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詩篇末尾的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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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詩篇末尾的吻（二）
平靜的午後，麥麥河河水碧波翻湧。
太陽很閃，但照不亮灰白色的雲，風刮在人的臉上，有蕭索感。
一艘游弋警戒的哨船慢悠悠的，在河中飄著，劃槳的位置空了，五名哨兵七橫八豎躺著，打著盹兒。
近來沒有明顯的戰事，哨兵的任務相對輕松，巡游的時候可以大大方方偷懶。
一個米拉士兵忽然直起身，扶著船探出頭。
因為他的動作，狹窄輕盈的小船向一側傾斜。
“做什麽？”一旁的士兵不耐煩問，眼睛都沒睜開。
“那裏，是不是飄著一艘黑乎乎的船？”米拉士兵朝那個方向一指。
“什麽黑乎乎的船？破船吧！又是哪個沒腦子的小商人，運貨也不打聽一下，傻乎乎的。這裏還處在戰時狀態，就敢跑來了！”
“先不管了，等他們靠近一點，再把他們喝退。”有人說著，又要合上眼睡覺。
“破？不像是破船……”米拉哨兵站起來，手搭在眉毛上，極目眺望，“我看那艘船特別、特別……”
他形容了半天，沒形容明白，其他人遲疑著起身，跟著看過去。
那艘船的體型規模稱得上可怕，在這個距離看，像座遠山的山脈。
氣氛陡然間凝滯，他們必須上前接觸，這是哨兵的任務。
一個人跳起來，坐在劃槳的位置，哨船嘎吱嘎吱搖動，向前方行駛。
十幾分鐘後，哨船發出幾聲短促的牛角號聲，這是警戒的意思，示意對方停止前行，接受檢查。
“黑船”長得粗胖結實，如果朝米拉士兵發動沖擊，哨船只能選擇逃跑，橈手緊緊地握住船槳。
沒一會兒，那艘黑船用同樣短促的牛角號聲回應，表明他們願意接受檢查。
兩艘船以謹慎的方式，嘗試著靠近，準備接觸。
隨著距離拉近，影影綽綽的鋼鐵船終於清晰了。
兩艘船的體型差異變得直觀，狠狠沖擊人的視覺。
哨船上的米拉哨兵渾身繃緊，頭皮
發麻，卻不是這個原因。
鋼鐵船的船身用鋼板包裹，鋼板之間排列整齊的鉚釘，上下見不到木板拼接的痕跡。
船的中段豎立一管鐵皮直筒，黑煙滾滾噴湧，看不見橈手窗口的位置。
整艘船線條圓潤臃腫，這是一只鋼鐵做成的冷血鯊，危險而龐大。
半小時過去，船還在緩慢移動，有隱約的轟隆聲，但沒有一個人出現。
這艘船沒有生命的氣息，難道是無人的鬼船？剛才的牛角號聲又是怎麽回事？
種種跡象，詭異得叫人發怵。
米拉哨兵警覺地註視鋼鐵船的一舉一動。
鋼鐵船投下的巨影，一點點將哨船吞沒，再一點點將哨兵眼睛裏光芒吞沒。
米拉哨兵沒有不感到緊張的，他們在哨船前方聚集，左張右望，仰視這麽一個龐然大物，不知道該朝哪裏喊話。
一扇圓型窗口猛地彈開，把哨船上的人嚇一跳。
窗口位置出現兩名年輕的男人。
一個神秘莫測，模糊混沌的眼鏡遮去半張臉，左右耳戴著一紅一黑鉆石耳釘，唇邊帶笑，看著像性格平和的人。
另一個僅僅站在那裏就叫人眼前一亮，然而除了戴眼鏡的男人，他不把旁人看在眼裏，警惕的哨兵還從他身上感覺到肅殺的冷酷氣息。
不論如何，見到的是兩個活人，哨兵們松了口氣。
“我是魔爐的領主，何塞。”戴眼鏡的男人開口說，“現在準備回自己的地方。”
聽見對方報出身份，米拉哨兵張大了嘴，遇上這個人，他們該作什麽回應？驅趕……當然是不能驅趕的，何塞乘著鋼鐵怪物而來，這個消息一定要回稟。
何塞像是洞悉他們的想法般，視線在遠方一觸，旋即看向哨兵：“你們回去報信的時候，記得通知你們的國王，兩天後在議會大廳見。”
“好了，請你們讓開。”
何塞的話剛落音，圓型窗口在一瞬間閉合。
鋼鐵船恢覆最初的印象，嚴絲合縫的金屬巨粅，冰冷，找不到破綻。
最先發現這艘船的哨兵撓撓頭，他看看沈默不語的橈手，又看看遠去的鋼鐵船，喃喃問道：“你們說，它是怎麽動起來的？”
也許無人提問，他們很快就會忘掉這件事。
問題往往會引起危險。
一旦開始發問，再常見的事物，視角也會發生扭轉，露出另一面陌生的模樣，何況他們見到的事情不同尋常。
橈手吞咽兩下：“……船的中間有個洞，橈手就在那裏劃，我們看不見，誰也不知道。”
“這麽沈重的鐵怎麽漂在水面上，自由移動？”哨兵又問。
繞手小小的眼睛轉著圈，思考著：“船的下面有氣墊！用成千上百只牛腸縫起來，再吹起成氣球，可以浮在水面上……”
“我沒看到氣墊。”哨兵直楞楞地坦白。
“那就是……”
他們討論許多種可能，每一種解釋建立在奇奇怪怪的想象之上，始終不能使人信服。
哨兵等他們說得差不多，又問了一句大家盤旋在心底又不敢說出來的疑問：“如果這種鋼鐵船向我們的戰艦發動攻擊，我們有多少勝算？”
哨船的人陷入了沈默。
魔爐的泊岸，只有少量的人下了船，鋼鐵船在魔爐岸口靜靜停靠。
一行風塵仆仆的人迅速進了碉堡，何塞回來的消息很快傳開了。
何塞不向大家宣布帶回來的消息，不叫任何一個人去商量，不叫眾位長老齊聚開會，他跟出門轉一圈回來的旅人似的，若無其事地回到房間，準備休息了。
魔爐的反應同樣奇怪，沒人對領主的回歸表示歡迎，仿佛他只是暫住這裏的房客。
平時的庭院總能見到過路的侍女、護衛隊的巡邏，這天鴉雀無聲的，過道與走廊空無一人，氣氛比以往安靜。
天色晚了，走廊沒有的照明火把，漆黑一片。
一道黑影拎著裙子，準確地朝一個方向奔去，高跟鞋在路面叩擊，清脆的響聲在靜謐的碉堡內部回蕩。
黑影人喘了喘氣，然後用力敲了敲門，不等裏面的人答應，自顧自地擰開把手。
會議室裏只亮著一盞油燈，穿過幽暗的光線，一個頎長的身影在窗前站立。
“領主！何塞領主！”圖娜開口叫道。
“是誰叫你來的？”何塞並不回頭。
“什麽？”圖娜被問得發楞，“是我自己要來的。”
“你自己？”何塞明顯一頓，他轉過身，直視圖娜，“不是別人叫你來的？”
“沒有人叫我來。”何塞的話問得莫名其妙，圖娜搖了搖頭。
“為什麽？”何塞好奇反問。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來找我？”
“我來看看你是不是平安……”圖娜說得支支吾吾，“然後，然後我想知道，為什麽回來之前不通知大家？回來了，也不把消息告訴我們呢？領主，我們爭取到盟友了嗎？能不能得救？”
圖娜小心翼翼地觀察起對方。
她只是一名小小的文書，敢這麽問話，是仗著何塞有一副好脾氣，很少計較。問完後，她感到後怕，何塞完全可以呵斥她的無禮，然後懲罰她的。
“能不能得救？”何塞重覆她的話，輕笑一聲，“你相信這個？以為我出去，是為魔爐奔走求救嗎？”
“難道不是嗎？”圖娜有些困惑，也有點緊張，今天的何塞很奇怪。
何塞沒說是，沒說不是，他眨眨眼：“圖娜，我沒帶回好消息，空手而歸呢。”
圖娜以為何塞多少能帶回一些轉機，可他的話把她心底微弱的希望撲滅了，她腦子一片空白：“那、那怎麽辦？”
“是啊，你說該怎麽辦？”何塞向她走近一步，圖娜後退一步，“在之前的防禦戰，我優柔寡斷，錯失最佳的戰機；與耶利姆周旋贏得的時間，紅黑二族把求生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然而被我愚蠢地浪費了；還有人想起，為什麽我能通過測試之門？沒有一個魔爐人見證。於是有人懷疑，我的魔法是假的，就算不是假的，也不配得到承認。”
圖娜一面聽，一面頻頻皺眉搖頭，否認說：“領主，你在說什麽？你在自責嗎？我覺得你已經盡力了……”
“是嗎？有一部分人拿這些理由當問責，準備指控我。”何塞朝外一看，輕聲斥責，“傻子，你不該來找我——要出事了。”
經他的提醒，圖娜發現今天是不同於往常，回想剛才來的一路上，整座碉堡裏仿佛只有何塞，其他人全都不見了……
不等她繼續思考，外面回應似的轟出一聲巨響，緊接著吵嚷的喧囂聲沸騰不止，圖娜驚惶去看，從她的角度什麽都看不見。
圖娜再回過頭，臉色慘白。
何塞沖她淡淡一笑：“晚了，你現在走不出去了。”
在他的背後，天空的顏色變了。
妖異的紅色火光映照天際，爆炸產生的煙霧瘋狂噴湧，胡亂逃竄。
恐怖的巨響在警示所有人，恐懼、憤怒、以及死亡，馬上要降臨了。
“這是怎麽回事？米拉打進來了嗎？開戰了？”圖娜的聲音發著抖，下意識將手擋在胸`前。
“是戰前的叛亂。”何塞糾正道。
“我聽不懂。”圖娜眼底盈起淚水，敵人不是米拉，又會是誰？新的敵人？
“你不是聽不懂，是不想明白。你以為大敵當前，魔爐人會放下過往的仇恨，齊心協力。‘哦？不然呢？’你理所當然地反問。可惜世間的事情，從來不按照‘理所當然’的方式運轉，還有可能變得更壞。”何塞長嘆一聲，無情地告訴她，“這不是米拉的士兵，是魔爐在內訌。外面有一批反對我的人正在糾集，剛才的聲音是他們在炸碉堡的大門。他們馬上闖進來，預備逮捕我，將我處死，就像那些死去的領主一樣。”
不是敵襲，是叛亂……
圖娜終於聽明白了。☉
她的眼淚不住流淌，死死咬住嘴唇，心如刀絞。
這裏是魔爐的碉堡，最後的退路，丟失了城門，失去了議會大廳，碉堡如果再被摧毀，領主死去，魔爐還是魔爐嗎？
魔爐人對彼此的恨意超過了外敵，寧可在這種時刻自相殘殺？哪怕魔爐從此覆滅？
是的，圖娜馬上在心底肯定，何塞沒有騙她，魔爐人會做這種事。
同一血脈的鮮血裏浸透了永不相融的愛與恨！
圖娜第一次痛恨身上流淌的血液，痛恨自己對紅黑二族的了解。
相比剛才熄滅的希望，這個想法更讓她感到淒涼悲哀。
盡管還沒有發生事實上的毀滅，她心中的魔爐，被同族人叛亂舉動殺死了。
魔爐是受到詛咒的地方，它應該被遺棄。
何塞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站在這裏？到底誰才是傻子？！
“外面情況不明，這裏是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塞嚴肅地叮囑道，“別走出房間，別亂跑，在我身邊呆著。”
因為你的善良，何塞心裏想到，口中說：“我會保護好你的。”
圖娜無助地捂著臉抽泣，環視四周的空隙，她感覺好像少了什麽：“那位殿下呢？”
與何塞形影不離的人不見了，在這種萬念俱灰的時刻，千萬不要再有壞消息！她那顆年輕的心緊緊揪起，為何塞暗暗祈禱。
聽見有人問起盧粟，何塞一時沒控制住，莞爾一笑：“他在另一個地方保護我。”
“哦！這樣……”圖娜的眼淚少了些，她望著何塞的側臉，忽然移不開眼睛，那笑意與別的笑容不一樣。
何塞提及盧粟時，眉梢眼角滿是明媚，就像是……身處無盡黑暗，仰望一束淺淡微弱的光。
竟叫人羨慕。
閑聊到此結束，何塞不再看她。
正了正鼻梁架著的混沌鏡片，何塞的面容轉為冷峻，搭著窗臺，向下觀察。
魔爐人被何塞騙了。
何塞絲毫不關心魔爐的死活，這一次逃出去，他根本沒去找盟友，而是利用魔爐的名義，找大商人合作，他給自己找到下一個容身之地。
魔爐寄托在他身上的指望，全部破滅。
巴德帶回來的話，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傳進每一個魔爐人的耳朵，輕而易舉地鼓動起一部分帶著武器的人，聚集到自己身邊。
巴德派出十名手下去清點數量，他獨自站在一處高地，掃視圍繞在附近的人群。
他們吵吵嚷嚷，不停傾訴自己為什麽而來，要麽討厭戰事，要麽想另尋出路而不願意與魔爐共死，要麽是討厭魔爐，還有更多千奇百怪的理由。
唯獨沒人重覆巴德傳出去的謠言。
或許在這些人心中，何塞一點都不重要，但他們必須殺死領主，才能獲得內心的解脫。
屬下快步跑向高地，對巴德附耳匯報。
巴德的臉色不太好，發起一場騷亂，五百人的數量還是太少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要搞垮魔爐，就是現在。如果馬努斯願意站出來，騷亂的人會多一倍。
“沒人知道是我推薦的你，我不能跟你站在一起。”
馬努斯的話再一次在巴德的耳畔響起。
孬種，別以為他沒看到馬努斯眼裏的虛弱，巴德憤恨地想到，馬努斯一邊高高在上地當著長老，一邊享受白魔法給他的資助，到了該作決斷的時刻，反而不如自己有決心。
偏偏不論是白魔法還是魔爐，都更看重馬努斯。
也許馬努斯不加入是好事，巴德瞇起眼，否則等到事成，他又會占去大部分功勞。
手持不同武器的人群，將防禦碉堡包圍起來，這次不會有人敲響警戒的黃銅鐘。
盡管沒有人指明，但毫無疑問，這是一場自殺之舉，而黃銅警鐘是警笛敵人用的。
火把簇簇，人群是安靜嚴肅的。
何塞推開一扇薄薄雕花小門，出現在三樓看臺，他把手揣在一側褲兜朝下看：“諸位到這裏來，手持兵器，是為什麽？”
沒有人出聲。
他們的理由可以作為私下的借口，走到何塞面前，與他對峙時，便不存在力量。
“欺騙……！他騙了我們！”誰在小聲提醒。
但沒人跟著呼喊，大家流露明顯的遲疑。
他們要殺死領主，理由卻不充足，謠言欠缺證據，又或者，他們想起何塞的無辜。
看臺上的何塞，與氣氛凝重的人群，保持靜止，一動不動。
火把不安地跳動，雙方都感到膠著不安的狀態，不會和平解除，只會進一步惡化。
巴德用眼神示意一名手下，對方點點頭，從人群裏隱匿。
只聽極其輕微的弦繃聲，寒光倏忽一閃。
冷箭從何塞臉頰擦過，傷口立刻湧出細密血珠。
十字弓射出的箭矢，割傷何塞，深深地釘進墻壁裏，穿透的力量太過淩厲，墻皮頓生裂紋。
何塞盯著那支鋼做的箭頭，箭身滲出一線陰冷的寒意。
好熟悉的感覺，在哪裏見過？
何塞皺眉回憶著，驟然想起馬背上的盧粟被擊落的畫面，瞳孔的金色一閃，心臟密密麻麻作痛。
原來那支射向盧粟的冷箭，不是米拉士兵發射的，而是魔爐人。
過去聽說魔爐滋生的愛與恨，何塞是持無所謂的態度，頂多對他們反覆無常的行徑感到煩躁。圖娜讓他覺得魔爐還是有好的一面，而這支冷箭，讓他憎惡這個地方。
房間裏的圖娜註意到，何塞的神情在一瞬間變得淡漠無比，她不敢出聲詢問。
冷箭意味著他們坐實了叛亂分子的稱呼，他們要踐踏公平正義，實施暴力。
圖娜閉眼垂首，默念誦詞，眼淚滑過臉頰。
看臺那裏，何塞手裏舉起一把槍，槍口朝下。
巴德眼睜睜跟一個渺小的黑洞洞口對視，他知道何塞那把火繩銃，需要燃燒繩索的破爛玩意兒，每一次射擊的間隔很長。即使彈藥用的是附魔彈藥，仍然不如十字弓。
巴德橫過手臂，挑釁似的，雪白的盾牌向上舉了舉。
盾牌是用北方鋼鐵做的，一個嶄新的東西，雪鋼，融化的鐵水如冰如晶，剔透閃亮。
雪鋼冶煉的成功率很低，一旦成功，雪鋼的堅硬程度堪比萬年凍土。
何塞扣下扳機，彈藥從槍口沖出！
金色彈頭刻了陣法花紋，充裕的魔法蘊含其中。
行至中途，花紋紋路高光頻閃，猝然一炸。兩條蛟龍似的魔法火焰，痛苦地絞纏嘶吼，向前俯沖！
盾牌擋下第一波攻擊，火魔法造成的餘威，濺起大量灰塵與泥土。
沖擊力太強，巴德的鞋印明顯推移幾寸，他立刻把盾牌翻轉過來檢查，沒有絲毫損傷痕跡。
沒等他檢查完畢，第二波攻擊再度襲來。
巴德狼狽地舉起盾牌再擋，心裏起疑，怎麽會這麽快？
彈藥的沖擊力比剛才只強不弱，就算盾牌能抵抗魔法，這股強力也讓巴德吃不消。
第三波、第四波射擊，巴德的手臂骨折了，整個人摔倒在地。
冷箭的肇事者重傷，何塞又為盧粟開了一槍，彈藥挾帶的火魔法把他的周圍燒得焦黑。
不是黑金火焰。
否則第一發子彈，就會當場燒死巴德與他的雪鋼盾牌，在地上留一堆黑燼。
要是這麽做，不到明天，整個魔法大陸都會震驚的。
他無意掀起新的波瀾，只要騙騙人就好。
何塞的食指牢牢扣住扳機，這次他瞄準的地方是準備叛亂的人群……的地面，目的是將他們打散。
連續二十次的射擊，火把摔得七零八落，地面有血跡，有人躲避的不及時，受了輕傷。
很久沒用了，忘了這東西有多吵，何塞摸了摸耳朵，嗡嗡的，有點疼。
槍口滾燙，升起飄渺的淡煙，火藥燃盡的味道在四周彌漫，吸到肺裏會引起心慌。
這柄短槍去掉燃燒用的繩索，威力增強十倍，可以與魔法結合使用。收到禮物時，簡如此描述，末尾補充：只要彈藥足夠，可以持續連發。
“拿下。”何塞說。
防禦碉堡各個角落，士兵陸續跑出，十人組成一隊，堵住各個出口。
威拉德領著二十人出列，統一的素鐵盔甲，鏗鏘踏步。
一聲令下，盔甲士兵稍息站停，金屬長臂齊齊托起一管長槍，將叛亂分子包圍。
碉堡的一處陰影，漢斯戈勒各倚靠一根廊柱，腰間佩戴一樣的短槍，不遠處琳賽跟菲利佩並肩站立，小六，潘，列阿察慢慢走出。
隔著鬧哄哄的現場，紅列與馬努斯姍姍來遲。
巴德雙手被縛，跪在地上。
紅列走到巴德面前，仰頭註視看臺上的領主。
第一步到底走出去了，何塞朝麥麥河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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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午後，麥麥河河水碧波翻湧。
太陽很閃，但照不亮灰白色的雲，風刮在人的臉上，有蕭索感。
一艘游弋警戒的哨船慢悠悠的，在河中飄著，劃槳的位置空了，五名哨兵七橫八豎躺著，打著盹兒。
近來沒有明顯的戰事，哨兵的任務相對輕松，巡游的時候可以大大方方偷懶。
一個米拉士兵忽然直起身，扶著船探出頭。
因為他的動作，狹窄輕盈的小船向一側傾斜。
“做什麽？”一旁的士兵不耐煩問，眼睛都沒睜開。
“那裏，是不是飄著一艘黑乎乎的船？”米拉士兵朝那個方向一指。
“什麽黑乎乎的船？破船吧！又是哪個沒腦子的小商人，運貨也不打聽一下，傻乎乎的。這裏還處在戰時狀態，就敢跑來了！”
“先不管了，等他們靠近一點，再把他們喝退。”有人說著，又要合上眼睡覺。
“破？不像是破船……”米拉哨兵站起來，手搭在眉毛上，極目眺望，“我看那艘船特別、特別……”
他形容了半天，沒形容明白，其他人遲疑著起身，跟著看過去。
那艘船的體型規模稱得上可怕，在這個距離看，像座遠山的山脈。
氣氛陡然間凝滯，他們必須上前接觸，這是哨兵的任務。
一個人跳起來，坐在劃槳的位置，哨船嘎吱嘎吱搖動，向前方行駛。
十幾分鐘後，哨船發出幾聲短促的牛角號聲，這是警戒的意思，示意對方停止前行，接受檢查。
“黑船”長得粗胖結實，如果朝米拉士兵發動沖擊，哨船只能選擇逃跑，橈手緊緊地握住船槳。
沒一會兒，那艘黑船用同樣短促的牛角號聲回應，表明他們願意接受檢查。
兩艘船以謹慎的方式，嘗試著靠近，準備接觸。
隨著距離拉近，影影綽綽的鋼鐵船終於清晰了。
兩艘船的體型差異變得直觀，狠狠沖擊人的視覺。
哨船上的米拉哨兵渾身繃緊，頭皮
發麻，卻不是這個原因。
鋼鐵船的船身用鋼板包裹，鋼板之間排列整齊的鉚釘，上下見不到木板拼接的痕跡。
船的中段豎立一管鐵皮直筒，黑煙滾滾噴湧，看不見橈手窗口的位置。
整艘船線條圓潤臃腫，這是一只鋼鐵做成的冷血鯊，危險而龐大。
半小時過去，船還在緩慢移動，有隱約的轟隆聲，但沒有一個人出現。
這艘船沒有生命的氣息，難道是無人的鬼船？剛才的牛角號聲又是怎麽回事？
種種跡象，詭異得叫人發怵。
米拉哨兵警覺地註視鋼鐵船的一舉一動。
鋼鐵船投下的巨影，一點點將哨船吞沒，再一點點將哨兵眼睛裏光芒吞沒。
米拉哨兵沒有不感到緊張的，他們在哨船前方聚集，左張右望，仰視這麽一個龐然大物，不知道該朝哪裏喊話。
一扇圓型窗口猛地彈開，把哨船上的人嚇一跳。
窗口位置出現兩名年輕的男人。
一個神秘莫測，模糊混沌的眼鏡遮去半張臉，左右耳戴著一紅一黑鉆石耳釘，唇邊帶笑，看著像性格平和的人。
另一個僅僅站在那裏就叫人眼前一亮，然而除了戴眼鏡的男人，他不把旁人看在眼裏，警惕的哨兵還從他身上感覺到肅殺的冷酷氣息。
不論如何，見到的是兩個活人，哨兵們松了口氣。
“我是魔爐的領主，何塞。”戴眼鏡的男人開口說，“現在準備回自己的地方。”
聽見對方報出身份，米拉哨兵張大了嘴，遇上這個人，他們該作什麽回應？驅趕……當然是不能驅趕的，何塞乘著鋼鐵怪物而來，這個消息一定要回稟。
何塞像是洞悉他們的想法般，視線在遠方一觸，旋即看向哨兵：“你們回去報信的時候，記得通知你們的國王，兩天後在議會大廳見。”
“好了，請你們讓開。”
何塞的話剛落音，圓型窗口在一瞬間閉合。
鋼鐵船恢覆最初的印象，嚴絲合縫的金屬巨粅，冰冷，找不到破綻。
最先發現這艘船的哨兵撓撓頭，他看看沈默不語的橈手，又看看遠去的鋼鐵船，喃喃問道：“你們說，它是怎麽動起來的？”
也許無人提問，他們很快就會忘掉這件事。
問題往往會引起危險。
一旦開始發問，再常見的事物，視角也會發生扭轉，露出另一面陌生的模樣，何況他們見到的事情不同尋常。
橈手吞咽兩下：“……船的中間有個洞，橈手就在那裏劃，我們看不見，誰也不知道。”
“這麽沈重的鐵怎麽漂在水面上，自由移動？”哨兵又問。
繞手小小的眼睛轉著圈，思考著：“船的下面有氣墊！用成千上百只牛腸縫起來，再吹起成氣球，可以浮在水面上……”
“我沒看到氣墊。”哨兵直楞楞地坦白。
“那就是……”
他們討論許多種可能，每一種解釋建立在奇奇怪怪的想象之上，始終不能使人信服。
哨兵等他們說得差不多，又問了一句大家盤旋在心底又不敢說出來的疑問：“如果這種鋼鐵船向我們的戰艦發動攻擊，我們有多少勝算？”
哨船的人陷入了沈默。
魔爐的泊岸，只有少量的人下了船，鋼鐵船在魔爐岸口靜靜停靠。
一行風塵仆仆的人迅速進了碉堡，何塞回來的消息很快傳開了。
何塞不向大家宣布帶回來的消息，不叫任何一個人去商量，不叫眾位長老齊聚開會，他跟出門轉一圈回來的旅人似的，若無其事地回到房間，準備休息了。
魔爐的反應同樣奇怪，沒人對領主的回歸表示歡迎，仿佛他只是暫住這裏的房客。
平時的庭院總能見到過路的侍女、護衛隊的巡邏，這天鴉雀無聲的，過道與走廊空無一人，氣氛比以往安靜。
天色晚了，走廊沒有的照明火把，漆黑一片。
一道黑影拎著裙子，準確地朝一個方向奔去，高跟鞋在路面叩擊，清脆的響聲在靜謐的碉堡內部回蕩。
黑影人喘了喘氣，然後用力敲了敲門，不等裏面的人答應，自顧自地擰開把手。
會議室裏只亮著一盞油燈，穿過幽暗的光線，一個頎長的身影在窗前站立。
“領主！何塞領主！”圖娜開口叫道。
“是誰叫你來的？”何塞並不回頭。
“什麽？”圖娜被問得發楞，“是我自己要來的。”
“你自己？”何塞明顯一頓，他轉過身，直視圖娜，“不是別人叫你來的？”
“沒有人叫我來。”何塞的話問得莫名其妙，圖娜搖了搖頭。
“為什麽？”何塞好奇反問。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來找我？”
“我來看看你是不是平安……”圖娜說得支支吾吾，“然後，然後我想知道，為什麽回來之前不通知大家？回來了，也不把消息告訴我們呢？領主，我們爭取到盟友了嗎？能不能得救？”
圖娜小心翼翼地觀察起對方。
她只是一名小小的文書，敢這麽問話，是仗著何塞有一副好脾氣，很少計較。問完後，她感到後怕，何塞完全可以呵斥她的無禮，然後懲罰她的。
“能不能得救？”何塞重覆她的話，輕笑一聲，“你相信這個？以為我出去，是為魔爐奔走求救嗎？”
“難道不是嗎？”圖娜有些困惑，也有點緊張，今天的何塞很奇怪。
何塞沒說是，沒說不是，他眨眨眼：“圖娜，我沒帶回好消息，空手而歸呢。”
圖娜以為何塞多少能帶回一些轉機，可他的話把她心底微弱的希望撲滅了，她腦子一片空白：“那、那怎麽辦？”
“是啊，你說該怎麽辦？”何塞向她走近一步，圖娜後退一步，“在之前的防禦戰，我優柔寡斷，錯失最佳的戰機；與耶利姆周旋贏得的時間，紅黑二族把求生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然而被我愚蠢地浪費了；還有人想起，為什麽我能通過測試之門？沒有一個魔爐人見證。於是有人懷疑，我的魔法是假的，就算不是假的，也不配得到承認。”
圖娜一面聽，一面頻頻皺眉搖頭，否認說：“領主，你在說什麽？你在自責嗎？我覺得你已經盡力了……”
“是嗎？有一部分人拿這些理由當問責，準備指控我。”何塞朝外一看，輕聲斥責，“傻子，你不該來找我——要出事了。”
經他的提醒，圖娜發現今天是不同於往常，回想剛才來的一路上，整座碉堡裏仿佛只有何塞，其他人全都不見了……
不等她繼續思考，外面回應似的轟出一聲巨響，緊接著吵嚷的喧囂聲沸騰不止，圖娜驚惶去看，從她的角度什麽都看不見。
圖娜再回過頭，臉色慘白。
何塞沖她淡淡一笑：“晚了，你現在走不出去了。”
在他的背後，天空的顏色變了。
妖異的紅色火光映照天際，爆炸產生的煙霧瘋狂噴湧，胡亂逃竄。
恐怖的巨響在警示所有人，恐懼、憤怒、以及死亡，馬上要降臨了。
“這是怎麽回事？米拉打進來了嗎？開戰了？”圖娜的聲音發著抖，下意識將手擋在胸`前。
“是戰前的叛亂。”何塞糾正道。
“我聽不懂。”圖娜眼底盈起淚水，敵人不是米拉，又會是誰？新的敵人？
“你不是聽不懂，是不想明白。你以為大敵當前，魔爐人會放下過往的仇恨，齊心協力。‘哦？不然呢？’你理所當然地反問。可惜世間的事情，從來不按照‘理所當然’的方式運轉，還有可能變得更壞。”何塞長嘆一聲，無情地告訴她，“這不是米拉的士兵，是魔爐在內訌。外面有一批反對我的人正在糾集，剛才的聲音是他們在炸碉堡的大門。他們馬上闖進來，預備逮捕我，將我處死，就像那些死去的領主一樣。”
不是敵襲，是叛亂……
圖娜終於聽明白了。☉
她的眼淚不住流淌，死死咬住嘴唇，心如刀絞。
這裏是魔爐的碉堡，最後的退路，丟失了城門，失去了議會大廳，碉堡如果再被摧毀，領主死去，魔爐還是魔爐嗎？
魔爐人對彼此的恨意超過了外敵，寧可在這種時刻自相殘殺？哪怕魔爐從此覆滅？
是的，圖娜馬上在心底肯定，何塞沒有騙她，魔爐人會做這種事。
同一血脈的鮮血裏浸透了永不相融的愛與恨！
圖娜第一次痛恨身上流淌的血液，痛恨自己對紅黑二族的了解。
相比剛才熄滅的希望，這個想法更讓她感到淒涼悲哀。
盡管還沒有發生事實上的毀滅，她心中的魔爐，被同族人叛亂舉動殺死了。
魔爐是受到詛咒的地方，它應該被遺棄。
何塞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站在這裏？到底誰才是傻子？！
“外面情況不明，這裏是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塞嚴肅地叮囑道，“別走出房間，別亂跑，在我身邊呆著。”
因為你的善良，何塞心裏想到，口中說：“我會保護好你的。”
圖娜無助地捂著臉抽泣，環視四周的空隙，她感覺好像少了什麽：“那位殿下呢？”
與何塞形影不離的人不見了，在這種萬念俱灰的時刻，千萬不要再有壞消息！她那顆年輕的心緊緊揪起，為何塞暗暗祈禱。
聽見有人問起盧粟，何塞一時沒控制住，莞爾一笑：“他在另一個地方保護我。”
“哦！這樣……”圖娜的眼淚少了些，她望著何塞的側臉，忽然移不開眼睛，那笑意與別的笑容不一樣。
何塞提及盧粟時，眉梢眼角滿是明媚，就像是……身處無盡黑暗，仰望一束淺淡微弱的光。
竟叫人羨慕。
閑聊到此結束，何塞不再看她。
正了正鼻梁架著的混沌鏡片，何塞的面容轉為冷峻，搭著窗臺，向下觀察。
魔爐人被何塞騙了。
何塞絲毫不關心魔爐的死活，這一次逃出去，他根本沒去找盟友，而是利用魔爐的名義，找大商人合作，他給自己找到下一個容身之地。
魔爐寄托在他身上的指望，全部破滅。
巴德帶回來的話，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傳進每一個魔爐人的耳朵，輕而易舉地鼓動起一部分帶著武器的人，聚集到自己身邊。
巴德派出十名手下去清點數量，他獨自站在一處高地，掃視圍繞在附近的人群。
他們吵吵嚷嚷，不停傾訴自己為什麽而來，要麽討厭戰事，要麽想另尋出路而不願意與魔爐共死，要麽是討厭魔爐，還有更多千奇百怪的理由。
唯獨沒人重覆巴德傳出去的謠言。
或許在這些人心中，何塞一點都不重要，但他們必須殺死領主，才能獲得內心的解脫。
屬下快步跑向高地，對巴德附耳匯報。
巴德的臉色不太好，發起一場騷亂，五百人的數量還是太少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要搞垮魔爐，就是現在。如果馬努斯願意站出來，騷亂的人會多一倍。
“沒人知道是我推薦的你，我不能跟你站在一起。”
馬努斯的話再一次在巴德的耳畔響起。
孬種，別以為他沒看到馬努斯眼裏的虛弱，巴德憤恨地想到，馬努斯一邊高高在上地當著長老，一邊享受白魔法給他的資助，到了該作決斷的時刻，反而不如自己有決心。
偏偏不論是白魔法還是魔爐，都更看重馬努斯。
也許馬努斯不加入是好事，巴德瞇起眼，否則等到事成，他又會占去大部分功勞。
手持不同武器的人群，將防禦碉堡包圍起來，這次不會有人敲響警戒的黃銅鐘。
盡管沒有人指明，但毫無疑問，這是一場自殺之舉，而黃銅警鐘是警笛敵人用的。
火把簇簇，人群是安靜嚴肅的。
何塞推開一扇薄薄雕花小門，出現在三樓看臺，他把手揣在一側褲兜朝下看：“諸位到這裏來，手持兵器，是為什麽？”
沒有人出聲。
他們的理由可以作為私下的借口，走到何塞面前，與他對峙時，便不存在力量。
“欺騙……！他騙了我們！”誰在小聲提醒。
但沒人跟著呼喊，大家流露明顯的遲疑。
他們要殺死領主，理由卻不充足，謠言欠缺證據，又或者，他們想起何塞的無辜。
看臺上的何塞，與氣氛凝重的人群，保持靜止，一動不動。
火把不安地跳動，雙方都感到膠著不安的狀態，不會和平解除，只會進一步惡化。
巴德用眼神示意一名手下，對方點點頭，從人群裏隱匿。
只聽極其輕微的弦繃聲，寒光倏忽一閃。
冷箭從何塞臉頰擦過，傷口立刻湧出細密血珠。
十字弓射出的箭矢，割傷何塞，深深地釘進墻壁裏，穿透的力量太過淩厲，墻皮頓生裂紋。
何塞盯著那支鋼做的箭頭，箭身滲出一線陰冷的寒意。
好熟悉的感覺，在哪裏見過？
何塞皺眉回憶著，驟然想起馬背上的盧粟被擊落的畫面，瞳孔的金色一閃，心臟密密麻麻作痛。
原來那支射向盧粟的冷箭，不是米拉士兵發射的，而是魔爐人。
過去聽說魔爐滋生的愛與恨，何塞是持無所謂的態度，頂多對他們反覆無常的行徑感到煩躁。圖娜讓他覺得魔爐還是有好的一面，而這支冷箭，讓他憎惡這個地方。
房間裏的圖娜註意到，何塞的神情在一瞬間變得淡漠無比，她不敢出聲詢問。
冷箭意味著他們坐實了叛亂分子的稱呼，他們要踐踏公平正義，實施暴力。
圖娜閉眼垂首，默念誦詞，眼淚滑過臉頰。
看臺那裏，何塞手裏舉起一把槍，槍口朝下。
巴德眼睜睜跟一個渺小的黑洞洞口對視，他知道何塞那把火繩銃，需要燃燒繩索的破爛玩意兒，每一次射擊的間隔很長。即使彈藥用的是附魔彈藥，仍然不如十字弓。
巴德橫過手臂，挑釁似的，雪白的盾牌向上舉了舉。
盾牌是用北方鋼鐵做的，一個嶄新的東西，雪鋼，融化的鐵水如冰如晶，剔透閃亮。
雪鋼冶煉的成功率很低，一旦成功，雪鋼的堅硬程度堪比萬年凍土。
何塞扣下扳機，彈藥從槍口沖出！
金色彈頭刻了陣法花紋，充裕的魔法蘊含其中。
行至中途，花紋紋路高光頻閃，猝然一炸。兩條蛟龍似的魔法火焰，痛苦地絞纏嘶吼，向前俯沖！
盾牌擋下第一波攻擊，火魔法造成的餘威，濺起大量灰塵與泥土。
沖擊力太強，巴德的鞋印明顯推移幾寸，他立刻把盾牌翻轉過來檢查，沒有絲毫損傷痕跡。
沒等他檢查完畢，第二波攻擊再度襲來。
巴德狼狽地舉起盾牌再擋，心裏起疑，怎麽會這麽快？
彈藥的沖擊力比剛才只強不弱，就算盾牌能抵抗魔法，這股強力也讓巴德吃不消。
第三波、第四波射擊，巴德的手臂骨折了，整個人摔倒在地。
冷箭的肇事者重傷，何塞又為盧粟開了一槍，彈藥挾帶的火魔法把他的周圍燒得焦黑。
不是黑金火焰。
否則第一發子彈，就會當場燒死巴德與他的雪鋼盾牌，在地上留一堆黑燼。
要是這麽做，不到明天，整個魔法大陸都會震驚的。
他無意掀起新的波瀾，只要騙騙人就好。
何塞的食指牢牢扣住扳機，這次他瞄準的地方是準備叛亂的人群……的地面，目的是將他們打散。
連續二十次的射擊，火把摔得七零八落，地面有血跡，有人躲避的不及時，受了輕傷。
很久沒用了，忘了這東西有多吵，何塞摸了摸耳朵，嗡嗡的，有點疼。
槍口滾燙，升起飄渺的淡煙，火藥燃盡的味道在四周彌漫，吸到肺裏會引起心慌。
這柄短槍去掉燃燒用的繩索，威力增強十倍，可以與魔法結合使用。收到禮物時，簡如此描述，末尾補充：只要彈藥足夠，可以持續連發。
“拿下。”何塞說。
防禦碉堡各個角落，士兵陸續跑出，十人組成一隊，堵住各個出口。
威拉德領著二十人出列，統一的素鐵盔甲，鏗鏘踏步。
一聲令下，盔甲士兵稍息站停，金屬長臂齊齊托起一管長槍，將叛亂分子包圍。
碉堡的一處陰影，漢斯戈勒各倚靠一根廊柱，腰間佩戴一樣的短槍，不遠處琳賽跟菲利佩並肩站立，小六，潘，列阿察慢慢走出。
隔著鬧哄哄的現場，紅列與馬努斯姍姍來遲。
巴德雙手被縛，跪在地上。
紅列走到巴德面前，仰頭註視看臺上的領主。
第一步到底走出去了，何塞朝麥麥河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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