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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銅鐘鳴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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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銅鐘鳴奏曲

又是一個新的清晨,紅列還沒有從前一晚忙碌與疲倦裏恢覆過來,他用力捏了捏鼻梁,拉開一張常見的凳子,在餐桌旁坐下。

樸實的正方形餐桌上只有他一個人,早餐是一份簡單的黑咖啡與面包,沒有佐以任何調料。

“要喝湯嗎?”家中的老仆人走進這間沒有任何裝飾的餐廳,輕聲詢問,“大人好像很久沒有喝湯了。”

紅列想了想,說:“不了,以後都不用了。”

老仆人楞了楞,他微微皺起了眉,沒有多問,答應道:“是的,我這就去告訴廚房知道。”

把最後一點面包吃了,紅列在陶盆裏清洗了雙手,在沒有花紋的亞麻方巾上草草擦了擦,出門乘坐馬車到議會大廳。

議會大廳的門口受到皇宮一般的嚴密守衛,左右各一排十二位盔甲衛兵,全部帶著頭盔,手持長戟與尖槍,肩後披掛紅色鬥篷。

如今,紅列已經對議會大廳門口的衛兵視若無睹了。等他們確認紅列的身份後,紅列繞過這些士兵,走進穹頂高聳的廳堂。

隨著紅列的走進,議會大廳正在蘇醒。仆人們邁著疾馳的小步,在他身後打開一扇扇長窗板,陽光頓時從長窗傾瀉而下,照亮了在陰沈大廳內部懸浮飄揚的灰塵。

進入一道石拱門,轉了兩條樓梯,紅列推開自己的辦公室大門。

一道黑影背對著紅列。

這個人橫著腿坐在自己那張辦公椅子上,手裏拿著煙鬥,幽幽地升起煙霧。

辦公室裏來了一位與往常不一樣的客人,紅列把外套脫下,掛在自己的手臂上,深深嘆了口氣。

他怎麽能忘了這件事?孔泰已死,列阿察要來索取他的禮物。

與此同時,桃花心木的桌面上攤著忘了收起的葛雷證詞報告,像是在嘲諷紅列的愚蠢與無情。

孔泰到底是不是無辜的?這個答案還未證實,然而一切已無法挽回。

他該把眼前的青年男性扶到黑族族長的位置嗎?

一個看起來危險又難以控制的男人,倉促上位的黑族族長,他的到來會給魔爐帶來什麽情形?

紅列仰頭望著窗外的天色,忽然感到無力,魔爐的植物還沒有生長,但是天空變藍了。

那又如何?紅列想,他似乎沒了為之努力的動力,那些是何塞要考慮的事,自己要考慮的是他該實踐許下的諾言。

紅列用力敲了敲門板,不一會,他的屬下切斯特出現在他的面前,垂手等候他的吩咐。

“把近來的事情都推了,最近我們要辦些別的事情。”紅列說著,切斯特答應下來。

紅列轉向列阿察,走了兩步。

而列阿察聽見聲音,轉了過來,跟紅列對望,他沒有站起身。

紅列把外套放在桌上,從頭到尾打量這位青年,註意到他空無一物的耳垂,紅列問:“你應該戴上你們族的黑耳釘再來找我,我把你引到了長老面前,這幅模樣怎麽會有說服力?”

列阿察從衣兜裏拿出一枚黑耳釘戴上。

“有一件事需要說明,”紅列的食指點著桃花心木的辦公桌,“過去由我們自行決定族長的位置,如今這項條件有一些新的變化。”

“哦?”列阿察懷疑地反問,“希望不是你的推辭。”

紅列搖了搖頭:“你最後能不能當上黑族族長,需要何塞認同。”

“何塞?”列阿察玩味地念著這個名字,竟然在微笑,“沒關系,我想我有一個做法,會讓他答應的。”

魔爐大街上熱絡無比,人來人往,一陣卷著黃沙的風從街道上飛舞而過,人們習慣性地揮去面孔上的沙塵,繼續鬧哄哄地繼續他們手中的事情。

一隊身穿鎖子甲的護城隊,騎著馬在街道上穿行,他們前往魔爐的防禦城墻,準備新一輪交接換班。

因為上一次米拉的攻打造成的傷痕,魔爐的城防的墻體仍然在修補。

石匠駕駛騾車驢車,四輪車車板嘎吱嘎吱地運輸著石料,防禦城墻下堆積了不少尺寸方正的巨石。不遠處,兩三個磚瓦工站在吊籃上,不緊不慢地給發黑殘缺的墻體表面塗抹填塞碎石與黃泥。防禦城墻下,好幾人在拉繩索,叫喊著口號,一齊運力,通過滑輪裝置,把裝著泥沙的麻袋送送到防禦城墻的頂上。

這一支護城隊下了馬,登上石階,上了防禦城墻。

兩隊人馬在防禦城墻內的一間休息室裏碰了面。

把這些看在眼裏的護城隊小隊長道格抱怨說:“照這些人的速度,恐怕再遇上戰事也沒修完。要我說,他們也不必做了,幹脆等到下一次遭受襲擊後再忙活吧!”

“已經夠倉促了!”另一個小隊長霍恩比從皮腰帶解下皮囊,喝了一口酒:“這裏的防禦城墻,總是用填料修修補補,太寒酸了。”

霍恩比站起身,拍著墻體石壁給道格看,掉下一些黃色的塵沙下來:“聽聽這悲涼的聲音,這道城墻已經衰老至此!用了多少年?難道指望這聳立了幾百年的老耄身軀,去抵擋一場戰爭?我敢說,那三道腐朽的城門,經不起十次的撞擊。”

霍恩比指著遠方的城門,那是一道鑲了倒三角鉚釘的大門,盡管上面的暗紅色漆是新刷上的,城門表面上花紋仍是古老的式樣,看起來更像是裝飾品,而不是防禦所用的城門。

“有足夠的時間,應該重新修建一座新的防禦城墻,最好再用鐵板做一道防護夾,保證堅不可摧。我們魔爐難道還缺鋼跟鐵嗎?”

道格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誰知道議會大廳怎麽想的?”

“走了。”道格揮了揮手,叫上自己小隊的人準備離開,然後他朝霍恩比伸出手,禮節性地示意,“祝你好運。”

“祝你好運。”霍恩比隨意擺了擺手。

在陽光的照耀下,麥麥河擺蕩的河面晶亮閃爍,乏味地讓人打呵欠。

霍恩比倚靠防禦城墻的凹陷之處,慢悠悠地喝著皮囊裏的酒。

又一陣塵沙彌漫,他用手背擦去唇邊的塵土,百般無聊地望著防禦城墻下石匠泥瓦工移動勞作。

防禦城墻設計伊始是為了方便眺高望遠,不僅了望遠處的視角是最好的,同時為了保證了望的遼闊程度,附近不允許修建任何房屋,以及會幹擾視線的建築。

因此,霍恩比的視野範圍內出現一處黑點時,像是有一只蒼蠅在擾亂似的,他反應極快地朝那邊望了望。

在麥麥河面的海平線,數量眾多的米白色船帆齊齊躍入,不用專門的望遠鏡也能看見,洛林王室朵朵可怖的藍色鳶尾,耀武揚威地迎風招展。

上次的米拉攻打魔爐的戰爭,霍恩比還記憶猶新,他手中的皮囊酒當即掉落在地。

好一會,霍恩比才想起來他當下最緊急的任務。

霍恩比跌跌撞撞跑向防禦城墻的鐘樓,他跑進去時,腿發軟地差點滑了一跤。

吊在鐘樓中間黃銅警鐘經過歲月的洗禮,已經發暗發黑,勉強能看清表面紋了五芒星花紋,黃銅警鐘的開口極闊,下面綴了一根極粗的繩索供人拉動。

霍恩比用盡渾身的力氣,雙手拉住那根繩索,仿佛拉住他的救命稻草,狠狠一拽:

當——の本の作の品の由の

第一聲悠遠而嚴峻的警戒鐘拉響,帶有壓迫感的振蕩從鐘樓傳向防禦城墻,傳向魔爐的大地。

所有在防禦城墻附近的人被這聲震顫的鐘聲嚇一跳,每個人停下手裏的事,不安地擡起頭朝塔樓看過去。

他們都因為這道鐘聲記起了曾經的噩夢,一邊又在內心裏祈禱,希望剛才的鐘聲只是一個惡作劇的意外。

與此同時,原本躲在防禦城墻陰影下偷懶的護城隊士兵們瞬間驚醒了,一個懶洋洋的呵欠在喉嚨裏停住。

士兵們面面相覷,臉色肅然,他們的手下意識摸向武器:“你們聽到了嗎?”

“聽到了?是警鐘?”一個士兵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告訴我是他媽誰在玩?!我要把他吊死在城墻上!”

“那是警鐘,”有人憂心忡忡地坐直了身體,撿起身旁的鐵頭盔戴好,“沒人會去拉警鐘。”

下一秒他們集體拔腳狂奔,通通趴向墻壁,從防禦城墻的凹陷處探出頭,朝麥麥河方位看過去。

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前方引航的龍骨帆船,借助望遠鏡可以數清楚有多少只。

數百艘戰艦尾隨在龍骨帆船的後面,戰艦船艏包裹了一層黑色的鋼鐵,來勢洶洶。

相較之下,通身狹長的龍骨帆船顯得如此渺小陰險。

接著是第二聲警鐘:當——

“一場偷襲!”

這個聲音在他們心底響起,護城隊士兵的精神全部繃緊,大家的腦海一片空白。

一些聰明的護城隊衛兵立刻跑向武器房,拿上武器。還在發呆的士兵被他們疾馳奔跑的身影提醒,按住頭上的鐵頭盔急步跟上。

所有人散向四面八方,跑向自己的職責所在地。

很快,防禦城墻上六座掛著黃銅警鐘的鐘樓,全部拉響。

警鐘不給人反應的時間,相反極其惱人,一聲催趕一聲地奏響,整座魔爐像是在激蕩著一首由六道銅鐘演奏的鳴奏曲裏,如同一場即將要流血屠殺的開幕。

魔爐居住的百姓們被這惱人的聲音無情地鞭打著,他們心中的驚恐與焦慮全部被提到最高。

街道上原本熱鬧的人群忽然變得像無頭蒼蠅一般,大人捂住自己孩子的頭,老人跛著腳,女人們互相牽著手,男人拿上東西。慌慌張張地逃散。

人流左沖右撞,尖叫聲四起。弱小者被撞倒在地,又被快速奔跑的人踩到。七八歲的小孩子被嚇得傻哭,不論母親怎麽拉拽,小孩子不肯配合著逃跑。一個額頭滲血,滿身塵土摔倒在地的老人,手腳並用,想爬向角落。

無人照看、被遺棄的了牲畜也在四處奔亂,把糞便踩的到處都是,黃沙道路上是撞翻了籮筐,塌了一地的帆布帳篷。

不到半個時辰,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只有一地糞便腳印,四濺的血滴,以及散落的單只鞋。

魔爐接近三十米厚的城門倏然緊閉,黃銅警鐘戛然而止,三道闔門聲猶如暫時劃下的休止符。

每個人都清楚,這只是狂風驟雨前最後的平靜。

議會大廳裏有一間能容納百餘人的博覽廳,事實上又名指揮室

、作戰室。博物廳的中央有一張極其寬闊而漫長的魔爐地形沙盤桌。四周高聳的墻壁上,用油彩繪制了整個魔法大陸與海洋的地形地貌。而圓形穹頂上,塗了一層深幽的藍色,這張穹頂繪制著一顆顆如同天空星辰一樣的圓點。

作戰室十二道格子長窗全部緊閉,黑色圓形吊燈上,煤油燈噴出的火焰躍動不已。

九名長老全員到齊,圍坐在地形沙盤桌周圍,他們相互交頭接耳,面容無一不帶著焦慮。

門口響起陣陣敏捷的腳步聲,何塞跟盧粟在一幹人等的簇擁下,終於來了。

何塞走在最前列,盧粟其次,他的肩膀挨著盧粟的胸口,兩人一前一後走向他們的座位。

地形沙盤桌的前方,只放置了一張椅背極長的鋼鐵椅。

這把鋼鐵椅名為平衡之椅,椅背的左右兩端,一個是代表黑魔法,五芒星下一柄筆直的魔法權杖,一個是代表白魔法,兩柄呈交叉狀的魔法權杖,由當時黑白魔法聯手贈送。

何塞在平衡之椅坐下,盧粟在他的左手下方落座,簡,小六,甘達則在地形沙盤桌的末尾坐下。

其他沒有位置的人圍繞著各個長老、客人的座椅附近擁擠。

作戰室在場的所有人都註意到何塞與盧粟不自覺放在桌上的手,這兩人無名指的位置戴上了一模一樣的金質印章戒指,金色橄欖葉片像是他們定下的家徽印章似的。

但眼下無人關註這暧昧又光明正大的插曲了,長老們把目光集中在何塞身上,所有消息匯集在領主的手裏,他們只能等著何塞的發言。

“最新消息,已經確定是米拉,這是一場偷襲。”何塞宣布說。

舉座皆驚,人們紛紛倒吸一口氣,說話的嗡嗡聲作響。

馬努斯一時間面無人色,他朝左右看了看,不知道想尋找什麽。

“距離他們抵達還需要一段時間。”這跟他之前收到的消息不一樣,何塞在房間裏張望,“紅列呢?”

何塞透過模糊的眼鏡發現,在場有兩張椅子空著,不僅是紅列不在場,孔泰也不在場,長老們似乎想起什麽心事般愁眉鎖眼,他皺起眉頭來。

無人回答他的話,何塞只好自己思索,戴著戒指的手在桌面上緩慢地叩了叩:“一場新的偷襲,必然帶著新的準備。”

那麽,消息不一樣很正常。

但是為什麽?何塞想到,上次米拉進攻魔爐,是進攻竺萊的順手為之,難道這一次是因為聽說領主中毒的消息?進攻不是一件小事,僅僅是靠道聽途說,“征服者”耶利姆會發起了一場偷襲戰?

不,何塞倒向長形的鐵椅背,鋼鐵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衫,吞噬他身上的體溫,他忽然感覺不對,很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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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啦,抱歉,晚了一點點!

不知道有沒有人對戒指好奇,可以搜索下金質印章戒指,圓圓小小的那種,其實蠻好看的。其實這種戒指一般是家徽,紋章之類。那金橄欖葉就算他倆的家徽吧。

最近也是比較忙,差不多是忙的時候,只能把想法記在備忘錄裏,然後休息的時候碼碼字這樣。有時候一些想法很漂亮,但是怕後面接不好,只能棄了,這種時刻往往比較糾結,是最費時間的。

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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