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野心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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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野心潑天
[耶利姆成為過去，無需在意；魔爐成為新焦點，忽視會引起嚴重後果。我有理由相信，在韁圪制造“黑燼”的魔法師是何塞。]
一只信鴿撲棱翅膀，攜帶沒有擡頭與落尾的信件，向天空箭射而去。
何塞朝窗外看了一眼，沒放在心上。
他把辦公室的大門虛掩上，轉頭問潘：“什麽事？”
潘提出約見自己，何塞不感到意外，他們遲早有一番談話。潘反對他們的做的事，而他打算說服這個人。
桌上有一只玉盤，四周堆砌晶亮寶石，陣法的中心種植一枝沒精打采的橄欖葉。
上一次潘自稱橄欖葉使者，送來鮮翠欲滴的橄欖葉，陣法替代不了真正的自然，枝葉在短時間內幹枯。
這次又來了一枝？潘收回目光，對何塞說道：“敘拉港口與耶利姆的事情舉世皆知，你顯示出的力量，魔法大陸不可能不感到震驚。原來不重視你的，把你當成眼中釘；原來討厭你的，把你視為崇拜對象。從前喜愛你的人，也許會學著離開你……”
最後一句話太刺耳，太可怕，何塞冷不丁譏諷：“你想說什麽？特意跑來教導我如何為人處世？”
潘還有一些勸誡的話，既然何塞不愛聽，她不再多說。
“那好，不提別的，我直說了。”潘通過窗戶眺望遠方，“以我對他們的了解，接下來你會收到兩封信，來自黑白魔法盟會。”
“嗯。”何塞點點頭。
潘挺直背脊問道：“你承認自然之母的權威嗎？”
承認自然之母的權威，即承認魔法師盟會的權力，承認自己理應接受他們的統治。
何塞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沒作回答。
“你遵從魔法師為你作的安排嗎？”
兩人平靜對視，何塞態度明確，不可能。
阿曼多跟簡作為創造者、制造者被黑魔法盟會驅逐，黑白魔法師對魔爐的危難視之不見，再加上他自己的原因，他不可能對自然之母的權威卑躬屈膝。
“你避不開這兩個問題。”潘走近何塞，手指點住桌面，“魔法師會拉攏你，主動送上諸多美好的承諾，條件是你必須答應，從此銷毀你們造出來的東西。”
“如果我不願意？”何塞架起腿，姿勢隨意。
他當然不會答應，一旦毀去武器，到時候他連自保能力都沒有。
潘也不覺得何塞會低頭，但這樣很難辦，她的眉頭緊鎖：“聽話的朋友，還是魔法師的敵人，只有這兩條路。”
何塞淡淡一笑，問道：“沒有第三條路？”
潘想了想，搖頭否認：“我警告過你，你們的做法很危險。幸好你們拿出武器的時候，震懾了敵人，否則寄來的不會是官方信件，而是準備殺死你們的魔法師。你的固執會引起一個無法解決的矛盾。”
潘沈下臉，彌補裂縫是她的責任。
找何塞是想跟他討論如何應對，勸說何塞，比勸說黑白魔法盟會容易。聽何塞的意思，她看到近在眼前的沖突。
“你身在其中，不會這麽思考，我不一樣。”何塞站起身，重新回到門邊，確認鎖好，“我是個普通人，從來游離在魔法師與王公貴族之外，因此我能看到你看不到地方。”
“是什麽？”潘疑惑反問，她註意到他的每一步走得遲疑萬分。
何塞轉過來，既像是詢問，又像是宣告他的決定：“建一個新的權威，重建法則——你覺得這個辦法怎麽樣？
“什麽？”潘愕然之際，懷疑自己聽錯了，他不打算示弱，竟然想制造更大的沖突？
何塞帶著願景式的口吻，微笑說：“我覺得好極了。在新的權威下，我不必承認自然之母，我主持自己的公道，不讓別人對我指手畫腳，還可以保留自己的武器。”
潘只覺得聽見一道驚雷，面如土色：“狂悖！何等癲狂之舉！‘新的權威，重建法則’？！你打算把自然之母放在什麽位置？”
“那是信奉自然之母的人該考慮的。”
“魔法師絕不會同意，如果人人都像你這麽做，那就大亂了，你會引起新的戰爭！”潘的音量不自覺提高，“你我看你不是瘋了，就是準備成為瘋子！”
“那我該怎麽辦？自然之母統禦的魔法大陸太冷酷，鋼鐵法不近人情。一次成功，不意味著次次都能碰上好運氣。我不能把我的公平與正義，把魔爐百姓的性命，建立在別人的善心上。”
“你的野心潑天！普通人遇到不公正的事，想不出這種願望，也不會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潘懷疑他的說法，懷疑他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進一步質問道，“我不禁要問，你到底想得到什麽？”
“不是得到，是不能失去。”何塞的黑瞳大了一圈。
“失去？”潘想找出緣由，想來想去，她找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別告訴我，你是因為愛情。”
何塞沒有否認。
潘忽然想大笑，她感到荒謬絕倫：“你以凡人之軀跟自然之母作對，理由竟然是這個？天底下有這麽多理由，愛情是最令人唾棄的一個！你偏偏選擇這個！”
“如果有一個人用同等的理由站在我身邊，我不能藏起他的姓名，去假借其他理由。”何塞直直回望，“這對他不公平。”
“那你該學著撒謊，學著保持沈默！恕我直言，我不是否定愛情。你要明白，愛情終究是你一個人的事，沒人會因為你的感情挺身而出！”潘再度拿出不符合年齡的莊重神色，“即使你把這當作游戲，你也是最差的玩家，你的動機跟你要做的事，根本不匹配。”
“那恰恰是真實的理由，也是最不可能放棄的理由。”
不可能放棄，這五個字說得鏗鏘有力，潘聽得睫毛一顫。
“從前我隨波逐流，我可以在野地裏同牛羊安眠，流浪在天地之間，世界上的規則對我毫無約束力。如今我有了愛人，有了想要保護的人，我與這個世界產生聯系。我開始註意到，這個世界對我們來說太冷酷，太危險了。”
何塞耐心向她解釋：“你說的不錯，普通人也許想不出這個願望。可你也忘了，愛能把一個乞丐變成舉世矚目的英雄，即使最卑微的人一旦擁有愛，最渺小的願望也會變得偉大。愛能使人一個人感到自身的存在，我們為了追求強烈的存在、追求愛，會發揮超乎想象的能力。”
“哪怕違逆自然之母？”
“跟我跟我的愛人比起來，自然之母算個屁。”這二者會進行類比，才讓何塞感到荒謬。
潘感到自己的許多觀念被打亂了。
從前潘受到教育裏，自然之母是何等的神秘尊貴，不可輕視，不可侮辱。
這種尊敬體現在許多地方，尤其是當自己的想法與自然之母定下的法則發生沖突，潘自然而然地認為是自己的錯誤。
因為自然之母定下的法則是正確的，自身是渺小的，出了錯誤一定是自己的問題——即使是愛情，也應該為正確讓路。
而眼前這個人，三番五次踐踏著她受到的觀念。
之前勸說何塞遵從自然之母失敗，現在何塞再一次告訴她，同自己與自己的愛人相比，自然之母不值一提。
他哪裏來的狂妄底氣？
是了，恰恰是他跟他的那撥人不尊重自然之母，他才會有手裏的東西。恰恰又因為感情，何塞沒有放棄魔爐的百姓，簡不計前嫌及時給何塞造出新式武器，盧粟為何塞偷襲敘拉港口。
她想這群人真是神奇，換作任何一個人面對耶利姆，他們會逃跑，會屈膝，會利益交換；面對魔法師盟會，則會虛以委蛇。
沒人會像何塞那麽做，偏偏他的做法，制造出一個個奇跡。
潘疑慮問道：“即使你會死？”
“即使我會死。”
“為什麽？”潘還是不能理解，“我們遵從自然之母，因為祂是正確的，你的新權威打算否認正確？”
“‘正確’？”何塞似笑非笑，“那該重新定義一下‘正確’。”
不論何塞蹦出什麽話，潘不會像之前那麽吃驚了。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狂人，她想象不了這個人會尊重什麽規則，他就是自己意志的主宰。
“你剛才說的不全對。‘我有許多想要保護的人’聽起來是我個人的事，但這種願望對所有人來說是一致的。”何塞說，“難道你沒有想保護的人嗎？如果有，你會理解我的。”
潘在那瞬間想到小六。
失去右手臂的小六成了弱者，潘想到他今後會遭遇的嘲笑，會遇到的困難。
在自然之母統禦之下，弱者不適合生存。
何塞口裏的新權威難道就適合嗎？潘擡頭看他，滿眼憂慮。
“魔法師，我知道你的責任。”何塞解下自己的槍，交到潘的手中，“增強十倍數值的武器，要麽你就使用它，朝我開槍，不然你阻止不了我；要麽我就向你展示，你從未見識過的風景。”
潘去看他的武器，手槍的線條筆直，彈匣粗胖，通體的顏色像上好的墨石，隱隱含光。
何塞透過潘的神色看出她的掙紮：“拿著，上次你願意找我談話，我知道你不抵觸這種東西。”
潘接過來，好沈，被何塞握過的地方是熱的，她情不自禁地問：“你看到的風景到底是什麽？”
“我看到的風景不適合你。”何塞告訴她，“丟棄你原來憧憬的自然之母，今後你不會再有所謂的正確指導，你將為自己制定規則，得到自己的答案。”
潘舉起槍口對準何塞，食指很自然地扣住板機，仿佛天生知道該怎麽做。
但潘沒有開槍。
“不開槍，那就讚同我。”何塞迎著槍口，看著潘沈聲說道，威嚴的口吻仿佛命令，“這是一條從未有過的道路，我深知有多難走，當我作下這個決定，仍然對未知的前方感到畏懼。盡你的努力，支持我重建規則，不要讓我偏離。”
“你的做法會讓魔法大陸大亂的……”潘喃喃回答，她在動搖。
數十年的觀念不可能在頃刻間轉變，強烈的異樣與反感重新占了上風，潘的食指在扳機附近徘徊。
“難道現在不混亂嗎？”何塞冷冷地笑，反問道，“竺萊毀滅，人人插了一手。牧宮的反對派元老死了一半，黑魔法盟會成了事實意義上的國家。照宮聯合烏斯與米拉，意圖拿下魔爐。耶利姆為了反叛魔法，試圖奴役魔爐。你告訴我，誕育萬物的自然之母做了什麽？自然發生的弱肉強食，爭鬥永不停息——在祂的規則裏，這是正當的！”
潘在心底認同，是的，這是正當的；可她又在反駁，不，不該如此。
“我在混亂與無常的世界裏，找到我的錨點，找到我的愛。”何塞一步步朝她走近。
潘聽得心不在焉，她的鼻息裏是槍硝的味道，殺死這個人，可以阻止一場可預見的戰爭。
“難道你不相信你自己？”何塞的雙眼金光一閃，混沌鏡片遮掩他的攻勢，“有了愛，你不會把世界變成一團糟的，你不忍心。”
潘的眼睛動了動，與其說何塞具有令人信服的力量，不如說她對那樣的風景產生向往。
她終於垂下手。
何塞好像沒註意到潘有兩次差點扣下扳機，若無其事地發出邀請：“同我們一起吃晚飯。”
他看一眼鐘表，沖潘微笑：“我安排了一場晚餐，只有自己人受到邀請，這是答應小六的事。又不想辛
苦卡卡，大家想了個主意，想上餐桌，得交出一份菜肴。你想參加，就要趕快了，再不去廚房做準備，晚上得餓肚子。”
何塞要開門，潘忽然在他身後問道：“這件事，你還告訴過誰？”
何塞正正眼鏡，微微一側：“你是第一個。”
潘點點頭，心裏再一次感到異樣。
兩人從辦公室出來，過路的仆人見到何塞，迅速退到墻根，屏息斂聲，臉上有懼色。
短短幾天，他們變得無比恭敬。
何塞轉而對潘說：“你先去廚房，我去找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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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朝窗外看了一眼，沒放在心上。
他把辦公室的大門虛掩上，轉頭問潘：“什麽事？”
潘提出約見自己，何塞不感到意外，他們遲早有一番談話。潘反對他們的做的事，而他打算說服這個人。
桌上有一只玉盤，四周堆砌晶亮寶石，陣法的中心種植一枝沒精打采的橄欖葉。
上一次潘自稱橄欖葉使者，送來鮮翠欲滴的橄欖葉，陣法替代不了真正的自然，枝葉在短時間內幹枯。
這次又來了一枝？潘收回目光，對何塞說道：“敘拉港口與耶利姆的事情舉世皆知，你顯示出的力量，魔法大陸不可能不感到震驚。原來不重視你的，把你當成眼中釘；原來討厭你的，把你視為崇拜對象。從前喜愛你的人，也許會學著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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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不提別的，我直說了。”潘通過窗戶眺望遠方，“以我對他們的了解，接下來你會收到兩封信，來自黑白魔法盟會。”
“嗯。”何塞點點頭。
潘挺直背脊問道：“你承認自然之母的權威嗎？”
承認自然之母的權威，即承認魔法師盟會的權力，承認自己理應接受他們的統治。
何塞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沒作回答。
“你遵從魔法師為你作的安排嗎？”
兩人平靜對視，何塞態度明確，不可能。
阿曼多跟簡作為創造者、制造者被黑魔法盟會驅逐，黑白魔法師對魔爐的危難視之不見，再加上他自己的原因，他不可能對自然之母的權威卑躬屈膝。
“你避不開這兩個問題。”潘走近何塞，手指點住桌面，“魔法師會拉攏你，主動送上諸多美好的承諾，條件是你必須答應，從此銷毀你們造出來的東西。”
“如果我不願意？”何塞架起腿，姿勢隨意。
他當然不會答應，一旦毀去武器，到時候他連自保能力都沒有。
潘也不覺得何塞會低頭，但這樣很難辦，她的眉頭緊鎖：“聽話的朋友，還是魔法師的敵人，只有這兩條路。”
何塞淡淡一笑，問道：“沒有第三條路？”
潘想了想，搖頭否認：“我警告過你，你們的做法很危險。幸好你們拿出武器的時候，震懾了敵人，否則寄來的不會是官方信件，而是準備殺死你們的魔法師。你的固執會引起一個無法解決的矛盾。”
潘沈下臉，彌補裂縫是她的責任。
找何塞是想跟他討論如何應對，勸說何塞，比勸說黑白魔法盟會容易。聽何塞的意思，她看到近在眼前的沖突。
“你身在其中，不會這麽思考，我不一樣。”何塞站起身，重新回到門邊，確認鎖好，“我是個普通人，從來游離在魔法師與王公貴族之外，因此我能看到你看不到地方。”
“是什麽？”潘疑惑反問，她註意到他的每一步走得遲疑萬分。
何塞轉過來，既像是詢問，又像是宣告他的決定：“建一個新的權威，重建法則——你覺得這個辦法怎麽樣？
“什麽？”潘愕然之際，懷疑自己聽錯了，他不打算示弱，竟然想制造更大的沖突？
何塞帶著願景式的口吻，微笑說：“我覺得好極了。在新的權威下，我不必承認自然之母，我主持自己的公道，不讓別人對我指手畫腳，還可以保留自己的武器。”
潘只覺得聽見一道驚雷，面如土色：“狂悖！何等癲狂之舉！‘新的權威，重建法則’？！你打算把自然之母放在什麽位置？”
“那是信奉自然之母的人該考慮的。”
“魔法師絕不會同意，如果人人都像你這麽做，那就大亂了，你會引起新的戰爭！”潘的音量不自覺提高，“你我看你不是瘋了，就是準備成為瘋子！”
“那我該怎麽辦？自然之母統禦的魔法大陸太冷酷，鋼鐵法不近人情。一次成功，不意味著次次都能碰上好運氣。我不能把我的公平與正義，把魔爐百姓的性命，建立在別人的善心上。”
“你的野心潑天！普通人遇到不公正的事，想不出這種願望，也不會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潘懷疑他的說法，懷疑他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進一步質問道，“我不禁要問，你到底想得到什麽？”
“不是得到，是不能失去。”何塞的黑瞳大了一圈。
“失去？”潘想找出緣由，想來想去，她找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別告訴我，你是因為愛情。”
何塞沒有否認。
潘忽然想大笑，她感到荒謬絕倫：“你以凡人之軀跟自然之母作對，理由竟然是這個？天底下有這麽多理由，愛情是最令人唾棄的一個！你偏偏選擇這個！”
“如果有一個人用同等的理由站在我身邊，我不能藏起他的姓名，去假借其他理由。”何塞直直回望，“這對他不公平。”
“那你該學著撒謊，學著保持沈默！恕我直言，我不是否定愛情。你要明白，愛情終究是你一個人的事，沒人會因為你的感情挺身而出！”潘再度拿出不符合年齡的莊重神色，“即使你把這當作游戲，你也是最差的玩家，你的動機跟你要做的事，根本不匹配。”
“那恰恰是真實的理由，也是最不可能放棄的理由。”
不可能放棄，這五個字說得鏗鏘有力，潘聽得睫毛一顫。
“從前我隨波逐流，我可以在野地裏同牛羊安眠，流浪在天地之間，世界上的規則對我毫無約束力。如今我有了愛人，有了想要保護的人，我與這個世界產生聯系。我開始註意到，這個世界對我們來說太冷酷，太危險了。”
何塞耐心向她解釋：“你說的不錯，普通人也許想不出這個願望。可你也忘了，愛能把一個乞丐變成舉世矚目的英雄，即使最卑微的人一旦擁有愛，最渺小的願望也會變得偉大。愛能使人一個人感到自身的存在，我們為了追求強烈的存在、追求愛，會發揮超乎想象的能力。”
“哪怕違逆自然之母？”
“跟我跟我的愛人比起來，自然之母算個屁。”這二者會進行類比，才讓何塞感到荒謬。
潘感到自己的許多觀念被打亂了。
從前潘受到教育裏，自然之母是何等的神秘尊貴，不可輕視，不可侮辱。
這種尊敬體現在許多地方，尤其是當自己的想法與自然之母定下的法則發生沖突，潘自然而然地認為是自己的錯誤。
因為自然之母定下的法則是正確的，自身是渺小的，出了錯誤一定是自己的問題——即使是愛情，也應該為正確讓路。
而眼前這個人，三番五次踐踏著她受到的觀念。
之前勸說何塞遵從自然之母失敗，現在何塞再一次告訴她，同自己與自己的愛人相比，自然之母不值一提。
他哪裏來的狂妄底氣？
是了，恰恰是他跟他的那撥人不尊重自然之母，他才會有手裏的東西。恰恰又因為感情，何塞沒有放棄魔爐的百姓，簡不計前嫌及時給何塞造出新式武器，盧粟為何塞偷襲敘拉港口。
她想這群人真是神奇，換作任何一個人面對耶利姆，他們會逃跑，會屈膝，會利益交換；面對魔法師盟會，則會虛以委蛇。
沒人會像何塞那麽做，偏偏他的做法，制造出一個個奇跡。
潘疑慮問道：“即使你會死？”
“即使我會死。”
“為什麽？”潘還是不能理解，“我們遵從自然之母，因為祂是正確的，你的新權威打算否認正確？”
“‘正確’？”何塞似笑非笑，“那該重新定義一下‘正確’。”
不論何塞蹦出什麽話，潘不會像之前那麽吃驚了。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狂人，她想象不了這個人會尊重什麽規則，他就是自己意志的主宰。
“你剛才說的不全對。‘我有許多想要保護的人’聽起來是我個人的事，但這種願望對所有人來說是一致的。”何塞說，“難道你沒有想保護的人嗎？如果有，你會理解我的。”
潘在那瞬間想到小六。
失去右手臂的小六成了弱者，潘想到他今後會遭遇的嘲笑，會遇到的困難。
在自然之母統禦之下，弱者不適合生存。
何塞口裏的新權威難道就適合嗎？潘擡頭看他，滿眼憂慮。
“魔法師，我知道你的責任。”何塞解下自己的槍，交到潘的手中，“增強十倍數值的武器，要麽你就使用它，朝我開槍，不然你阻止不了我；要麽我就向你展示，你從未見識過的風景。”
潘去看他的武器，手槍的線條筆直，彈匣粗胖，通體的顏色像上好的墨石，隱隱含光。
何塞透過潘的神色看出她的掙紮：“拿著，上次你願意找我談話，我知道你不抵觸這種東西。”
潘接過來，好沈，被何塞握過的地方是熱的，她情不自禁地問：“你看到的風景到底是什麽？”
“我看到的風景不適合你。”何塞告訴她，“丟棄你原來憧憬的自然之母，今後你不會再有所謂的正確指導，你將為自己制定規則，得到自己的答案。”
潘舉起槍口對準何塞，食指很自然地扣住板機，仿佛天生知道該怎麽做。
但潘沒有開槍。
“不開槍，那就讚同我。”何塞迎著槍口，看著潘沈聲說道，威嚴的口吻仿佛命令，“這是一條從未有過的道路，我深知有多難走，當我作下這個決定，仍然對未知的前方感到畏懼。盡你的努力，支持我重建規則，不要讓我偏離。”
“你的做法會讓魔法大陸大亂的……”潘喃喃回答，她在動搖。
數十年的觀念不可能在頃刻間轉變，強烈的異樣與反感重新占了上風，潘的食指在扳機附近徘徊。
“難道現在不混亂嗎？”何塞冷冷地笑，反問道，“竺萊毀滅，人人插了一手。牧宮的反對派元老死了一半，黑魔法盟會成了事實意義上的國家。照宮聯合烏斯與米拉，意圖拿下魔爐。耶利姆為了反叛魔法，試圖奴役魔爐。你告訴我，誕育萬物的自然之母做了什麽？自然發生的弱肉強食，爭鬥永不停息——在祂的規則裏，這是正當的！”
潘在心底認同，是的，這是正當的；可她又在反駁，不，不該如此。
“我在混亂與無常的世界裏，找到我的錨點，找到我的愛。”何塞一步步朝她走近。
潘聽得心不在焉，她的鼻息裏是槍硝的味道，殺死這個人，可以阻止一場可預見的戰爭。
“難道你不相信你自己？”何塞的雙眼金光一閃，混沌鏡片遮掩他的攻勢，“有了愛，你不會把世界變成一團糟的，你不忍心。”
潘的眼睛動了動，與其說何塞具有令人信服的力量，不如說她對那樣的風景產生向往。
她終於垂下手。
何塞好像沒註意到潘有兩次差點扣下扳機，若無其事地發出邀請：“同我們一起吃晚飯。”
他看一眼鐘表，沖潘微笑：“我安排了一場晚餐，只有自己人受到邀請，這是答應小六的事。又不想辛
苦卡卡，大家想了個主意，想上餐桌，得交出一份菜肴。你想參加，就要趕快了，再不去廚房做準備，晚上得餓肚子。”
何塞要開門，潘忽然在他身後問道：“這件事，你還告訴過誰？”
何塞正正眼鏡，微微一側：“你是第一個。”
潘點點頭，心裏再一次感到異樣。
兩人從辦公室出來，過路的仆人見到何塞，迅速退到墻根，屏息斂聲，臉上有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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