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倘或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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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倘或如果
沒等他們走下石階，碰巧到了午夜時分，兩人腳下的那座拉尼奧城，傳來有節奏的拍手聲，仿佛在迎接什麽。
距離兩人不遠處，尾端發出尖嘯的煙花升騰而起，鉆入深邃的夜空，靜謐幾秒，瑰麗的火光徐徐綻開。
滿月皎潔，星子璀璨。
煙花接連升空，大小不一的火花，與星月爭輝。
霎時間，冰涼的夜色被吵得五彩繽紛，亂作一團。
零散的歌聲與祈禱聲，隨著煙火硫磺的氣味，卷入煙霧浩渺的夜色裏。
嘈雜的風聲裏，夾纏著一絲淺淺的低語，含混飄渺，稍縱即逝。
盧粟循著蹤跡找過去：“是你在許願？”
何塞睜開眼，望著夜空，嘆息著回答：“是啊。”
“許的什麽願望？”
“不告訴你，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何塞朝他走近一步。
“做什麽？”盧粟略一低頭，飽含期待的目光裏全是何塞。
“如果我失敗了，而我們又有幸能活下來……”何塞在他胸口輕點，擡頭望他，“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你說。”
“小旅館吧。”
輪到盧粟怔忪片刻，反問：“為什麽是那裏？”
“小旅館是我與你的初見。”何塞噙了一抹極淡的笑意，“一切還沒有開始的時候，總是最美好的。”
“哦？美好？”盧粟笑了一聲，不大讚同地搖頭，“我記得，那時候的你不希望跟我扯上關系。”
何塞的眉毛輕輕一挑：“被你這麽一提醒，我真懷念那時候。”
“不理我的時候，你最高興是不是？”盧粟懷疑地看他。
何塞不說是，也不說不是，笑了一會，食指沿著盧粟的胸膛，向上劃，最後落在他的臉側：“盧粟，其實我什麽都知道。”
知道他的選擇，他的付出，他的心意，他在小樹林裏做下的殺戮之事。◎
他不會假惺惺地說，不要為了我這麽做，不要因為我跟你的屬下產生隔閡疏離，請去追求你原本的道路。
他只會說，你決不能成為兩國國王，因為那裏沒有我的位置，請你為了我，必須為了我，放棄那個念頭。
但這個人是不是太好了？他沒開過口，盧粟已經做完了一切。
由此而產生的罪孽與沈重，何塞想，他接受，並且背負，倘或將來盧粟後起悔來，跟他算，跟他吵架，他認這個賬。
盧粟不知道具體指的什麽事，眼中透著好奇，等他繼續說下去。
何塞不再說話，反而往前走一步，踮起一只腳，拽住他的衣襟，將他推到石柱，狠狠親吻他，想要證明自己的所有權。
盧粟微微睜大眼睛，摟緊何塞的後腰。
何塞自以為親得發狠，不過是用力大，實際上毫無技巧，也不熟悉對方的需求。
一開始盧粟享受他難得的主動，沒一會就感到失望。
片刻之間，兩人情形忽然掉轉，盧粟將他的雙手手腕反握住，不讓他反抗。捏住他的下巴，不讓他閃躲。盧粟親吻的動作不緊不慢，像在親吮香甜的糖果，很有一番教導何塞的意思。
兩人明面糾纏不清，暗地裏較勁，只是不知道盧粟碰到什麽地方，細小的觸動感，從何塞的後頸向下流竄到背脊。
盧粟察覺到他輕微顫栗了一下，接著他的耳朵到身體變得滾熱。
這一發現讓盧粟焦躁起來，他煩惱地想到，不能深深地咬一口，好把對方吞下去。
所幸何塞還保持理智，猛然從他懷裏掙脫。
捂了捂發燙的耳朵，何塞心中郁悶，本來想顯示自己的厲害，沒想到他不但不厲害，還反被制住，讓盧粟掙了個好表現。
“回去了。”何塞生硬地命令。
盧粟的無名指在嘴角一抹，似乎很遺憾：“遵命。”
回去的路上，何塞仰起頭，用那雙不容於世的真實之眼，凝望雜亂無章的夜空。
魔爐有這麽多人，這些人也在學著信任他，倘若失敗，他不可能選擇逃跑。
何塞不由想到之前的魔爐領主，那位戰死的黑魔法師。
這樣說來，倒不如讓盧粟去做他該做的事，印證他的預言，至少在那個時候他還有兩張寶座。
盧粟若有所感，忽然問了一聲：“怎麽了？”
“沒事。”何塞的心隱隱犯疼，臉上笑著，握緊他的手。
離開拉尼奧城又過了三天。
一路上可以看見戰爭掃蕩過後的痕跡，樹幹折斷，擋住了道路，斷裂的車軸陷在淤泥地裏，焦土只有根莖粗壯的野草在生長。
野鴉與禿鷹肆意啼鳴，滿目荒涼。
黃沙漫天飛舞，狂風刮起淒厲的聲響，再遠的遠方，風景沒有任何變化。
黑鬣狗揭下防風塵的面罩，眺望一會。
“這不是去照宮的方向。”這句疑問在黑鬣狗心裏留存已久，按照路程進度，他早該看到翠綠的高山，清澈的溪流。
“嗯，我們暫時不去照宮。”何塞的聲音從面
罩下傳出。
“那準備去哪？”黑鬣狗連忙問。
“去找一位朋友。”
“什麽？”黑鬣狗大吃一驚，不明白何塞怎麽搞不清楚輕重，“你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去照宮再返回魔爐，本來就來不及，怎麽還要去別的地方？”
事實上，除了盧粟，別人都不知道為什麽何塞突然改變了行程目的地。
三位魔爐隊長裏的佐伊找了個私下的時候，直言問過。
何塞只說自己有安排，請他們相信自己的決定。
先前他們有過關於“信任”的談話，此時佐伊再怎麽疑慮不安，最後還是忍住如焚的心情，點頭表示認同。
一行人抽打著馬鞭，繼續向前走，無人回答黑鬣狗的問題。
河裏長著柔軟骯臟的水松草，何塞一行人在附近下馬。
岸邊，有一艘與眾不同的商船拋下錨，在這裏暫時停靠。
說是與眾不同，因為這艘商船嶄新，華美，形狀像座小型堡壘，既有聳立的了望塔樓，也有根根分明的桅桿。
並且商船整個船身是用鉚釘相接鐵皮做成，體型粗胖厚重，竟然是全封閉的模樣，從外部看不到橈手的舷窗位置，運送的貨物估計藏在船身肥胖的肚子裏。
一般的行船，只會盡力精簡船身的裝潢，多用木材打造，即使裝上鐵皮，也是用在關鍵的位置，因為多一分重量，就要多配備數倍的橈手。
何塞繼而發現，在船身正中位置，有一道直徑一米的煙道筒，漆成了紅白相間的顏色，濃厚的黑煙股股而出。
經過通報後，他們收到邀請，踏上船板，進到商船的內部。
跟在引路人身後，何塞細心觀察，發現所見的每一處墻壁，每一處地板，甚至鋪設地毯的過道，與一座真正的堡壘相差無幾，這正是他感到奇特的地方。
他們被引進一間會客室裏等待。
不一會，會客室的房門打開，進來好幾個人，為首的是位少女，長著淺棕色的頭發，編成利落的小辮，垂在肩側。她身穿利落的騎馬裝，腰間寬大的金屬皮帶，長靴跨過地板。
何塞認出來人不是邏姆，而是弗姈。
在他們面前站定，弗姈打量盧粟幾眼，朝何塞笑笑：“還記得我嗎？”
“當然記得，你長高了。”何塞朝門外看看，沒見到第二個人。
何塞話裏流露不信任，弗姈不以為意，這位姑娘的年紀比潘還小，卻有著遠超年齡的機敏：“分別不過幾年，你成了領主，可見人生際遇真是難說。人不可貌相，我們在做事的時候，最好不要抱著成見去小看任何一個人，何塞，你說對嗎？”
簡單一句話，將眾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弗姈從容一笑，朝他們作了個手勢，邀請他們坐下：“邏姆很忙，所以是我來接待。”
等他們在會客室的座椅坐下，弗姈一邊走著，一邊合上了門：“我一直在姨母身邊學習，人雖然笨拙，不過轉達你的話的智慧是有的，希望你不要感到怠慢。”
“不會。”嘴裏這麽說著，何塞的心卻沈了下去。
之前與邏姆通信，約定了接洽的時間與地點，結果邏姆本人竟然沒來，何塞當即失望透頂。
弗姈再聰明也沒用，他要找的是能作決定的人，要知道他的時間緊張，沒有多餘的閑情逸致，你來我往地跟一個小姑娘聊天。
偏偏弗姈沒意識到似的，在主座坐下，跟他們聊起了所處的環境：“怎麽樣？這艘商船是不是很漂亮？”
“嗯。”何塞情緒低沈，架著腿，倚向椅背。
“這是一艘由我們的機械師所造的新船，還沒有自己的名字。我們準備用這艘商船游遍魔法大陸，你們是第一批上船的客人。”弗姈志得意滿地介紹道。
從外觀上，任何一個人都能註意到這艘船的與眾不同。
“一艘新船不值得炫耀，但我敢肯定，你們已經註意到不同。你們上來的時候，一定沒見到這艘船的橈手舷窗吧。”弗姈拿起桌上的銀杯，喝了一口。
“什麽意思？”何塞不由坐直了身。
“我們的機械師馬爾基斯發現了魔法大陸最深邃可怕的奧秘，他這個人富有幽默感，為這個奧秘命名為‘飲水鳥’。根據‘飲水鳥’的方法做出來的東西，讓我們造出這艘‘運力十足’的商船。”
為了不使人猜到所謂的奧秘，機械師會取一些毫無關聯的名字。
“‘運力’是什麽？”何塞問。
“齒輪運轉的機械。”弗姈說得簡潔。
一行人伸頭探腦，觀察起房間，但他們顯然看不到所謂的齒輪。
何塞一瞬不瞬地盯著弗姈看，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些東西，可她低垂下眼，再次喝了一口水。
再擡起頭時，弗姈沖何塞笑笑：“機械的運力，比人要強得多，當然可以把鐵船做得堂皇而精美。”
原來在跟邏姆的信裏，何塞告訴邏姆，他可以交出黃銅炮連發的秘密，以換取邏姆的幫忙。
可是，現在邏姆有了比連發更具威力的“飲水鳥”。
這場對話，唯有何塞與弗姈明白，她在告訴何塞，他在信裏陳述的優勢蕩然無存。
何塞不相信他冒險而來會是這個結果，但他的臉色開始發白了：“弗姈，你應當清楚，魔爐如果落在耶利姆手裏，整個魔法大陸都會大亂。你們商人，也難逃此劫。”
“我清楚，不過很明顯，耶利姆要針對的是魔法師。”弗姈指出。
何塞搖搖頭：“他要發起的是戰爭，沒人能全身而退。”
“戰爭對商人同樣有好處。如果運氣好，在一場戰爭裏，我們的財富能在一天裏增加數倍。”弗姈的話比冰還冷酷。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對弗姈完全無用。
何塞暗暗命令自己不能慌了神，借著看了看弗姈身後的幾個秘書似的人的空隙，何塞心念電轉間，似乎抓到許多可疑的點。
定了定神，何塞仿佛在勉強自己說話：“邏姆邀請我來，是看你們的新船嗎？”
這是承認邏姆的優勢，何塞放棄了自己手裏的牌，甘願聽之任之的暗示。
弗姈長嘆氣一口，雙手放在桌上，她在這一瞬間變得親切，像聽見朋友糟糕的遭遇後，一副關懷備至的語氣：“何塞，聽說魔爐那場防禦之戰戰敗的消息，我們非常痛心。其實魔爐的困境，我們也很希望伸手幫忙。但你也知道，我們只是小商人，忍受著歧視跟許多限制，我們疲倦地應付著每日的事務，分身乏術。”
“當然，關於這一點，我萬分理解。”何塞平靜地回答，他知道這不是拒絕。
“自從姨母收到了你的信，一直把你的事情記掛在心裏，她想了許多辦法。”弗姈朝身後看一眼，秘書似的人動了起來。
不一會，秘書為每一位客人端上一杯高腳玻璃杯裝的葡萄美酒，而何塞的桌前，還擺上一份文件。
何塞拿起來朝弗姈舉杯，隨後一飲而盡：“洗耳恭聽。”
弗姈把她的話談得差不多了，何塞不可能這麽快給出答案，於是弗姈邀請何塞一行人在商船暫時住下。
大家沒去自己的客房，都跑到何塞的房間裏。
佐伊跟霍恩比根本圍著何塞追問：“這個叫弗姈的，說的條款是什麽意思？”
何塞坐在房間內的椅子上，隨手翻了翻這些文件，扔到一邊：“有很多細節，不過不外乎這三點，第一，他們準備借給魔爐一大筆金子，但見不到一枚金幣。第二，這些金幣會變成實物，送到魔爐來，但是價格漲了五倍。第三，除開魔法盟會的需要，他們用銀幣收購所有魔爐制造的東西。”
“也就是說，魔爐借的是黃金，賣出去的是銀幣。”盧粟簡潔明了地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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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皎潔，星子璀璨。
煙花接連升空，大小不一的火花，與星月爭輝。
霎時間，冰涼的夜色被吵得五彩繽紛，亂作一團。
零散的歌聲與祈禱聲，隨著煙火硫磺的氣味，卷入煙霧浩渺的夜色裏。
嘈雜的風聲裏，夾纏著一絲淺淺的低語，含混飄渺，稍縱即逝。
盧粟循著蹤跡找過去：“是你在許願？”
何塞睜開眼，望著夜空，嘆息著回答：“是啊。”
“許的什麽願望？”
“不告訴你，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何塞朝他走近一步。
“做什麽？”盧粟略一低頭，飽含期待的目光裏全是何塞。
“如果我失敗了，而我們又有幸能活下來……”何塞在他胸口輕點，擡頭望他，“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你說。”
“小旅館吧。”
輪到盧粟怔忪片刻，反問：“為什麽是那裏？”
“小旅館是我與你的初見。”何塞噙了一抹極淡的笑意，“一切還沒有開始的時候，總是最美好的。”
“哦？美好？”盧粟笑了一聲，不大讚同地搖頭，“我記得，那時候的你不希望跟我扯上關系。”
何塞的眉毛輕輕一挑：“被你這麽一提醒，我真懷念那時候。”
“不理我的時候，你最高興是不是？”盧粟懷疑地看他。
何塞不說是，也不說不是，笑了一會，食指沿著盧粟的胸膛，向上劃，最後落在他的臉側：“盧粟，其實我什麽都知道。”
知道他的選擇，他的付出，他的心意，他在小樹林裏做下的殺戮之事。◎
他不會假惺惺地說，不要為了我這麽做，不要因為我跟你的屬下產生隔閡疏離，請去追求你原本的道路。
他只會說，你決不能成為兩國國王，因為那裏沒有我的位置，請你為了我，必須為了我，放棄那個念頭。
但這個人是不是太好了？他沒開過口，盧粟已經做完了一切。
由此而產生的罪孽與沈重，何塞想，他接受，並且背負，倘或將來盧粟後起悔來，跟他算，跟他吵架，他認這個賬。
盧粟不知道具體指的什麽事，眼中透著好奇，等他繼續說下去。
何塞不再說話，反而往前走一步，踮起一只腳，拽住他的衣襟，將他推到石柱，狠狠親吻他，想要證明自己的所有權。
盧粟微微睜大眼睛，摟緊何塞的後腰。
何塞自以為親得發狠，不過是用力大，實際上毫無技巧，也不熟悉對方的需求。
一開始盧粟享受他難得的主動，沒一會就感到失望。
片刻之間，兩人情形忽然掉轉，盧粟將他的雙手手腕反握住，不讓他反抗。捏住他的下巴，不讓他閃躲。盧粟親吻的動作不緊不慢，像在親吮香甜的糖果，很有一番教導何塞的意思。
兩人明面糾纏不清，暗地裏較勁，只是不知道盧粟碰到什麽地方，細小的觸動感，從何塞的後頸向下流竄到背脊。
盧粟察覺到他輕微顫栗了一下，接著他的耳朵到身體變得滾熱。
這一發現讓盧粟焦躁起來，他煩惱地想到，不能深深地咬一口，好把對方吞下去。
所幸何塞還保持理智，猛然從他懷裏掙脫。
捂了捂發燙的耳朵，何塞心中郁悶，本來想顯示自己的厲害，沒想到他不但不厲害，還反被制住，讓盧粟掙了個好表現。
“回去了。”何塞生硬地命令。
盧粟的無名指在嘴角一抹，似乎很遺憾：“遵命。”
回去的路上，何塞仰起頭，用那雙不容於世的真實之眼，凝望雜亂無章的夜空。
魔爐有這麽多人，這些人也在學著信任他，倘若失敗，他不可能選擇逃跑。
何塞不由想到之前的魔爐領主，那位戰死的黑魔法師。
這樣說來，倒不如讓盧粟去做他該做的事，印證他的預言，至少在那個時候他還有兩張寶座。
盧粟若有所感，忽然問了一聲：“怎麽了？”
“沒事。”何塞的心隱隱犯疼，臉上笑著，握緊他的手。
離開拉尼奧城又過了三天。
一路上可以看見戰爭掃蕩過後的痕跡，樹幹折斷，擋住了道路，斷裂的車軸陷在淤泥地裏，焦土只有根莖粗壯的野草在生長。
野鴉與禿鷹肆意啼鳴，滿目荒涼。
黃沙漫天飛舞，狂風刮起淒厲的聲響，再遠的遠方，風景沒有任何變化。
黑鬣狗揭下防風塵的面罩，眺望一會。
“這不是去照宮的方向。”這句疑問在黑鬣狗心裏留存已久，按照路程進度，他早該看到翠綠的高山，清澈的溪流。
“嗯，我們暫時不去照宮。”何塞的聲音從面
罩下傳出。
“那準備去哪？”黑鬣狗連忙問。
“去找一位朋友。”
“什麽？”黑鬣狗大吃一驚，不明白何塞怎麽搞不清楚輕重，“你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去照宮再返回魔爐，本來就來不及，怎麽還要去別的地方？”
事實上，除了盧粟，別人都不知道為什麽何塞突然改變了行程目的地。
三位魔爐隊長裏的佐伊找了個私下的時候，直言問過。
何塞只說自己有安排，請他們相信自己的決定。
先前他們有過關於“信任”的談話，此時佐伊再怎麽疑慮不安，最後還是忍住如焚的心情，點頭表示認同。
一行人抽打著馬鞭，繼續向前走，無人回答黑鬣狗的問題。
河裏長著柔軟骯臟的水松草，何塞一行人在附近下馬。
岸邊，有一艘與眾不同的商船拋下錨，在這裏暫時停靠。
說是與眾不同，因為這艘商船嶄新，華美，形狀像座小型堡壘，既有聳立的了望塔樓，也有根根分明的桅桿。
並且商船整個船身是用鉚釘相接鐵皮做成，體型粗胖厚重，竟然是全封閉的模樣，從外部看不到橈手的舷窗位置，運送的貨物估計藏在船身肥胖的肚子裏。
一般的行船，只會盡力精簡船身的裝潢，多用木材打造，即使裝上鐵皮，也是用在關鍵的位置，因為多一分重量，就要多配備數倍的橈手。
何塞繼而發現，在船身正中位置，有一道直徑一米的煙道筒，漆成了紅白相間的顏色，濃厚的黑煙股股而出。
經過通報後，他們收到邀請，踏上船板，進到商船的內部。
跟在引路人身後，何塞細心觀察，發現所見的每一處墻壁，每一處地板，甚至鋪設地毯的過道，與一座真正的堡壘相差無幾，這正是他感到奇特的地方。
他們被引進一間會客室裏等待。
不一會，會客室的房門打開，進來好幾個人，為首的是位少女，長著淺棕色的頭發，編成利落的小辮，垂在肩側。她身穿利落的騎馬裝，腰間寬大的金屬皮帶，長靴跨過地板。
何塞認出來人不是邏姆，而是弗姈。
在他們面前站定，弗姈打量盧粟幾眼，朝何塞笑笑：“還記得我嗎？”
“當然記得，你長高了。”何塞朝門外看看，沒見到第二個人。
何塞話裏流露不信任，弗姈不以為意，這位姑娘的年紀比潘還小，卻有著遠超年齡的機敏：“分別不過幾年，你成了領主，可見人生際遇真是難說。人不可貌相，我們在做事的時候，最好不要抱著成見去小看任何一個人，何塞，你說對嗎？”
簡單一句話，將眾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弗姈從容一笑，朝他們作了個手勢，邀請他們坐下：“邏姆很忙，所以是我來接待。”
等他們在會客室的座椅坐下，弗姈一邊走著，一邊合上了門：“我一直在姨母身邊學習，人雖然笨拙，不過轉達你的話的智慧是有的，希望你不要感到怠慢。”
“不會。”嘴裏這麽說著，何塞的心卻沈了下去。
之前與邏姆通信，約定了接洽的時間與地點，結果邏姆本人竟然沒來，何塞當即失望透頂。
弗姈再聰明也沒用，他要找的是能作決定的人，要知道他的時間緊張，沒有多餘的閑情逸致，你來我往地跟一個小姑娘聊天。
偏偏弗姈沒意識到似的，在主座坐下，跟他們聊起了所處的環境：“怎麽樣？這艘商船是不是很漂亮？”
“嗯。”何塞情緒低沈，架著腿，倚向椅背。
“這是一艘由我們的機械師所造的新船，還沒有自己的名字。我們準備用這艘商船游遍魔法大陸，你們是第一批上船的客人。”弗姈志得意滿地介紹道。
從外觀上，任何一個人都能註意到這艘船的與眾不同。
“一艘新船不值得炫耀，但我敢肯定，你們已經註意到不同。你們上來的時候，一定沒見到這艘船的橈手舷窗吧。”弗姈拿起桌上的銀杯，喝了一口。
“什麽意思？”何塞不由坐直了身。
“我們的機械師馬爾基斯發現了魔法大陸最深邃可怕的奧秘，他這個人富有幽默感，為這個奧秘命名為‘飲水鳥’。根據‘飲水鳥’的方法做出來的東西，讓我們造出這艘‘運力十足’的商船。”
為了不使人猜到所謂的奧秘，機械師會取一些毫無關聯的名字。
“‘運力’是什麽？”何塞問。
“齒輪運轉的機械。”弗姈說得簡潔。
一行人伸頭探腦，觀察起房間，但他們顯然看不到所謂的齒輪。
何塞一瞬不瞬地盯著弗姈看，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些東西，可她低垂下眼，再次喝了一口水。
再擡起頭時，弗姈沖何塞笑笑：“機械的運力，比人要強得多，當然可以把鐵船做得堂皇而精美。”
原來在跟邏姆的信裏，何塞告訴邏姆，他可以交出黃銅炮連發的秘密，以換取邏姆的幫忙。
可是，現在邏姆有了比連發更具威力的“飲水鳥”。
這場對話，唯有何塞與弗姈明白，她在告訴何塞，他在信裏陳述的優勢蕩然無存。
何塞不相信他冒險而來會是這個結果，但他的臉色開始發白了：“弗姈，你應當清楚，魔爐如果落在耶利姆手裏，整個魔法大陸都會大亂。你們商人，也難逃此劫。”
“我清楚，不過很明顯，耶利姆要針對的是魔法師。”弗姈指出。
何塞搖搖頭：“他要發起的是戰爭，沒人能全身而退。”
“戰爭對商人同樣有好處。如果運氣好，在一場戰爭裏，我們的財富能在一天裏增加數倍。”弗姈的話比冰還冷酷。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對弗姈完全無用。
何塞暗暗命令自己不能慌了神，借著看了看弗姈身後的幾個秘書似的人的空隙，何塞心念電轉間，似乎抓到許多可疑的點。
定了定神，何塞仿佛在勉強自己說話：“邏姆邀請我來，是看你們的新船嗎？”
這是承認邏姆的優勢，何塞放棄了自己手裏的牌，甘願聽之任之的暗示。
弗姈長嘆氣一口，雙手放在桌上，她在這一瞬間變得親切，像聽見朋友糟糕的遭遇後，一副關懷備至的語氣：“何塞，聽說魔爐那場防禦之戰戰敗的消息，我們非常痛心。其實魔爐的困境，我們也很希望伸手幫忙。但你也知道，我們只是小商人，忍受著歧視跟許多限制，我們疲倦地應付著每日的事務，分身乏術。”
“當然，關於這一點，我萬分理解。”何塞平靜地回答，他知道這不是拒絕。
“自從姨母收到了你的信，一直把你的事情記掛在心裏，她想了許多辦法。”弗姈朝身後看一眼，秘書似的人動了起來。
不一會，秘書為每一位客人端上一杯高腳玻璃杯裝的葡萄美酒，而何塞的桌前，還擺上一份文件。
何塞拿起來朝弗姈舉杯，隨後一飲而盡：“洗耳恭聽。”
弗姈把她的話談得差不多了，何塞不可能這麽快給出答案，於是弗姈邀請何塞一行人在商船暫時住下。
大家沒去自己的客房，都跑到何塞的房間裏。
佐伊跟霍恩比根本圍著何塞追問：“這個叫弗姈的，說的條款是什麽意思？”
何塞坐在房間內的椅子上，隨手翻了翻這些文件，扔到一邊：“有很多細節，不過不外乎這三點，第一，他們準備借給魔爐一大筆金子，但見不到一枚金幣。第二，這些金幣會變成實物，送到魔爐來，但是價格漲了五倍。第三，除開魔法盟會的需要，他們用銀幣收購所有魔爐制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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