一團說不定比現在好看。”
漢斯突然越過身，手掌包住槍口向下壓：“這玩意兒不是對著自己人的。”
戈勒盯著漢斯一會，對方的眼睛亮得刺人，戈勒收槍的動作把漢斯拽得一歪：“少管閑事，我愛對著誰就對著誰，滾去喝你的酒。”
醜怪皺皺眉頭，離開這片不愉快的地方。
漢斯的肩膀一塌，變回搖搖晃晃的醉漢，手背蹭一把鼻子，抱起自己的大酒甕繼續喝酒。
戈勒踱步到窗戶旁，細心擦拭他的新武器，他太想朝什麽東西開槍，試試它的威力。
他想趕在規定出來之前試試。
紅列臉色沈沈，與列阿察各坐一方。
長老坐成一個半弧形，何塞對他們說：“耶利姆的士兵僅僅撤退到塔塔鎮，我們沒有逼退他的能力。”
琳賽微微嘆氣：“在徹底拿下魔爐前，耶利姆不會公開反對魔法師的態度。”
“我們需要穩定的糧食。”菲利佩憂愁地補了一句。
“新式的武器需要大量的鋼與鐵。”簡的十指交握。
“懸停的戰爭，一方沒有吞噬對方的能力，另一方沒有保衛自己的實力，並且兩方很饑餓，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盧粟總結說，他想到什麽，忽然笑笑，“麥麥河今後會成為關鍵的爭奪點，看來這條河又要滋生新的爭端。”
大家讚同盧粟在戰爭方面的看法，但很難笑得出來。
“邏姆很快會到。”何塞輕叩桌面。
何塞出賣自己的名譽，在危機時借來幫助。
他與邏姆的合作被巧妙地編織，變成一項項具體而清晰的計劃。
簡不能在被占領的魔爐裏造出武器，但有了邏姆的幫助，情況得到扭轉。
邏姆盡全力保證，何塞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得到他們需要的東西。
充足到奢侈的資源，簡終於不必擔心。過往積攢的圖紙，猶如濃重黑暗下的一絲曙光，簡與他的助手得到數萬次的失敗經驗。
每一失敗彌足珍貴，因為每次錯誤是在修正偏離的軌道，他們成功造出第一支推進十數值的武器，取代何塞的火繩銃。
運輸是個問題，邏姆再次證明她是值得信賴的朋友。不計其數的小商人用一塊布，蓋住驢子背負的貨物，順利地將第一批量的武器搬運到提努人帶回的新戰艦。
新造就的武器與新戰艦停靠在魔爐的河岸口。
隨之而來的是大量欠款票據，邏姆一躍成為魔爐最大的債主。
剛才簡與菲利佩所擔心的問題，邏姆在知悉後，願意再次為他們奔走服務。
但在原來的債務之上，邏姆追加一項要求：她看中那些武器。
何塞與魔爐沒有拒絕的可能。
今天邏姆與弗玲換上相近的衣服，百褶領鑲金邊條，皮革馬甲，長筒馬靴。
她們的衣服是量身定制，不太常見，更像獵裝。
一幹律師與仆人在兩人身後排開。
“希望你沒改變主意。”邏姆解下手套，遞給俊美的男仆。
“沒有。”何塞站起身迎接。
律師模樣的人為邏姆與何塞遞上兩份文件。
何塞接過來，食指在上面一劃而過，他最關心一個問題：“得到武器後，你打算怎麽用？”
邏姆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你很謹慎，沒給我太多，我自己用還嫌不夠。魔法師對我們來說，也很討人厭，他們要價太高了。”
“你打算用在貨運的保護上？”
邏姆了然一笑：“不要關心商品的去處，那不是你該考慮的，有可能我拿來墊一墊歪腳的桌子，這種事你也關心？”
何塞在她對面坐下：“我沒有開玩笑。”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造出便宜廉價的新式武器，應該想的很清楚。過去我們發起一場戰爭，需要下很大決心，因為太貴：聘請魔法師，設下魔法陣法耗費的寶石，就算是一國國王，仍然感到吃力。現在，你把戰爭變得廉價了。”邏姆的話一點點把何塞拖入冰窖。
何塞記得韁圪那場戰爭，竺萊因為積弱貧困，不能聘請足量的黑魔法師，最後以失敗告終。而新式的武器相比聘請魔法師的價格，低廉許多。
邏姆含著一絲笑：“我發發善心，安慰你兩句吧。你大概會成為國王爭相交好的對象，他們感謝你還來不及。即使發生什麽戰爭，人們不會關心制造它的人，只會譴責使用它的人。”
何塞的臉色發白，沈默不語。
“我不喜歡見到老好人，這種人做事太磨蹭。”邏姆的目光探究著何塞，微笑說，“一件商品到底是好的還是壞的，炙手可熱還是無人問津，是人們自己作出的選擇。你造出的是稀世珍寶，人們如果不在意，扔在地上也沒人撿。你拿起的是一塊爛木頭，人們需要的時候，甚至願意跪在你的腳邊。你不能強制性地要求，他們一定要選‘好’的那一個。”
選擇一詞聽得何塞眉頭一跳，他搖頭否認：“一碼歸一碼，這種理由不能使我得到安寧。”
邏姆若有所思，向椅背一靠：“那你又能如何？我用來保護自己，你當自己做了好事。我用來殺人，你當自己做壞事？如果我殺的是壞人，你又怎麽想？何塞，把這些難題交給學者們去研究，你我不過是普通人。”
辦公室安靜，只有兩人埋首簽字嘩嘩聲。
“好了。”邏姆率先簽好。
“我也簽好了。”何塞把羽毛筆擱在一旁。
兩份文件放置一起，墨色的字跡幹透，兩行名字，一樣簡短，沒有姓氏。
邏姆身後的律師與何塞這邊的文書一齊圍擁上來，輪到他們做事了。
兩張紙，把他們的關系變得比之前談到的更緊密。
“好了，我的朋友。”邏姆一笑。
何塞的笑意淡淡：“晚上一起吃飯？只有自己人。”
“不用了，我不像你，還有很多事情要親自跑一趟，等著收東西吧。”邏姆隨口回絕，起身離開，弗玲卻主動留下來。
眾人退出辦公室，何塞叫住兩個人：“紅列，列阿察，你們一起來。”
盧粟與何塞並肩走到餐廳門口時，聽到裏面傳出喧囂的吵鬧聲。
--------------------
抱歉抱歉抱歉，忘記點申請，就沒特意說明。
正常更的，我盡快！
謝謝閱讀。
11.10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