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詩篇末尾的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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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詩篇末尾的吻（三）
清晨六點，太陽早早升起，新的一天來臨。
樓下，人群無聲地忙碌著。
彈藥狠狠穿透的地面，經過火魔法焚燒的焦土，還有點滴血跡，一切象征叛亂的痕跡，清掃得一幹二凈。
女仆將簸箕裏的新黃土撒在地面，試圖遮掩無法抹消的彈痕。
何塞看了一會，放下窗簾，隨手套了件白襯衫，筆挺的黑長褲。
一面長鏡前，何塞捋捋頭發，往左胸的位置系上一枚白鴿胸針，綠琺瑯能讓他想起盧粟。
他吹一聲口哨。
白鴿飛來了，在何塞肩膀落下，收好翅膀不動。
這只小白鴿很有個性，不親近人，但工作認真，最近矜矜業業地傳遞信件，沒出過差錯。
收拾完畢，手放在門把上時，何塞忽然頓了頓。
要是放在平時，盧粟會攔下他，讓他揚起頭，替他檢查領口有沒有系好，又檢查一遍眼鏡有沒有戴好，然後被迫得到一個獎勵的吻。
現在沒有了，他心裏像刮過一陣悠悠涼風似的，好難受。
只是分別不到一天，就開始胡思亂想，太不像話了。
何塞用力捏捏眉頭，呵斥自己還有很多正經事要做。
走出房間，紅列與一眾長老早早等著了，列阿察一見到何塞，立刻站到他身旁。
“問出什麽了？”何塞瞥了他一眼，口裏問著紅列。◢本◢作◢品◢由◢
何塞走得太快，要追上他，紅列得加快兩步：“拷問出來了，白魔法盟會用錢財作為誘餌，往魔爐安插內奸。”
又是白魔法盟會，何塞皺起眉：“只有巴德一個人？”
馬努斯聽見何塞的問題，連忙去看紅列。
紅列猶豫幾秒，像在思考什麽：“目前只問出他一個人。”
何塞想了想，又問：“按照鋼鐵法的規定，這批人會受到什麽處罰？”
紅列明顯怔楞住，一下被甩開好幾步。
何塞回來的當天，消息與謠言，像火山爆發似的漫湧而出。
紅列對此無動於衷，照常在自家的餐廳，喝著他的湯，一邊翻開手旁的消息，細細分析這些情況。
突然的爆破聲，把他的游刃有餘打得粉碎。
混亂的事情發生得太急太快，等到他驚慌失措地趕到了現場，一切成了定局。
紅列後知後覺地知道發生什麽事，知道何塞為應對這場叛亂做了充足準備。
接著他又發現，在魔爐長老裏，何塞通知了菲利佩與琳賽，兩人給了他一定的支持，所以何塞瞞過包括自己在內的其他人。
他是什麽時候發現內奸的存在？又在什麽時候做的安排？他手裏的短槍，素鐵盔甲士兵手中的長槍，又是從哪裏來？
何塞突如其來的一手，實在漂亮極了，可怕極了。
現在何塞說要親自懲處叛亂分子，不會再有人反對，還會增加他的威信，但他願意遵守鋼鐵法，這是紅列沒想到的。
何塞一直出乎他的意外，但轉念一想，又在意料之中。
“叛徒的結果是處死。”紅列平靜地回答，即使巴德是同族人，依然沒有動搖他的理智。
何塞定定看著他，臉上混沌鏡片遮掩他的情緒，語調不帶一絲溫度，讓人分不清他是無動於衷、還是把感情收斂的很好：“按照你們既有的規則做。告訴執行法則的長老，這是個人行為，不必對外公布罪名，我們的敵人不能再多。”
何塞決定把叛亂事件隱匿下來，只要不公布罪名，魔爐與白魔法盟會沒有撕破明面上的關系，那他們還有合作的可能。
這一次，紅列與一眾長老因為吃驚而停下，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在胸腔翻湧。
會是錯覺嗎？
從那一晚的逮捕行動到今天的安排，好像有什麽地方發生了改變，他們因為距離得太近，一時看不清楚。
何塞與他的鴿子消失在門口。
列阿察勾起一個笑，緊隨其後。
在鋼鐵船上無意聽見巴德的話，何塞當即修改計劃，那邊的事只有他能處理，他決定與盧粟兵分兩路，自己先回魔爐。
邏姆的鋼鐵船在白天正常行駛，到了夜間，盧粟帶上山繆爾一行人，乘坐一艘小船離去。
何塞很清楚呆在魔爐的甘達要的是什麽，在信裏跟她作了約定，甘達帶著提努人為魔爐奔走。
作為局外人，又一直表露置身事外的立場，米拉忽視了提努人，這種態度給了甘達極大的活動空間。
在一個彌漫霧氣的清晨，盧粟見到了甘達，與她身後的戰艦。
盧粟與甘達一經會面，發現一個亟需解決的困難，新打造的戰艦要途經麥麥河而不被發現，幾乎不可能。
兩人約定商量後，盧粟買了五艘普通的船，決定前往敘拉港口。
中等規模的民船浮現在河面上。
探明風向，船員將繩索一解，風帆一點點張開，恰逢一陣河風襲來，風帆在瞬間鼓滿。
船的速度立刻提升，不到半
小時，屋頂遙遙在望。
甲板上，盧粟眺望遠方，狂風忽然作亂，他只是微微瞇起眼。
山繆爾站在距離不遠的地方，他朝屬下要支煙鬥解悶。
好不容易點燃煙草，山繆爾深深吸了一口煙。
在許多時刻，這個異族首領不得不承認，盧粟數度遇事，他表現出的臨危不亂的氣度，配上倨傲的模樣，是很迷人的，簡直叫人妒忌。
只是偶爾，那值得稱讚的冷靜態度，會因為一個人豁然裂開一條縫。
但說是縫隙……山繆爾搖頭否認，似乎太輕？
為了讓何塞得到周全保護，特意把威拉德派到何塞身邊，移交給何塞的權力與盧粟相等。給何塞留下的士兵數量，超過盧粟所帶的。又為了讓何塞的計劃成功，盧粟居然用自己當誘餌，以身犯險。
準確地說，一旦把那個人納入考慮，盧粟的決策就會失控。
山繆爾吐了口煙，心裏評價，真是瘋了。
盧粟冒進的性格加上審慎，才會變成鋒利的刀，一旦失去理智，冒進就成了莽夫，會死得很快。
也許前方就是盧粟的死期，山繆爾在心裏譏諷。
一只白鴿撲騰著飛來，盧粟抓住它，解下腳上的紙條，忽然微笑。
毫無疑問，那張紙條一定是何塞寫的。
這個笑容鞏固了山繆爾的想法。
兩人頻繁寫信，送信的白鴿累得夠嗆。
信件裏，盧粟夾雜了一個詢問：[在接近敵方時，該如何掩藏蹤跡。]
何塞收到紙條時還犯楞，在這方面，盧粟有必要請教自己嗎？還是把自己當學生，準備考校一番？於是答覆：[自己決定。]
哪裏知道緊接而來的紙條寫著：[英明的領主，還請不吝指教。]
何塞拿著紙條，差點以為他遇到困難，發愁地踱了兩步。
再看略帶戲謔的稱呼，想起之前的紙條，才明白過來盧粟寫這兩張紙條的意思。
認真想了想，何塞回覆道：[掩藏蹤跡可以用煙花。]
推開窗戶，就要放飛白鴿，因為看到附近的威拉德，何塞收回手。
盧粟那邊的士兵護衛數量遠不如自己，何塞鄭重添一句叮囑：[談事要緊，不要鬧。]
第三張紙條，盧粟的筆跡寫著：[想我嗎？]
等了一個晚上，盧粟以為何塞不會回覆。
山繆爾見到的，正是這個時刻，盧粟展開紙條，內容只有一個字：[嗯。]
盧粟幾乎可以透過這張簡短的肯定，看到對方低聲回答的模樣。
“殿下……”士兵呼喊著跑上甲板。
“嗯？”盧粟臉上柔和的笑意未消，這名小兵一時忘了說話。
“什麽事？說。”盧粟疑惑地打量來人。
明明撞破別人隱秘的一面，小兵自己反倒局促不安，結巴起來：“馬、馬上接近目的地，敵人會發現我們的，如果他們過來問詢，我、我們該做什麽？”
何塞承認想他的紙條被認真折疊，放在左胸口的位置，盧粟想了想：“去放煙花。”
小兵立刻叩響鞋後跟，響亮答應一聲，跑步去執行命令。
一朵朵煙花在晴朗的天空炸開，淡得看不到顏色。
習以為常的炮仗聲，極其自然地與日常生活聯系在一起，與平民百姓聯系在一起，敘拉港口的米拉士兵甚至懶得朝聲音的方位看一眼。
即使有一兩聲在問，得到的也是“不知道，大概是在慶祝什麽”的回答。
果然是何塞的風格，盧粟忍不住微笑，明明問他如何掩藏蹤跡，他給了一個大張旗鼓的建議。
按他的做法一試，居然真的被人忽視了。
借著煙花炮仗的聲音，五艘船順利地靠近敘拉港口。
一圈圓圓的視線，晃來晃去，過度地放大了畫面。
這是個陽光明媚的中午，敘拉港口空曠寧靜，三支並作一股的藍鳶尾旗幟飄蕩。兩名士兵騎著馬，經過一道表彰勝利的石碑。石碑的字跡太小，看不清，但能看清楚花壇與整潔的地磚。一只黑烏鴉突然展翅飛起，撲空的貓惱怒地甩著尾巴。左邊的區域是成群的木桶木箱，右邊是攻城用的投石機與武器架。
戰艦收著船帆，沿著河岸，排成一道優美的弧線。
披著黑甲胄的米拉士兵，一動不動，直接與偷窺的視線對視。
看來還是被發現了，盧粟將一管望遠鏡收起：“差不多了。”
他們不用上岸，在不引起註意的情況下，拉近距離即可。
士兵緊張地等著盧粟下一句命令，他卻問：“我們這艘戰艦叫什麽名字？”
“這是民船，沒有名字，殿下。”士兵幹巴巴答道。
“取一個。”
士兵呆了一瞬，傻傻地轉頭看盧粟，吞咽回答：“我、我？讓我命名嗎？殿下？”
“那就叫勝利號。”盧粟命令，“開火。”
五艘船帶了新式的武器，長嘴黃銅炮改進版之一，“蜂鳥”。
細長的尖嘴，重量輕盈，方便運輸，射程短，發射頻率高，威力相對柔弱。
二十顆不同尋常的金色炮彈，帶著振翅一般的尾音，飛向敘拉港口。
炮彈落地的地方炸起高高的塵土，其中一枚掉在河水與土地的交界帶，水柱沖天，一道彩虹短暫地顯現，轉瞬即逝。
爆炸揚起的塵土緩慢落下，宛如揭開一面黑紗。
剛才盧粟觀察到的地方，經歷了一連串爆炸之後，變得面目全非。
木桶木箱大概裝有易燃物，焚燒不熄。石碑被炸掉一半，一部分房子倒塌，矗立的屋頂燒成焦黑的骨架，殘磚碎瓦不斷掉落。
破碎的木板漫天飛舞，木造的戰艦一艘接一艘地著火，點燃的風帆像一根根大型火柱，熊熊燃燒。
刺耳的警戒鐘聲來回擺蕩，大批士兵在拼命逃跑。
反應過來的米拉士兵，陸續跳上輕型的船，向罪魁禍首駛來。
盧粟拉長望遠鏡掃視一遍，下令道：“告訴他們，繼續開火。”
最好把敘拉港口變成廢墟，耶利姆無力再度起航，讓甘達乘載新的戰艦進入魔爐，這樣就能為何塞爭取更多的底氣。
天空騰起密集的“蜂鳥”炮彈，達到最頂點時形成可怕的黑點矩陣。
落下時，像下了一場火油雨。
地面燒成一片的暗淡火光陡然拔高，黑色的濃煙裹挾著木片碎屑，鼓脹成黑色雲朵，蔓延成勢。
大型的火災升起的高溫，卷起燥熱的風，與冰涼的河風相遇，冷熱激蕩產生電閃。
連波濤也湍急了，船只搖晃不停。
又有一波米拉輕船在逼近，數量明顯多起來。
士兵蒼白的面孔淌著冷汗，急促地提醒：“殿下！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火勢還是太慢，還有一半的戰艦完好無損，盧粟擡頭看看天色，命令說：“再放。”
輕型小船上，米拉士兵拉起長弓，弓箭射進船板，射入膨脹的船帆，一支箭矢擊碎了士兵的呼喊聲：“殿下……！”
山繆爾手裏的煙鬥早熄滅了，他把煙鬥丟到水裏，走到盧粟面前，凝重地勸解：“可以了，殿下。”
“放！”盧粟說。
一轉眼，到了與耶利姆約定會議的時間。
議會大廳門口，米拉的旗幟下，聚集了一撥人。
魔爐長老們的臉色，跟藍鳶尾的冷色調一樣難看。
何塞摸摸胸口的白鴿胸針，像是吸取到了力量，穩了穩情緒，他對後面的人說：“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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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又發現，在魔爐長老裏，何塞通知了菲利佩與琳賽，兩人給了他一定的支持，所以何塞瞞過包括自己在內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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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何塞說要親自懲處叛亂分子，不會再有人反對，還會增加他的威信，但他願意遵守鋼鐵法，這是紅列沒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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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晚的逮捕行動到今天的安排，好像有什麽地方發生了改變，他們因為距離得太近，一時看不清楚。
何塞與他的鴿子消失在門口。
列阿察勾起一個笑，緊隨其後。
在鋼鐵船上無意聽見巴德的話，何塞當即修改計劃，那邊的事只有他能處理，他決定與盧粟兵分兩路，自己先回魔爐。
邏姆的鋼鐵船在白天正常行駛，到了夜間，盧粟帶上山繆爾一行人，乘坐一艘小船離去。
何塞很清楚呆在魔爐的甘達要的是什麽，在信裏跟她作了約定，甘達帶著提努人為魔爐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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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過來的米拉士兵，陸續跳上輕型的船，向罪魁禍首駛來。
盧粟拉長望遠鏡掃視一遍，下令道：“告訴他們，繼續開火。”
最好把敘拉港口變成廢墟，耶利姆無力再度起航，讓甘達乘載新的戰艦進入魔爐，這樣就能為何塞爭取更多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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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時，像下了一場火油雨。
地面燒成一片的暗淡火光陡然拔高，黑色的濃煙裹挾著木片碎屑，鼓脹成黑色雲朵，蔓延成勢。
大型的火災升起的高溫，卷起燥熱的風，與冰涼的河風相遇，冷熱激蕩產生電閃。
連波濤也湍急了，船只搖晃不停。
又有一波米拉輕船在逼近，數量明顯多起來。
士兵蒼白的面孔淌著冷汗，急促地提醒：“殿下！我們是不是該走了？”
火勢還是太慢，還有一半的戰艦完好無損，盧粟擡頭看看天色，命令說：“再放。”
輕型小船上，米拉士兵拉起長弓，弓箭射進船板，射入膨脹的船帆，一支箭矢擊碎了士兵的呼喊聲：“殿下……！”
山繆爾手裏的煙鬥早熄滅了，他把煙鬥丟到水裏，走到盧粟面前，凝重地勸解：“可以了，殿下。”
“放！”盧粟說。
一轉眼，到了與耶利姆約定會議的時間。
議會大廳門口，米拉的旗幟下，聚集了一撥人。
魔爐長老們的臉色，跟藍鳶尾的冷色調一樣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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