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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做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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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做夢的人

純凈的藍天盤旋兩三只飛鳥,艷陽燙得人沈默。

極目望去,嶙峋石崖疊嶂,綿延不絕,呈現高亮度的紅砂色。

陰影處的峭壁長有樹枝與雜草,山羊群為了那口甘甜多汁的葉片,往石崖高處攀登,一只小羊羔踩踏了一塊石頭,從崖邊直線墜落。

部分峽谷有開鑿過的痕跡,地面鋪設運輸用的木質軌道,表明這裏曾經出產黃金、寶石以及珍貴的礦石。

開鑿過後的洞穴被廢棄,留下一個個幽深狹長的洞穴,地面的木質軌道在腐爛,幹裂的木紋游過一條蜈蚣。

一行人披著兜帽,將全身覆蓋,避免被陽光灼傷。

他們正在經過一條人工開鑿的峽谷甬路,窄道上的沙礫閃爍晶亮的光澤。

經過修整的入口處巖石方正,道路兩旁的巖壁雕刻三米高的石柱

,莊重威嚴。

進入峽谷甬路,每走過一段,石壁有鑿刻三角形的神龕,神龕內|壁刻著奇形怪狀的五芒星的符號,石壁漆黑,是長期被油燈熏燎過的痕跡。

何塞一行人路過的時候,不住去想象,當時開鑿的隊伍到了夜間,是如何給峽谷甬路神龕位置放置油燈,之後漆黑的道路亮起黯淡的油盞,宛如一條神秘的光脈,指引著人們前行。

這是竺萊野外會見到的景致,他們進入到竺萊的領地。

馬匹緩慢地馱著人走,蹄聲微弱。

穿堂而過的風是熱的,呼出的氣也是燙的,何塞解下皮囊喝了口水,溫度跟熱水沒什麽區別。

水滴落在地面,眨眼間蒸發掉了。

威拉德肩上的白鴿忽然振翅拍打幾下。

“什麽事?”盧粟揭開面罩的一角。

“不知道,突然鬧起來了。”威拉德抓住小白鴿,試圖安撫它。

一根灰羽從何塞眼前掉落,緊接著是一陣翅膀扇動氣流的聲音。

大家一齊朝天空望去,盤旋的信鴿向下俯沖,準確地落在何塞的肩膀。

信鴿親昵又急切地在何塞肩窩位置跳來鉆去,蹭著他的臉。

何塞抓住興奮難抑的信鴿,威拉德那只白鴿跟著安靜下來。

從信鴿腿上解下小紙條,何塞讀完後嘆著氣向後遞出,盧粟踢了踢馬,趕上來接過。

魔爐送來的消息,說是耶利姆讓他們一個月後給出回答。

卷起紙條,盧粟建議說:“讓他們別放松警惕,這個月魔爐進入備戰狀態,做應戰準備。”

耶利姆不可能讓他們一直東躲西藏。

這張紙條只說明一個月的時限,沒提其他事情,算是出乎意料的運氣好。

一個月剛好是他們去照宮的路程,不多不少。

逃避的滋味不好受,還要被追加一個期限,何塞心情煩躁,伸手搭在眉上:“嗯,是該做兩手準備,等找個地方回信。”

太陽刺目,前途卻黯淡。

風卷起紅色沙土,除了砂巖,就是石壁,不知道距離最近的村落還有多遠。

出了峽谷,一個小黑點遠遠跟著他們。

“看起來像是普通的小孩。”佐伊對隊伍裏的人說。

“叫來問問。”巴德朝那個方向觀察。

行進的隊伍停下,小牛角號沖那個小黑點吹響。

不多久,小黑點朝隊伍跑來。

近距離一看,果然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模樣普通,一頭短發。

少年的臉跟兩只胳膊露在外面,皮膚被曬得黃黃的,用一張長布裹成一身墨綠色的袍衣,腰間系著一條編結繩,腳上套了綁帶涼鞋。

何塞駕著馬到少年面前懸停,俯視著來歷不明的人:“跟著我們做什麽?”

“我、我看你們的打扮,想來問問,你們之中有沒有黑魔法師?”少年看起來有點怯,能問出這句話,明顯是鼓了勇氣的。

“你叫什麽?”霍恩比圍了過來。

“多納。”少年昂著的頭轉去看他。

霍恩比的馬沖多納打了個響鼻,多納慌忙往後一退,撩起袍子擦臉上的液體。

“……多納?”威拉德帶著笑,騎著馬堵住少年另一個方向,“小多納,你的家人沒有教過你,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說話?”

這個時候,多納發現四周都被這群騎馬的人圍住,他們投下的影子把自己罩了個結實,他無處可逃。

這些人從對話到舉止,似乎霸道又不講道理。

兜帽遮住他們的臉,身上配備武器,沒一個像好人,說不定是在逃的殺人犯,或是強盜劫匪。

多納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平日裏只聽過嚇人的故事,沒見過真正的壞人,他被威拉德的話敲打提醒,越想越感到後怕。

“……怎麽回事?我們做什麽了?”那小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打著嗝大哭的時候,何塞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嚇一嚇他,免得不長腦子。”威拉德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缺心眼子

一路上壓抑無聊,士兵們知道他的性格,一般不來招惹他,好不容易遇到個傻小子,威拉德覺得好玩。

“與我們無關,他太膽小了。”盧粟說道。

“臭小子,我們無意傷害你。”巴德嗤笑著問,“先說清楚,為什麽跟著我們?”

哭了一會,多納發現他們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心裏的畏懼減少一些。

他告訴陌生人,因為天氣幹燥,珍貴的水源在枯竭,他們那裏快沒水了。峽谷的甬道是這附近必經之路,多納的任務是在這裏等候,尋找會用水的黑魔法師。

聽到不遠處有一個村落,何塞與盧粟互相對視,他們需要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佐伊跳下馬,蹲下`身,攤開手遞上一串銅幣,沖他一笑:“可愛的小多納,我們走了很長的路,想要休息,帶我們去你的村子好嗎?這是給你的報酬。”

佐伊有意緩和氣氛,笑起來有淺淺的酒窩,抽泣著的多納一看,頓時臉紅了。

“不要報酬。”多納局促不安地站起來,趕緊擦掉眼淚,“天氣炎熱,這裏不適合談話,你們快點跟著我走吧。”

多納悶著頭一轉身,要把他們帶往自己的來處。

馬蹄聲重新響起,一行人重新趕路。

盧粟撿起話頭,對威拉德說:“看來嚇唬也沒長記性,如果我們真的是匪盜,那他正領著我們去踏平他們的村子。”

“……”何塞莫名一頓,聯想盧粟曾經在西維多做的事,多納是該害怕他們這幫人。

走到半途,多納停下來,遙遙指著一座包圍在雲裏的山峰:“你們看,那座山頂非常高,上面有雪峰,我們那裏的人每天要去雪峰接水。”

大家順著多納指向的地方看去。

竺萊的紅土壤貧瘠,礦脈豐富,但不宜植物生長,羊皮卷上簡單的一句話,具象到現實裏,是一群顏色斑斕衣袍的人,頭頂陶罐,從幾乎登天的石階,一級一級地往上走。

“每天上下山要幾小時?”何塞減緩馬的速度,行至到多納身旁。

“呃?”多納被問得一楞,他低頭算了一算,“至少兩三個小時。”

“只是一陶罐的水,就要耗費兩個小時。”何塞不禁感到唏噓,魔爐再如何貧瘠,還有一條河作為水源。

這裏是深入魔法大陸的腹地部分,並無大江大河流經。

日常基礎的飲水尚且如此艱難,自然無法耕種,在維持生存方面,他們比一般人更仰賴自然的饋贈。把時間耗費在取水上,就不能做別的事,分身乏術,貧困是必然的,何塞估摸著。

所有人在入口的過道下了馬,交給士兵跟屬下牽著,找一片陰影處,讓它們有一個躺下來休息的地方。

人們紛紛拍去塵土與灰塵,空中頓時一片塵埃飛揚,就在他們略作整裝的時候,好幾條大狗跑上來嗅嗅這群陌生人。

竟然還有東西兩座塔樓,連起一座城墻,作他們的防禦城墻?何塞一邊打量,一邊腹議。過了城墻,進入到村落,視野一下開闊了。

這裏沒有何塞所想的那麽貧窮。

石砌的房屋沿著道路兩旁而建,屋檐懸掛彩色的天然玻璃珠串,窗戶用編織的幹草圍擋。

此時正處於雨季,隨處可見的駱駝與驢在道路上行走,啃食地面的野草,附近的樹木稀少,卻長得濃郁茂盛。◢

多納把他們引到平坦的廣場,然後跑走了。

不多時,一位長者領著一群人出來迎接,因為不知道對方的禮節,何塞沒有與長者握手。

兩方人互相點頭見過,何塞微微欠身:“打擾你們了。”

長者與多納的打扮相近,披著寶藍色的衣袍,頭發全白,面容和氣。

他認真數了數何塞的隊伍人數,又觀察他們的服飾與武器,點點頭:“遠道而來的客人,我是伊圖,歡迎來到拉尼奧城。”

果然不是村落,多納的確沒說過他們是村子還是城市,是他們先入為主了。

說是城市,規模也太小。

看出他們的疑惑,伊圖微笑著,擡手圍了一圈:“城市在縮小,但它原先的確是座城市。在黑魔法師的幫助下,拉尼奧城一度十分興盛。”

想起多納說要尋找會用水的黑魔法師,何塞恍然大悟。他很快還原出一幅場景,只要讓拉尼奧城吸收了魔法,就像遇水的覆活草,幹枯的葉片迅速膨脹開來,生機勃勃。

伊圖對他們指了指一處矗立的玄武巖,上面刻著一行行黑魔法師的名字,紀念他們為拉尼奧城作出的功績。

何塞與盧粟在伊圖帶領下參觀,他們在最末位的位置看到了布魯斯的全名。

伊圖沒有註意到這一點,可有時是那麽巧合,他伸出手在那行名字下劃了條線:“布魯斯,過去一直是這位黑魔法師在幫助我們。”

這個名字雖然久遠,卻是何塞記憶裏的一塊陰影,他低下頭,正了正眼鏡。

盧粟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何塞望了他一眼。

伊圖繼續為他們解釋說:“拉尼奧城的地底有一條暗河,水位很淺,無法與外面的河流匯通。布魯斯定期到拉尼奧城,用他的黑魔法擡高暗河的水位。只要水位達到一定程度,兩條河流自行匯通,我們就不必去雪峰取水了。”

“可是他很久沒來了。”伊圖搖頭嘆息,“近年事情不好,先是竺萊,後是牧宮……唉,我們能理解,只好一直在等待。”

伊圖以為是自己的話使得兩位年輕人沈默下來,他收起哀愁的神情,和藹一笑:“唉,跟你們說這些做什麽?那麽,請你們作一番休整,讓我們準備一下。等到晚宴的時候,還請開懷暢飲,不要吝惜,多多告訴我們外面發生的事情。”

盧粟與何塞進了一間房屋,合上房門。在頭你嗎似

石頭造的房子,墻壁凹凸不平,抹一下蹭一手的灰。但窗外有一棵猴面包樹,樹冠低矮,樹幹肥胖,樹葉細小。把窗前有樹的房屋提供給旅途的客人,拉奧人還是很熱情的。

何塞沒閑著,要了紙跟筆,拉開桌椅,在桌前寫起回信的紙條。

沒多會兒,何塞掀開窗戶一角,雙手捧著,把信鴿一拋。

信鴿翅膀一振,眨眼飛遠了。

他沒有放下窗簾,轉而眺望那座雪峰,上下石階的人絡繹不絕。

盧粟站在他的身旁,也在看:“一天的時間能有多少?全用在這上面了。”

在竺萊這片土壤上,怪不得是黑魔法先於白魔法出現。

正如潘所說,魔法是真實存在的東西,要在先天貧瘠的土壤上生存,人們需要魔法。

窗前的拉尼奧人在忙碌,女人跟小孩在灑掃街道,男人堆積火柴棍,他們在準備晚上的宴會。何塞這邊的人出來了,脫掉行裝,換上普通的衣服,威拉德跟霍恩比兩個人走在一起,這兩個人出於習慣,忍不住去觀察方位跟地形。

佐伊戴著多納送的一只幹草編

織的帽子,跟多納在街道上散步。

多納用心地洗凈了臉跟手,佐伊跟他打聽許多事,他一直害著羞,只是少年個頭才剛剛夠到佐伊的肩膀。

一陣風吹起屋檐下的玻璃珠串,有驢子不住喊叫,人們四處行走的路面,用磚石繪制五芒星圖案作為裝飾。

日常生活的場景,帶有一種古老而堅實的力量,何塞從這場景感悟到一個事實:“耶利姆在做夢。”

“什麽?”盧粟不解他的話。

“他消滅不了魔法,魔法早就融入人們的生活了,是魔法大陸的一塊地基。”

“可戰爭無法避免。”盧粟認真想了想,隨後搖頭,“你阻止不了一個有狂熱信念的暴君。”

“哦,是的。”何塞喃喃認同。

耶利姆在做夢,自己何嘗不是在做夢?

黑金森林也是魔法大陸的一塊地基,無法忽視。

他們都希望通過自己的方式去改變。

耶利姆想到消滅魔法,他要發起一場戰爭。

自己卻在逃避,結果什麽都做不好,並且情況越來越糟。

盧粟腰間佩掛的紅寶石長劍殘留著血滴,何塞不去問不代表不知道,隨行的人少了一部分。

這場再一次的逃避,等在他的前方不是坦途。

由黑金火焰引來的預言,他遲早要面對。

何塞許多想法在發生變化:“我需要鴿子,我需要寫信,寫很多信。”

可一個月的時間實在太緊張了,來得及嗎?何塞尋求勇氣般轉頭去看盧粟,那雙淡如玻璃的雙眼,藏著深沈的感情與信任。

不用問了,何塞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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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隨機發動被動技能!

近期睡眠嚴重不足 (◎_◎;)!

章節標題說是耶利姆,實則指何塞。

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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