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仔細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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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仔細聽！”（一）
盧粟坐在桌邊，替何塞拾起一張張寫好的信件，裝進信封裏。
信封上鐵膽墨水散發著濃郁的氣味，落款的姓氏普通，可以看出收信人不是貴族，沒有可供稱呼的貴族的頭銜，也就沒有封地，應該是商人。
等一會，蓋印的火漆印章會用的魔爐式樣，何塞還沒有自己的徽章。
[許久未見，帶著我的祝福，再次向你問好……]
何塞架著腿，不時推一推眼鏡，每一句話要猶豫半天才鄭重寫下。
“寫得很困難？”盧粟探過身，註意到這封收信人的名字叫邏姆。
何塞嘆口氣，匆匆寫下結尾：[……我迫切希望早日收到你的回信。願我們友誼長存，你忠實的朋友，何塞。]
“不是困難，是想到這個人就頭疼。”何塞把最後一封信折疊好。
“怎麽？”
“以前給她寫過一封信，她沒理會我。”
盧粟接過何塞遞來的信，所有信件整齊碼好，合在手裏：“哦？什麽時候的事？”
何塞把手裏的羽毛筆擱在桌上：“正好是你離開魔爐的時候。邏姆是位大商人，據說她的能耐之大，連曾經的竺萊國王也向她求助。當時我跟魔爐提了停爐，又擔心得罪黑白魔法盟會，就給她寫信。希望邏姆出手幫忙，為魔爐運輸基礎的物資。”
“她沒答應。”
“嗯。”
盧粟打開門，他們的對話暫時停止。
盧粟把信件交給幾名魔爐屬下，吩咐兩句。
何塞走過來，跟著補充幾句“盡快”的要求。
這些信承載著“希望”，屬下們接過時面容肅然，鄭重將信揣進懷裏，向何塞與盧粟行了禮，當即離去。
“那這次為什麽又給她寫？”盧粟轉頭問。
何塞望著他們疾馳匆匆的身影舒了口氣，許久，他說：“他們是商人，他們的觀念……”
“因為他們的觀念？”
“嗯。”何塞抿了抿，重覆他們曾經說過的話，“‘一切皆可賣，沒賣出去是你沒想到好主意’。”
盧粟笑了下：“天下萬物在商人眼裏，直接等價於金銀。沒有理想，沒有精神，如果沒有國王的劍與軍隊，恐怕商人膽敢踐踏萬物，一滴水、一根草，他們會為每一樣事物標上價格。”
何塞做過商人，對這句譏諷不置可否：“黑白魔法師會覬覦魔爐，商人挑東西的眼光一定比魔法師犀利，他們不可能不垂涎魔爐的價值。上一回我寫信的時候，魔爐還有自保的能力。邏姆如果出力幫忙，只能賺取一點傭金。她那樣的大商人，對這點傭金不屑一顧，自然不會理會我。”
盧粟了然點頭：“現在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時機。”
“啊，是這樣說沒錯。”何塞煩惱地附和。
“你是這麽想的？打算用利益對付一個狂熱的信念？”盧粟感到好奇。
“如果要待價而沽……”何塞無聲嘆息，“商人總比征服者和平。”
“‘和平’？”盧粟不以為然，牽起他的手握了握，“商人的名聲比征服者下流。”
“我記得邏姆講過一個故事。”何塞說起這件事，隨之浮起笑意，“她說，從國王的臉上，看不出國王的內心是否崇敬自然之母。但每一任國王剛上任，都會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頭像印在金幣上。商人最清楚這個秘密，因此邏姆說，這是商人為什麽臭名昭著的原因。”
“哦，你看起來很喜歡這個故事？”盧粟講得頗有深意。
何塞望著他，不明所以：“還行？怎麽？”
盧粟見他的確一無所知，不知道該不該把妮婭做過類似的事說出來。
他想知道，如果自己提起這個“前未婚妻”，何塞會不會吃醋？
不過在那一瞬間，盧粟心軟了，不忍心用這個名字刺他的耳朵，只好捏捏他的臉：“沒事。”
湛藍的天，風在拖拽粉紅綿軟的雲朵，篝火的黑煙直沖雲霄。
晚宴在伊圖的庭院裏舉行，牙色的帆布在十幾名仆人的手裏展開，用力一抖，罩住了天空。
帳篷的四周放置做成樹枝形的燈臺架，上面點滿了蠟燭，燈火輝輝。
小孩子在茴香酒的香味裏奔跑打鬧。
女人身著露出兩只胳膊的長袍，披散柔亮的頭發，挽著男伴款款而來。
晚宴開始了。
席間難免推杯換盞，何塞一向對這種場合感到不耐煩，如今沒有人會無視他，伊圖跟他們的座位離得很近，他只能苦苦應酬。
何塞出於禮貌，耐心十足，伊圖很感動，許久沒人這麽溫和地跟他聊天了，於是把座位拉得更近。
話題一開始還在合理的範圍內，他們從魔法大陸的局勢，談到黑白魔法盟會到恩怨。
伊圖發現這個年輕人涉獵的話題，比他想要的要廣泛。
每每何塞提出的觀點十分獨到，不是醉漢式的胡言亂語，越聊，伊圖越對何塞刮目相看，忍不住把話題擴散到何塞的私人生活。
話頭這麽一起，何塞壓力陡增，半吐半露著自己的曾經過往，撿最無聊的地方說，盼望對方盡快失去興趣。
可惜伊圖聽得兩只眼睛發亮，漸漸打起了算盤。
他仔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模樣長得俊俏，最重要的是性格溫和，言語清晰，人還靦腆。
慎重地考察一番，伊圖殷切地詢問：“您有妻子嗎？”
何塞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個問題。┇
要知道解釋一個非同尋常的問題，需要一長串的理由，還要做好準備面臨層出不窮的提問。
對著伊圖，似乎沒必要解釋那麽多，何塞簡潔地回答：“沒有。”
伊圖滿意地在何塞的手臂上拍了拍：“專心事業很好。”
轉瞬間，伊圖又換了一張臉，以過來人的口吻，規勸何塞說：“但是在您這個年齡，沒有一個溫馨的家庭，領導能力會大打折扣。你想，人們希望看到領導者的背後，有一個充滿溫暖的家庭，這表示他跟大家一樣，發自內心地朝大家向往的方式生活，他的思考與行為不會脫離常規。”
何塞應景地淡淡一笑，算是回應。
“或遲或早，您得有一個家庭。”伊圖說得興致勃勃，紅光滿面，“既然談到這裏，我的朋友！我有兩三個正處在花兒一樣年紀的侄女，美麗的容貌比起公主也不差什麽。不瞞您說，她們一旦在街道上走，不知道會惹得多少年輕男人為她們發狂。不過她們看不上那些跟蚊蠅似的單身漢，只對有英雄氣概的男人感興趣，我看您就是這樣一位……”
聽到這裏，何塞已經感到不耐，低頭拿起杯子，飲了一口茴香酒。
盧粟忽然出現，擋下伊圖滔滔不絕的話題，他對何塞說：“我們出去走一走。”
何塞推了推眼鏡，點頭起身：“好。”
兩人站到一起，疏離而有禮貌地跟伊圖道了歉，一同離開了。
天空暗藍，掛著一輪金澄澄的滿月，有兩三顆亮眼的伴星，幹燥的熱風裏有沙塵的氣味。
兩人踏上街道的石板，何塞偷偷看盧粟，不知道剛才的對話，他聽進去多少。
他碰了碰盧粟的手背，而盧粟似是碰巧，轉開了身，兩人一下拉開距離。
熙攘的行人從他們之間穿過，距離拉得越來越大。
盧粟還在徑直向前走，留給何塞一個背影。
何塞握緊了手，快步跟上。
他們步入白天呆過的廣場，人群聚集的地方是一處圓形場所，拋擲的雜技團正在演示他們絕妙的技藝，嘴裏大聲吆喝吸引觀眾。
然而還是身姿曼妙的舞姬，占去了觀眾大半註意力。
十幾道手鼓應著節奏敲動，咚咚作響，人群在叫喊，兩三個面帶歡悅的女人跑了進去，加入到舞姬的身旁，同她們一起跳舞。
白日裏的疲倦，可以盡情在夜晚釋放，舞姬身上的亮片在火光下閃光，汗珠隨著酷熱蒸蒸而上。
何塞突然上前拉住盧粟的手臂，往一個方向指去：“你看那邊！”
頭戴高頂紅帽子的手藝人，鼓起兩頰，往手中的火把一吹，淡藍的火焰化身為一條火龍，倏爾飛向天空，“嘭”地一聲，在天空中炸出紅光，璀璨絢爛。
“真漂亮。”何塞忍不住誇讚，又望著盧粟問，“是不是？”
語氣裏有小心翼翼的意味，他什麽時候低眉順眼過？這麽一打岔，盧粟也笑了：“嗯。”
盧粟一笑，何塞的神色跟著松快，他問：“我也沒說什麽，你怎麽生氣？”
“因為我在乎。”盧粟坦然回答。
一個人要做什麽事，似乎可以梳理出千百萬個理由，然而再怎麽離奇的行為，讓人捉摸不透的選擇，其實都翻不出這句“我在乎”。
何塞楞了楞，又是心疼又是心軟。
隨後他借著給行人讓路的時機，往盧粟身上輕輕撞了撞，讓對方的嘴唇擦過自己的臉頰。
如同被貓尾巴拂過，盧粟的心悸動了下，握住他。
兩人在夜色裏
牽著手，一個高挑英俊，一個溫文爾雅，惹人矚目。
性格大膽的人直視他們，一個勁兒地沖他們微笑，不乏擠眉弄眼。
何塞微微側頭，笑著對盧粟說：“明明是你長得好看，為什麽看我的人比看你的人多？你是不是該反省一下？”
“看的是別人，我反省什麽？”
“……別人知道你小心眼，所以不敢看你。”
周遭嘈雜聲很大，何塞幾乎聽不見自己刻意壓低的聲音，他躍躍欲試，要拐彎抹角地損盧粟，又不太敢。
即使如此，盧粟沒有錯過話裏的捉弄之意，捏過他的下巴，親了他一下。
看他們的熱切目光變得猛烈了，何塞訕訕低頭。
說話間，他們離開那片人聲鼎沸的熱鬧場所，轉入搭著帳篷的街道。
拉尼奧城的城市廣場有一條熱鬧的街道，道路兩旁搭起小帳篷，帆布顏色不一，花裏胡哨。
帳篷的正中開了條縫隙，內裏陳設著他們兜售的商品，梳子，小刀，玻璃珠串與寶石，綢布與織品。
這裏行人稀少，沒了剛才的喧囂與擁擠，他們慢了下來，兩人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跟伊圖聊天的時候，我想起來一件事。”何塞隨意望望。
“什麽事？”
正說著話，他們漫步到一個小攤，環視了一遭小帳篷內的物什，手工藝品居多。
本來只是隨便看看，結果老板像陣風似的突然出現，殷勤地陪著站，詢問他們從哪兒來，叫何塞不好掉頭離去。
“那就隨便逛逛。”何塞說。
老板在前面掀起帳篷，兩個人低頭進去。
紅藍印花布上堆積著不少當地特色玻璃做的珠串，老板尾隨在他們的身後，講解許多拉尼奧城開采時候的傳奇故事。
盧粟淡淡看一圈，興味索然，沒有一樣能入眼的。
何塞倒是聽得津津有味，揮手讓盧粟別客氣隨便挑，豪氣萬丈地施展他對盧粟的寵溺：“看上什麽，我給你買。”
老板聽了這話，頓時高興地搓起手掌。
盧粟笑了下，卻指了指角落，一個木頭雕的兔子玩偶。
小木偶兔子其實做得笨拙，臉圓圓的，眼睛用染成黑金色的銅片做的，面目塗了一層淡白，兩腮抹了粉。
妙的是小木偶兔子還披了件鬥篷，像人一樣呆呆坐著，兩只長耳朵中間，黏了頂黑色小圓帽。
“啊？你喜歡這個？”何塞難免吃驚，再沒想到盧粟會跟可愛的事物產生關聯，“你這樣的人竟然有一顆童趣的……”
“長得像你。”盧粟截斷他的話。
“……”何塞掏錢，買了下來。
出了帳篷，滿月把大地照的亮若白晝。
盧粟細心把小木偶兔子握在手裏：“繼續，你剛才想起什麽事？”
何塞實在欣賞不了那只又笨又呆的兔子，只好不去看它：“我曾經花很長時間四處游蕩，在一個街頭，向雜耍藝人學會了一門叫‘謎語人’的技藝。來，咱們試試，看看我的技藝有沒有消退。”
盧粟疑惑又好笑地看他。
何塞認真起來，捏住不存在的帽檐，向下一壓：“我們玩個游戲，可要仔細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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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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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會，蓋印的火漆印章會用的魔爐式樣，何塞還沒有自己的徽章。
[許久未見，帶著我的祝福，再次向你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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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困難，是想到這個人就頭疼。”何塞把最後一封信折疊好。
“怎麽？”
“以前給她寫過一封信，她沒理會我。”
盧粟接過何塞遞來的信，所有信件整齊碼好，合在手裏：“哦？什麽時候的事？”
何塞把手裏的羽毛筆擱在桌上：“正好是你離開魔爐的時候。邏姆是位大商人，據說她的能耐之大，連曾經的竺萊國王也向她求助。當時我跟魔爐提了停爐，又擔心得罪黑白魔法盟會，就給她寫信。希望邏姆出手幫忙，為魔爐運輸基礎的物資。”
“她沒答應。”
“嗯。”
盧粟打開門，他們的對話暫時停止。
盧粟把信件交給幾名魔爐屬下，吩咐兩句。
何塞走過來，跟著補充幾句“盡快”的要求。
這些信承載著“希望”，屬下們接過時面容肅然，鄭重將信揣進懷裏，向何塞與盧粟行了禮，當即離去。
“那這次為什麽又給她寫？”盧粟轉頭問。
何塞望著他們疾馳匆匆的身影舒了口氣，許久，他說：“他們是商人，他們的觀念……”
“因為他們的觀念？”
“嗯。”何塞抿了抿，重覆他們曾經說過的話，“‘一切皆可賣，沒賣出去是你沒想到好主意’。”
盧粟笑了下：“天下萬物在商人眼裏，直接等價於金銀。沒有理想，沒有精神，如果沒有國王的劍與軍隊，恐怕商人膽敢踐踏萬物，一滴水、一根草，他們會為每一樣事物標上價格。”
何塞做過商人，對這句譏諷不置可否：“黑白魔法師會覬覦魔爐，商人挑東西的眼光一定比魔法師犀利，他們不可能不垂涎魔爐的價值。上一回我寫信的時候，魔爐還有自保的能力。邏姆如果出力幫忙，只能賺取一點傭金。她那樣的大商人，對這點傭金不屑一顧，自然不會理會我。”
盧粟了然點頭：“現在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時機。”
“啊，是這樣說沒錯。”何塞煩惱地附和。
“你是這麽想的？打算用利益對付一個狂熱的信念？”盧粟感到好奇。
“如果要待價而沽……”何塞無聲嘆息，“商人總比征服者和平。”
“‘和平’？”盧粟不以為然，牽起他的手握了握，“商人的名聲比征服者下流。”
“我記得邏姆講過一個故事。”何塞說起這件事，隨之浮起笑意，“她說，從國王的臉上，看不出國王的內心是否崇敬自然之母。但每一任國王剛上任，都會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頭像印在金幣上。商人最清楚這個秘密，因此邏姆說，這是商人為什麽臭名昭著的原因。”
“哦，你看起來很喜歡這個故事？”盧粟講得頗有深意。
何塞望著他，不明所以：“還行？怎麽？”
盧粟見他的確一無所知，不知道該不該把妮婭做過類似的事說出來。
他想知道，如果自己提起這個“前未婚妻”，何塞會不會吃醋？
不過在那一瞬間，盧粟心軟了，不忍心用這個名字刺他的耳朵，只好捏捏他的臉：“沒事。”
湛藍的天，風在拖拽粉紅綿軟的雲朵，篝火的黑煙直沖雲霄。
晚宴在伊圖的庭院裏舉行，牙色的帆布在十幾名仆人的手裏展開，用力一抖，罩住了天空。
帳篷的四周放置做成樹枝形的燈臺架，上面點滿了蠟燭，燈火輝輝。
小孩子在茴香酒的香味裏奔跑打鬧。
女人身著露出兩只胳膊的長袍，披散柔亮的頭發，挽著男伴款款而來。
晚宴開始了。
席間難免推杯換盞，何塞一向對這種場合感到不耐煩，如今沒有人會無視他，伊圖跟他們的座位離得很近，他只能苦苦應酬。
何塞出於禮貌，耐心十足，伊圖很感動，許久沒人這麽溫和地跟他聊天了，於是把座位拉得更近。
話題一開始還在合理的範圍內，他們從魔法大陸的局勢，談到黑白魔法盟會到恩怨。
伊圖發現這個年輕人涉獵的話題，比他想要的要廣泛。
每每何塞提出的觀點十分獨到，不是醉漢式的胡言亂語，越聊，伊圖越對何塞刮目相看，忍不住把話題擴散到何塞的私人生活。
話頭這麽一起，何塞壓力陡增，半吐半露著自己的曾經過往，撿最無聊的地方說，盼望對方盡快失去興趣。
可惜伊圖聽得兩只眼睛發亮，漸漸打起了算盤。
他仔細打量眼前的年輕人，模樣長得俊俏，最重要的是性格溫和，言語清晰，人還靦腆。
慎重地考察一番，伊圖殷切地詢問：“您有妻子嗎？”
何塞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個問題。┇
要知道解釋一個非同尋常的問題，需要一長串的理由，還要做好準備面臨層出不窮的提問。
對著伊圖，似乎沒必要解釋那麽多，何塞簡潔地回答：“沒有。”
伊圖滿意地在何塞的手臂上拍了拍：“專心事業很好。”
轉瞬間，伊圖又換了一張臉，以過來人的口吻，規勸何塞說：“但是在您這個年齡，沒有一個溫馨的家庭，領導能力會大打折扣。你想，人們希望看到領導者的背後，有一個充滿溫暖的家庭，這表示他跟大家一樣，發自內心地朝大家向往的方式生活，他的思考與行為不會脫離常規。”
何塞應景地淡淡一笑，算是回應。
“或遲或早，您得有一個家庭。”伊圖說得興致勃勃，紅光滿面，“既然談到這裏，我的朋友！我有兩三個正處在花兒一樣年紀的侄女，美麗的容貌比起公主也不差什麽。不瞞您說，她們一旦在街道上走，不知道會惹得多少年輕男人為她們發狂。不過她們看不上那些跟蚊蠅似的單身漢，只對有英雄氣概的男人感興趣，我看您就是這樣一位……”
聽到這裏，何塞已經感到不耐，低頭拿起杯子，飲了一口茴香酒。
盧粟忽然出現，擋下伊圖滔滔不絕的話題，他對何塞說：“我們出去走一走。”
何塞推了推眼鏡，點頭起身：“好。”
兩人站到一起，疏離而有禮貌地跟伊圖道了歉，一同離開了。
天空暗藍，掛著一輪金澄澄的滿月，有兩三顆亮眼的伴星，幹燥的熱風裏有沙塵的氣味。
兩人踏上街道的石板，何塞偷偷看盧粟，不知道剛才的對話，他聽進去多少。
他碰了碰盧粟的手背，而盧粟似是碰巧，轉開了身，兩人一下拉開距離。
熙攘的行人從他們之間穿過，距離拉得越來越大。
盧粟還在徑直向前走，留給何塞一個背影。
何塞握緊了手，快步跟上。
他們步入白天呆過的廣場，人群聚集的地方是一處圓形場所，拋擲的雜技團正在演示他們絕妙的技藝，嘴裏大聲吆喝吸引觀眾。
然而還是身姿曼妙的舞姬，占去了觀眾大半註意力。
十幾道手鼓應著節奏敲動，咚咚作響，人群在叫喊，兩三個面帶歡悅的女人跑了進去，加入到舞姬的身旁，同她們一起跳舞。
白日裏的疲倦，可以盡情在夜晚釋放，舞姬身上的亮片在火光下閃光，汗珠隨著酷熱蒸蒸而上。
何塞突然上前拉住盧粟的手臂，往一個方向指去：“你看那邊！”
頭戴高頂紅帽子的手藝人，鼓起兩頰，往手中的火把一吹，淡藍的火焰化身為一條火龍，倏爾飛向天空，“嘭”地一聲，在天空中炸出紅光，璀璨絢爛。
“真漂亮。”何塞忍不住誇讚，又望著盧粟問，“是不是？”
語氣裏有小心翼翼的意味，他什麽時候低眉順眼過？這麽一打岔，盧粟也笑了：“嗯。”
盧粟一笑，何塞的神色跟著松快，他問：“我也沒說什麽，你怎麽生氣？”
“因為我在乎。”盧粟坦然回答。
一個人要做什麽事，似乎可以梳理出千百萬個理由，然而再怎麽離奇的行為，讓人捉摸不透的選擇，其實都翻不出這句“我在乎”。
何塞楞了楞，又是心疼又是心軟。
隨後他借著給行人讓路的時機，往盧粟身上輕輕撞了撞，讓對方的嘴唇擦過自己的臉頰。
如同被貓尾巴拂過，盧粟的心悸動了下，握住他。
兩人在夜色裏
牽著手，一個高挑英俊，一個溫文爾雅，惹人矚目。
性格大膽的人直視他們，一個勁兒地沖他們微笑，不乏擠眉弄眼。
何塞微微側頭，笑著對盧粟說：“明明是你長得好看，為什麽看我的人比看你的人多？你是不是該反省一下？”
“看的是別人，我反省什麽？”
“……別人知道你小心眼，所以不敢看你。”
周遭嘈雜聲很大，何塞幾乎聽不見自己刻意壓低的聲音，他躍躍欲試，要拐彎抹角地損盧粟，又不太敢。
即使如此，盧粟沒有錯過話裏的捉弄之意，捏過他的下巴，親了他一下。
看他們的熱切目光變得猛烈了，何塞訕訕低頭。
說話間，他們離開那片人聲鼎沸的熱鬧場所，轉入搭著帳篷的街道。
拉尼奧城的城市廣場有一條熱鬧的街道，道路兩旁搭起小帳篷，帆布顏色不一，花裏胡哨。
帳篷的正中開了條縫隙，內裏陳設著他們兜售的商品，梳子，小刀，玻璃珠串與寶石，綢布與織品。
這裏行人稀少，沒了剛才的喧囂與擁擠，他們慢了下來，兩人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跟伊圖聊天的時候，我想起來一件事。”何塞隨意望望。
“什麽事？”
正說著話，他們漫步到一個小攤，環視了一遭小帳篷內的物什，手工藝品居多。
本來只是隨便看看，結果老板像陣風似的突然出現，殷勤地陪著站，詢問他們從哪兒來，叫何塞不好掉頭離去。
“那就隨便逛逛。”何塞說。
老板在前面掀起帳篷，兩個人低頭進去。
紅藍印花布上堆積著不少當地特色玻璃做的珠串，老板尾隨在他們的身後，講解許多拉尼奧城開采時候的傳奇故事。
盧粟淡淡看一圈，興味索然，沒有一樣能入眼的。
何塞倒是聽得津津有味，揮手讓盧粟別客氣隨便挑，豪氣萬丈地施展他對盧粟的寵溺：“看上什麽，我給你買。”
老板聽了這話，頓時高興地搓起手掌。
盧粟笑了下，卻指了指角落，一個木頭雕的兔子玩偶。
小木偶兔子其實做得笨拙，臉圓圓的，眼睛用染成黑金色的銅片做的，面目塗了一層淡白，兩腮抹了粉。
妙的是小木偶兔子還披了件鬥篷，像人一樣呆呆坐著，兩只長耳朵中間，黏了頂黑色小圓帽。
“啊？你喜歡這個？”何塞難免吃驚，再沒想到盧粟會跟可愛的事物產生關聯，“你這樣的人竟然有一顆童趣的……”
“長得像你。”盧粟截斷他的話。
“……”何塞掏錢，買了下來。
出了帳篷，滿月把大地照的亮若白晝。
盧粟細心把小木偶兔子握在手裏：“繼續，你剛才想起什麽事？”
何塞實在欣賞不了那只又笨又呆的兔子，只好不去看它：“我曾經花很長時間四處游蕩，在一個街頭，向雜耍藝人學會了一門叫‘謎語人’的技藝。來，咱們試試，看看我的技藝有沒有消退。”
盧粟疑惑又好笑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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