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點燃他的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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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點燃他的血氣
銀色戰靴踩上大理石地板上五芒星花紋，微弱但是詭異的鋼鐵碰撞的鏗鏘聲，在朝作戰室行進。
眾人因為這古怪的聲音轉向黑洞般的門口。
一個身披軟銀盔甲的人走了進來，銀翅頭盔遮住了那人的面貌。
沒人交頭接耳，可心底忍不住在狐疑，這是什麽情況？是誰想演一場鬧劇？
在魔法大陸，幾乎人人把軟銀盔甲當成故事來講述。它到底意味著什麽，許多人既清楚，又感到荒謬，誓言？誰會尊重誓言？因此它從人們的生活消失許久，這一套做法只存在於傳聞裏。
如今看到這一副軟銀盔甲重現人間，不知道該呵斥這人想嘩眾取寵，還是該叫來衛兵把這瘋子趕出會議廳。
此人無視周遭或是反感或是憤怒的反應，大搖大擺地走到何塞面前停下。
“你是誰？”何塞站起身問。
在何塞身後站著的小六握緊了拳頭。
盧粟交握著雙手，目光銳利地打量故作姿態的神秘人。
這人盔甲胸口以及雙臂的位置，有成簇的橄欖葉圍繞。盡管對方的眼睛藏在頭盔細縫之後，但盧粟可以肯定，神秘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何塞身上。這人知道何塞鐘愛橄欖葉，把它明目張膽地放在矚目的位置。
一個盧粟從未留意過的人。
“這是我們新任的黑族族長，”紅列大步流星，趕來為列阿察解釋，他不滿列阿察以這種方式開場，皺眉命令，“摘下頭盔。”
頭盔裏的列阿察勾起了個笑容，摘下銀翅頭盔，抱在腰側。
“這是什麽意思？”何塞轉頭問紅列。
“您前一段時間不是剛說了，族長上任需要您的認可。”紅列面無表情地答覆道。
何塞掃視了一圈地形沙盤桌附近的長老們，他們看起來對此事沒什麽反應，那就是紅列跟列阿察已經在背後做完了準備，只等自己點頭。
他沒有想到魔爐會這麽快找到上任的黑族族長，難道因為前幾天的那場發言，這些魔爐人仍然對自己保有戒心，擔心自己對這個位置有所打算，怕自己橫插一手？
跟盧粟對視一眼，何塞微微一笑，那笑容看不出什麽，不過任何人都不會認為那是高興的笑容。
“難道我要幹涉你們誰當上族長？”何塞作出彬彬有禮的姿態，禮貌地向他們表達自己的態度，“這件事永遠是你們紅族與黑族內部事務，沒人想給自己惹麻煩，我不會插手，並且永遠尊重你們的選擇。”
“既然你們定好了，那就這樣吧。”何塞隨意揮了揮食指，讓他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剛才我說到……”
“還請等一等。”列阿察出聲了。
紅列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列阿察穿上軟銀盔甲的事，之前有告知過他。按照列阿察的意思，他說擔心何塞找一些說法拒絕，那麽他就向何塞表示效忠，騙取何塞的信任。但何塞同意了，列阿察為什麽還這麽做？
小六不安地動了動，他盯著列阿察身上的軟銀盔甲不肯轉開眼，銀質盔甲高亮的部位閃過一抹狹長的光，他說不清楚自己是嫉妒居多，還是羨慕居多。
眼前的一切發生的很快，小六也沒有出聲阻止的理由，他幹脆扭開頭不去看。
列阿察朝何塞單膝跪下，軟銀盔甲碰撞出一陣清脆的聲響：“我，列阿察朝自然之母發誓，我決意舍棄一切，甚至是我的性命，只為效忠於您，守護您，伴隨您左右。唯願成為您的劍，您的刀，您的奴仆，甘心供您驅使，為您奔走，實現您的願望。請您、我的何塞大人，接受我卑微的請求。”
盧粟站起身，小六望了望朝自己走來的盧粟，乖覺地讓出一個位置，盧粟走到何塞身旁，攬住他的肩膀。
“怎麽說？”何塞擡頭，詢問盧粟的意見。
“守誓者麽……”盧粟只從列阿察身上掃了一眼，似笑非笑。他環視一圈各個人的反應，從這些長老們的表情看，大家都不知道列阿察會有此舉動。
這人到底是自認能游走兩邊勢力，還是覺得這張族長的座椅坐的不穩？又抑或是，他的目標是何塞？§
盡管不知道這個人的真實目的，不過，盧粟說：“依照此人的誓言，你將掌握著他的性命，也就是說，你隨時可以殺掉他——當然可以同意。”
何塞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盧粟那把鑲嵌了紅寶石的劍握在何塞手裏，何塞拔出劍鞘，一道寒光落在跪著的列阿察左肩位置：“我，何塞，應允你的請求。”
列阿察再次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大感意外的事。他雙膝跪下，膝行了幾步，吻了吻何塞的鞋，原本他是想親吻何塞的腳。然後列阿察半直起身，握住何塞的手，顫唞而深情地親吻他的手背。
他本該親吻何塞手上的戒指，但他太厭惡那枚礙事的金章戒指，跟盧粟手上戴的一模一樣，列阿察垂下眼。
何塞眉頭擰緊，收回手握成了拳頭，親吻產生的濕熱觸感讓他心生反感。列阿察一直給他奇怪的感覺，但他想，他不應該對此產生過多反應。
盧粟把他的手握在手裏，用拇指替何塞擦掉那陣不舒服的感覺。
列阿察正要站起身時，盧粟把手按在列阿察的頭頂上，阻止他站起來：“別動，繼續跪著，既然效誓，要聆聽訓*。”
盧粟的力氣不大，可是他的舉動那麽自然，帶著天生權威跟命令的氣勢，他的話還叫人難以反駁。低著頭的列阿察咬了咬牙，隱忍地說：“我只聽何塞的。”
盧粟神色冷淡地看著下方雙膝跪地的列阿察，多少頭顱在他面前低下，這顆頭顱不過是其中之一。
這次換成何塞伸手放在列阿察頭頂上，他跟著盧粟念：“在我面前跪著的守誓者，我的願望是為魔法大陸帶來和平。我聽到了你的發願，深知你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此後你會是我最忠誠的仆人，最得力幹將，我將使你的聲名與你的熱血得到應有的榮譽。”
念完這段話，何塞想到，他一點兒也不相信自己所說的，更不相信列阿察會遵守誓言，兩個口不對心的人，竟然讓本該凝重神聖的場面變得如此輕浮。
無人出聲反對，大概暗地裏的嘲笑者居多。
怪不得守誓者會絕跡於魔法大陸。
然而何塞把目光放在整座大廳，在場有座位的人，有幾個人能為他所用？多了一名突然向他效忠、目的不明的下屬而已。
盡管這不是他想聽到的東西，不過聊勝於無，列阿察站起身，緊緊盯著何塞：“無比感謝，我的大人。”
列阿察對旁人的目光視若無睹，直接在在黑族族長的位置坐下，那原本是黑餘的位置。
短暫的插曲暫時在眾人心中落下一枚怪異的種子，無人照看它的生長，畢竟米拉的軍隊在逼近。
直到此時，還有一個座位空著，何塞問：“孔泰長老呢？”
紅列閉上眼，左手放在右肩，為眾人解釋：“非常遺憾地告知大家一件事，孔泰長老不小心跌入河中，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眾人一齊默哀一陣，菲利佩長久地念誦禱詞。
馬努斯倒向椅背，翹起二郎腿，博覽廳不允許抽煙，他的手指垂下撚了撚，意味不明地問：“一個意外？還是……？”
“一個意外。”紅列睜開眼，平靜地回答。
“哦，那真是不幸啊……”馬努斯無比憂慮地感慨，但他顯然不是為了孔泰唏噓。他想轉向窗外透透氣，卻發現為了保證會議的秘密不被外洩，會議室內的長窗全部被窗板遮住
。
馬努斯因此生出一個糟糕的想象，在博覽廳的一眾人像是作繭自縛，被嚴嚴實實地密封在房間裏，等待敵人一網打盡，無法逃離……他為自己的想象笑出了聲。
坐在平衡之椅的何塞靠向前詢問：“回到我們該談的事情上來，眼下當務之急是應對米拉的進攻。米拉上次是怎麽進攻的？”
一些人欲言又止，正準備發言，何塞忽然又打斷他們說：“我不是要聽什麽勇氣、正義之類的東西，把那些誇誇其談留到你們喝醉酒的時候吧——我問的是戰術。”
“不該問戰術，你該問他們作戰時的限制。”琳賽搖搖頭糾正何塞的說法。她是九位長老之一，一位老婦人，黑白相間的頭發緊緊紮在腦後，她看起來高挑結實，穿著褲裝，袖口用綁帶系緊，腰間的皮帶佩戴著一柄金柄短刀。
“什麽意思？”何塞反問，這位長老平時不顯山露水，此刻聽她的話，像是對軍事有高明的見解。與剛才偽裝的彬彬有禮不同，何塞虛心向她請教，“有話還請告訴我們吧！”
“他們在河上，”琳賽直勾勾地望著何塞，棕色的眼睛發亮，似乎談及此這些是她得心應手的事，“你可以想象一下，即使是海盜，在波濤洶湧的時候也會站不穩。兩軍同時在河海上攻擊，戰鬥力減弱至陸地軍的一半。因為諸多原因會成為他們的限制，風，波浪，暗礁，會疲倦的橈手，進食的需求，到了夜晚他們會像瞎子走路一樣，在潮水裏搖晃不停。”
“而一個在河面上，一個在陸地上，這意味著耶利姆進攻的難度變成了兩倍，把這些考慮進去，你就可以從他們的角度考慮問題了。”琳賽點了點桌面，巡視一圈周遭，“耶利姆不能打耗時戰，最著急的事情就是登陸搶灘。這是他不論如何也要突破的第一步。做不到這一步，要麽耶利姆的士兵不斷掉進河裏，要麽他只能把船用鐵索鏈起來。”
盧粟為琳賽的話進行補充：“如果他選擇把船鏈接起來，可以用帶火的箭矢燒他們的船。”
“所以耶利姆會拼命上岸登陸。”琳賽站了起來，她不用看，這些地形圖她早熟稔於心，隨手在地形沙盤桌劃出兩條線路，“他們會從兩條路上進攻。”
何塞跟著她的手勢，在地形沙盤桌上尋找她指出的路段。
“第一處登陸地方是這個淺灘，我們在那裏鑿進許多尖樁，塌陷的陷阱，以及細密的鐵網，以抵擋他們的進攻。上一次，這個地方讓耶利姆吃盡苦頭，這次他一定會有所準備。”琳賽說到這裏，皺起了眉頭，流露煩躁的語氣，“第二處地方是我們防守的弱項，那裏的地形看起來不美妙，布滿了嶙峋堅硬的巖石，他們的船很容易觸礁。與此同時，我們也無法在那裏作出布置。如果耶利姆認真考察了那邊的地形，很快就能控制了那條航道，大規模登陸上岸。我們的應對措施是在那裏修建一個高塔，自上而下地投擲滾石，射擊箭矢，點火炮擊，抵擋他們的腳步……這種方式不僅笨拙，而且我們護城隊人員稀少。加強在淺灘的布守，就無法在這裏加強防護。”
“我們有連發的黃銅炮。”簡插話說道，“十二連發。”
“然而數量不多，”紅列無情地提醒，“那樣的黃銅炮不到十架。別忘了，領主做的另一件事，停爐。”
何塞的手肘靠向那張平衡之椅冷冰冰的扶手，按住額角上突突直跳的血管。
“如果他們突破了這兩道難關的其中之一，接下來就要打硬戰了。護城隊全員上場，真真正正地以命搏命，殊死抵抗。”琳賽撕碎大家心底脆弱的希望，毫不留情地扔下一句讓全場沈重的話。
“如果護城隊傷亡過半，”紅列坐直了身體，雙手抹了下臉，仿佛接下來的話讓他感到忌憚：“到時候領主就該下令，全民征兵，魔爐人不論男女老少全部拿上武器進行最後的抵抗。”
“另外，”琳賽挺拔的身姿轉向何塞，兩道法令紋在她瘦長的臉上象征著莊重，“我們最好要祈禱的是，耶利姆沒有帶上白魔法師軍團。”
何塞想起曾經在戰場上遭遇白魔法師軍團的噩夢，他依舊斜倚著，支著下顎問：“上一任的領主是怎麽死的？”
“也是位會用火的黑魔法師。”難得開口的馬努斯，嘴角的笑意很模糊，目光在何塞身上探尋，“他在抵抗戰中耗盡了魔法，最後受到白魔法師的偷襲。希望我們能見識到你魔法的威力，而不是像上次那樣藏藏掖掖，讓該受到保護的民眾失去了魔法的庇護呀。有了上任領主之死留下的教訓，你應該懂得如何保護自己不被偷襲。”
一聽到魔法二字，何塞的臉色白了白，眉心緊鎖。
溫暖有力的大手落在何塞的肩膀上，盧粟把他的椅子移得很近，何塞朝他看了看，輕輕“嗯”了一聲。
既有許多行之有效的經驗，再有盧粟，琳賽，跟紅列的建議，何塞針對每一項事宜作出安排跟調動。
隨著何塞的話音落下，時不時急步跑出去傳令的士兵，直到所有士兵陸續從博覽廳退出，防禦戰事正式啟動。
“那麽，我們的領主，您準備在哪裏指揮？”離開之前，紅列仿若無意地詢問何塞。
“準備親臨現場，親臨每一個最危險的地方。”何塞頭也不回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紅列望著何塞離去的背影，微微垂首，行了“是”的禮節，然後轉身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了。
領主臥房的門打開了，又合上。
在他們的房間的床腳凳上，放了兩副作戰時要穿的戰裝。
“親臨每一個危險的地方？真是敢說。”盧粟走上前，把戰裝拿在手裏認真檢查一番，“鎖子甲會保護你的身體，頭盔保護你的頭部……要是再看到你受傷，我大概真的會發瘋，我不能保證是不是還能保持理性，不去把你的朋友們通通捉進牢獄。”
“別開玩笑，也別把我當成弱不禁風的小子，我上過戰場。”何塞俯身去拿自己那件鎖子甲。
盧粟擋下何塞伸手的動作，輕柔地從身後抱住何塞：“是，我的‘上校’，但這不是你不會受傷的理由。”
何塞向後狠狠一肘擊，抗議他那聲戲謔的稱謂。
“那場疆圪之戰我記得很清晰，”盧粟敏捷地握住他的胳膊，“你幸運地逃出生天，昏睡了幾天，然後英勇地活了下來。”
何塞因為他的話怔住了，真是恍如隔世的經歷。
他依稀還記得那陣在身體裏源源不斷幾乎要沸騰起來的憎惡，無能為力又茫然失措，想要無意義地把性命跟血拋灑在覆仇的戰場上——如果沒有遇上盧粟的話，他最後會這麽做嗎？何塞自己也不清楚。
“同時我還知道，就在你的身旁不遠的地方陣亡了接近一萬數量的士兵。”盧粟眼神黯了黯，“你可能不清楚，收到消息時我到底是怎麽過的。”
盧粟從那時就在關註他，所以丟下一切跑來找他了？
何塞那情深似海的眉眼彎了彎，道：“怎麽過的？”
“還笑得出來？‘我的大人’！我在想，你會不會是一萬分之一。”盧粟親手為何塞解開第一顆領口的扣子，在他耳畔低聲說：“盡管那時你還不是我的誓約之人，我仍然為你緊緊懸著心。”
“‘我的大人’……？”何塞擡起頭方便盧粟的動作，眉頭卻抽了抽，“你跟誰學的稱呼。”
“誰呢？有人一直想追隨你，終於走到你的面前，朝你跪下。”想起那顆低垂的頭顱，盧粟的聲音帶著笑意，“我竟然沒發現這件事。”
何塞莫名聽出肅殺之意，寒毛直豎，他微微側頭，解釋道：“這個人我有跟你說過，他一點都不重要，不應該進入我們私人的話題。”
大概是“私人話題”取悅了他，盧粟楞了一下，笑了：“好。”!本!作!品!由!
這麽說著，盧粟的態度發生轉變，聲音有些異樣，“何塞，你看看外面。”
從他們站的窗戶往外眺望。
晨昏時分，黃沙飛舞的魔爐在他們腳下匍伏。你炸啦
魔爐經受了上千年的洗禮，城市的布局繁雜淩亂，街道狹小曲折。它看起來搖搖欲墜，又疲倦不堪，而它似乎打算繼續用這副無力的身軀，承受野心家們一次又一次的摧殘。
遠方的一座座營火火光在防禦城墻點起，空氣裏彌漫著濃郁的火油與硝煙的氣味。
魔爐的街頭人跡罕至，街道中間塵土飛揚，數百只騾子拉著滾輪戰車，排著長隊形，推向各處的高地。
跟在武器架與運輸車隊的後面是護城隊的衛兵。他們手裏拿著長槍，劍戟，跟盾牌，蜿蜒而過，隊伍之長，幾乎看不到尾。
“許多人可能會稀裏糊塗地度過了一場戰爭。”姿態親昵地與何塞相依偎，盧粟說，“因此我要提醒你，這是你第一場領導的戰爭，不論成敗，你會在這片土地上留下名字。如果你成功了，你還會留下許多神奇的傳言，追隨你的人會越來越多。”
“我會成功嗎？今天的會議上，我沒有聽到任何成功的可能。”何塞對眼前展開的情景，感到厭倦又忐忑不已。
“何塞，”盧粟的一只手繼續解開何塞的衣服扣子，撫上何塞薄瘦的腰身，把他貼身攬在懷裏，“我小時候曾經思考過，為什麽會有戰爭？為什麽戰爭從不停止？戰火硝煙裏的硫磺氣味，讓人害怕又令人迷戀。”
何塞回望他，盧粟清楚自己的欲望在血脈賁張，而他的也是。
即將的大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刺激得他們微微興奮。
盧粟一雙綠色的眼睛冷靜地可怕，講述的語氣近乎虛無縹緲：“也許我們都是熱衷嗜血又不斷犯錯的動物，我們談起進攻如此激動人心，談起覆仇又如此執迷不悟。正如古老的歷史記載的，從來不是我們如何幸福和平，而是不斷掀起爭端與殺戮。然而跟動物不同的是，我們擁有智慧，會分辨錯誤與正確。——說起來，這到底是我們的幸運還是不幸？——錯誤讓我們感到痛苦，正確使我們喜悅。為了阻止痛苦持續發生，我們運用智慧，發明了‘道德’，約束我們犯錯的行為。”
“在約束之下，日覆一日的重覆，又會讓我們這種貪婪的動物感到厭倦。於是在某個無聊的時刻，我們又會為嗜血與殘忍而著迷，想從潔凈的鮮花裏嗅到腐朽與血腥的氣味，不禁渴望起混亂與無常……”他的手指肆無忌憚地撫摸何塞的皮膚，感受他身上溫熱與美好，“一旦讓我們解開‘良心’的鎖鏈，我們會膽大包天地犯下喪心病狂的舉動。清醒之後，又不斷在悔恨與狂熱裏沈淪……”
盧粟望著何塞，他的臉泛紅，眼神是好奇的，依戀的。
因為配合自己的動作，何塞微微仰起頭，從下顎線到喉結，像是對審美極其苛刻的畫家妙手偶得出來的流暢漂亮的線條。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兩重性有多
迷人？
混亂與無常之子，何塞大可以亮出黑金火焰，催生許多謠言，使魔法大陸淪為災難與血腥的泥沼。偏偏要擲地有聲，說想帶來和平。明明是兩種完全不相容的東西，何塞卻執意要把它們放在一起。
正如能欣賞智慧之奧妙的人會從中感受多少痛苦，同時也能從中感受多少喜悅。
“你這個刁鉆的人，竟然不入‘良心’這個圈套，像狐貍一樣狡猾地逃走，還什麽都不做，”盧粟不禁感慨，他在何塞的後頸深深落下一個吻，“盡管如此，你仍然免不了要受一番折磨。”
四面八方響起長牛角嗚嗚吹響的聲音。
兩個人的臉色與心情同時沈靜下來，盧粟惆悵地囑咐：“這終究是一場戰爭，何塞，不論成功與否，千萬要小心，一定要活下去。”
何塞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撫著盧粟的側臉，同他接吻：“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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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城門的尺寸寫錯成城墻的了，城門一般不到十米的厚度。
盧粟與何塞的誓詞裏沒有“自然之母”。
快寫不動了……打滾求評論鼓勵，求海星！我一直覺得佩佩的海星是‘還行’的諧音。
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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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戰靴踩上大理石地板上五芒星花紋，微弱但是詭異的鋼鐵碰撞的鏗鏘聲，在朝作戰室行進。
眾人因為這古怪的聲音轉向黑洞般的門口。
一個身披軟銀盔甲的人走了進來，銀翅頭盔遮住了那人的面貌。
沒人交頭接耳，可心底忍不住在狐疑，這是什麽情況？是誰想演一場鬧劇？
在魔法大陸，幾乎人人把軟銀盔甲當成故事來講述。它到底意味著什麽，許多人既清楚，又感到荒謬，誓言？誰會尊重誓言？因此它從人們的生活消失許久，這一套做法只存在於傳聞裏。
如今看到這一副軟銀盔甲重現人間，不知道該呵斥這人想嘩眾取寵，還是該叫來衛兵把這瘋子趕出會議廳。
此人無視周遭或是反感或是憤怒的反應，大搖大擺地走到何塞面前停下。
“你是誰？”何塞站起身問。
在何塞身後站著的小六握緊了拳頭。
盧粟交握著雙手，目光銳利地打量故作姿態的神秘人。
這人盔甲胸口以及雙臂的位置，有成簇的橄欖葉圍繞。盡管對方的眼睛藏在頭盔細縫之後，但盧粟可以肯定，神秘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何塞身上。這人知道何塞鐘愛橄欖葉，把它明目張膽地放在矚目的位置。
一個盧粟從未留意過的人。
“這是我們新任的黑族族長，”紅列大步流星，趕來為列阿察解釋，他不滿列阿察以這種方式開場，皺眉命令，“摘下頭盔。”
頭盔裏的列阿察勾起了個笑容，摘下銀翅頭盔，抱在腰側。
“這是什麽意思？”何塞轉頭問紅列。
“您前一段時間不是剛說了，族長上任需要您的認可。”紅列面無表情地答覆道。
何塞掃視了一圈地形沙盤桌附近的長老們，他們看起來對此事沒什麽反應，那就是紅列跟列阿察已經在背後做完了準備，只等自己點頭。
他沒有想到魔爐會這麽快找到上任的黑族族長，難道因為前幾天的那場發言，這些魔爐人仍然對自己保有戒心，擔心自己對這個位置有所打算，怕自己橫插一手？
跟盧粟對視一眼，何塞微微一笑，那笑容看不出什麽，不過任何人都不會認為那是高興的笑容。
“難道我要幹涉你們誰當上族長？”何塞作出彬彬有禮的姿態，禮貌地向他們表達自己的態度，“這件事永遠是你們紅族與黑族內部事務，沒人想給自己惹麻煩，我不會插手，並且永遠尊重你們的選擇。”
“既然你們定好了，那就這樣吧。”何塞隨意揮了揮食指，讓他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剛才我說到……”
“還請等一等。”列阿察出聲了。
紅列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列阿察穿上軟銀盔甲的事，之前有告知過他。按照列阿察的意思，他說擔心何塞找一些說法拒絕，那麽他就向何塞表示效忠，騙取何塞的信任。但何塞同意了，列阿察為什麽還這麽做？
小六不安地動了動，他盯著列阿察身上的軟銀盔甲不肯轉開眼，銀質盔甲高亮的部位閃過一抹狹長的光，他說不清楚自己是嫉妒居多，還是羨慕居多。
眼前的一切發生的很快，小六也沒有出聲阻止的理由，他幹脆扭開頭不去看。
列阿察朝何塞單膝跪下，軟銀盔甲碰撞出一陣清脆的聲響：“我，列阿察朝自然之母發誓，我決意舍棄一切，甚至是我的性命，只為效忠於您，守護您，伴隨您左右。唯願成為您的劍，您的刀，您的奴仆，甘心供您驅使，為您奔走，實現您的願望。請您、我的何塞大人，接受我卑微的請求。”
盧粟站起身，小六望了望朝自己走來的盧粟，乖覺地讓出一個位置，盧粟走到何塞身旁，攬住他的肩膀。
“怎麽說？”何塞擡頭，詢問盧粟的意見。
“守誓者麽……”盧粟只從列阿察身上掃了一眼，似笑非笑。他環視一圈各個人的反應，從這些長老們的表情看，大家都不知道列阿察會有此舉動。
這人到底是自認能游走兩邊勢力，還是覺得這張族長的座椅坐的不穩？又抑或是，他的目標是何塞？§
盡管不知道這個人的真實目的，不過，盧粟說：“依照此人的誓言，你將掌握著他的性命，也就是說，你隨時可以殺掉他——當然可以同意。”
何塞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盧粟那把鑲嵌了紅寶石的劍握在何塞手裏，何塞拔出劍鞘，一道寒光落在跪著的列阿察左肩位置：“我，何塞，應允你的請求。”
列阿察再次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大感意外的事。他雙膝跪下，膝行了幾步，吻了吻何塞的鞋，原本他是想親吻何塞的腳。然後列阿察半直起身，握住何塞的手，顫唞而深情地親吻他的手背。
他本該親吻何塞手上的戒指，但他太厭惡那枚礙事的金章戒指，跟盧粟手上戴的一模一樣，列阿察垂下眼。
何塞眉頭擰緊，收回手握成了拳頭，親吻產生的濕熱觸感讓他心生反感。列阿察一直給他奇怪的感覺，但他想，他不應該對此產生過多反應。
盧粟把他的手握在手裏，用拇指替何塞擦掉那陣不舒服的感覺。
列阿察正要站起身時，盧粟把手按在列阿察的頭頂上，阻止他站起來：“別動，繼續跪著，既然效誓，要聆聽訓*。”
盧粟的力氣不大，可是他的舉動那麽自然，帶著天生權威跟命令的氣勢，他的話還叫人難以反駁。低著頭的列阿察咬了咬牙，隱忍地說：“我只聽何塞的。”
盧粟神色冷淡地看著下方雙膝跪地的列阿察，多少頭顱在他面前低下，這顆頭顱不過是其中之一。
這次換成何塞伸手放在列阿察頭頂上，他跟著盧粟念：“在我面前跪著的守誓者，我的願望是為魔法大陸帶來和平。我聽到了你的發願，深知你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此後你會是我最忠誠的仆人，最得力幹將，我將使你的聲名與你的熱血得到應有的榮譽。”
念完這段話，何塞想到，他一點兒也不相信自己所說的，更不相信列阿察會遵守誓言，兩個口不對心的人，竟然讓本該凝重神聖的場面變得如此輕浮。
無人出聲反對，大概暗地裏的嘲笑者居多。
怪不得守誓者會絕跡於魔法大陸。
然而何塞把目光放在整座大廳，在場有座位的人，有幾個人能為他所用？多了一名突然向他效忠、目的不明的下屬而已。
盡管這不是他想聽到的東西，不過聊勝於無，列阿察站起身，緊緊盯著何塞：“無比感謝，我的大人。”
列阿察對旁人的目光視若無睹，直接在在黑族族長的位置坐下，那原本是黑餘的位置。
短暫的插曲暫時在眾人心中落下一枚怪異的種子，無人照看它的生長，畢竟米拉的軍隊在逼近。
直到此時，還有一個座位空著，何塞問：“孔泰長老呢？”
紅列閉上眼，左手放在右肩，為眾人解釋：“非常遺憾地告知大家一件事，孔泰長老不小心跌入河中，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眾人一齊默哀一陣，菲利佩長久地念誦禱詞。
馬努斯倒向椅背，翹起二郎腿，博覽廳不允許抽煙，他的手指垂下撚了撚，意味不明地問：“一個意外？還是……？”
“一個意外。”紅列睜開眼，平靜地回答。
“哦，那真是不幸啊……”馬努斯無比憂慮地感慨，但他顯然不是為了孔泰唏噓。他想轉向窗外透透氣，卻發現為了保證會議的秘密不被外洩，會議室內的長窗全部被窗板遮住
。
馬努斯因此生出一個糟糕的想象，在博覽廳的一眾人像是作繭自縛，被嚴嚴實實地密封在房間裏，等待敵人一網打盡，無法逃離……他為自己的想象笑出了聲。
坐在平衡之椅的何塞靠向前詢問：“回到我們該談的事情上來，眼下當務之急是應對米拉的進攻。米拉上次是怎麽進攻的？”
一些人欲言又止，正準備發言，何塞忽然又打斷他們說：“我不是要聽什麽勇氣、正義之類的東西，把那些誇誇其談留到你們喝醉酒的時候吧——我問的是戰術。”
“不該問戰術，你該問他們作戰時的限制。”琳賽搖搖頭糾正何塞的說法。她是九位長老之一，一位老婦人，黑白相間的頭發緊緊紮在腦後，她看起來高挑結實，穿著褲裝，袖口用綁帶系緊，腰間的皮帶佩戴著一柄金柄短刀。
“什麽意思？”何塞反問，這位長老平時不顯山露水，此刻聽她的話，像是對軍事有高明的見解。與剛才偽裝的彬彬有禮不同，何塞虛心向她請教，“有話還請告訴我們吧！”
“他們在河上，”琳賽直勾勾地望著何塞，棕色的眼睛發亮，似乎談及此這些是她得心應手的事，“你可以想象一下，即使是海盜，在波濤洶湧的時候也會站不穩。兩軍同時在河海上攻擊，戰鬥力減弱至陸地軍的一半。因為諸多原因會成為他們的限制，風，波浪，暗礁，會疲倦的橈手，進食的需求，到了夜晚他們會像瞎子走路一樣，在潮水裏搖晃不停。”
“而一個在河面上，一個在陸地上，這意味著耶利姆進攻的難度變成了兩倍，把這些考慮進去，你就可以從他們的角度考慮問題了。”琳賽點了點桌面，巡視一圈周遭，“耶利姆不能打耗時戰，最著急的事情就是登陸搶灘。這是他不論如何也要突破的第一步。做不到這一步，要麽耶利姆的士兵不斷掉進河裏，要麽他只能把船用鐵索鏈起來。”
盧粟為琳賽的話進行補充：“如果他選擇把船鏈接起來，可以用帶火的箭矢燒他們的船。”
“所以耶利姆會拼命上岸登陸。”琳賽站了起來，她不用看，這些地形圖她早熟稔於心，隨手在地形沙盤桌劃出兩條線路，“他們會從兩條路上進攻。”
何塞跟著她的手勢，在地形沙盤桌上尋找她指出的路段。
“第一處登陸地方是這個淺灘，我們在那裏鑿進許多尖樁，塌陷的陷阱，以及細密的鐵網，以抵擋他們的進攻。上一次，這個地方讓耶利姆吃盡苦頭，這次他一定會有所準備。”琳賽說到這裏，皺起了眉頭，流露煩躁的語氣，“第二處地方是我們防守的弱項，那裏的地形看起來不美妙，布滿了嶙峋堅硬的巖石，他們的船很容易觸礁。與此同時，我們也無法在那裏作出布置。如果耶利姆認真考察了那邊的地形，很快就能控制了那條航道，大規模登陸上岸。我們的應對措施是在那裏修建一個高塔，自上而下地投擲滾石，射擊箭矢，點火炮擊，抵擋他們的腳步……這種方式不僅笨拙，而且我們護城隊人員稀少。加強在淺灘的布守，就無法在這裏加強防護。”
“我們有連發的黃銅炮。”簡插話說道，“十二連發。”
“然而數量不多，”紅列無情地提醒，“那樣的黃銅炮不到十架。別忘了，領主做的另一件事，停爐。”
何塞的手肘靠向那張平衡之椅冷冰冰的扶手，按住額角上突突直跳的血管。
“如果他們突破了這兩道難關的其中之一，接下來就要打硬戰了。護城隊全員上場，真真正正地以命搏命，殊死抵抗。”琳賽撕碎大家心底脆弱的希望，毫不留情地扔下一句讓全場沈重的話。
“如果護城隊傷亡過半，”紅列坐直了身體，雙手抹了下臉，仿佛接下來的話讓他感到忌憚：“到時候領主就該下令，全民征兵，魔爐人不論男女老少全部拿上武器進行最後的抵抗。”
“另外，”琳賽挺拔的身姿轉向何塞，兩道法令紋在她瘦長的臉上象征著莊重，“我們最好要祈禱的是，耶利姆沒有帶上白魔法師軍團。”
何塞想起曾經在戰場上遭遇白魔法師軍團的噩夢，他依舊斜倚著，支著下顎問：“上一任的領主是怎麽死的？”
“也是位會用火的黑魔法師。”難得開口的馬努斯，嘴角的笑意很模糊，目光在何塞身上探尋，“他在抵抗戰中耗盡了魔法，最後受到白魔法師的偷襲。希望我們能見識到你魔法的威力，而不是像上次那樣藏藏掖掖，讓該受到保護的民眾失去了魔法的庇護呀。有了上任領主之死留下的教訓，你應該懂得如何保護自己不被偷襲。”
一聽到魔法二字，何塞的臉色白了白，眉心緊鎖。
溫暖有力的大手落在何塞的肩膀上，盧粟把他的椅子移得很近，何塞朝他看了看，輕輕“嗯”了一聲。
既有許多行之有效的經驗，再有盧粟，琳賽，跟紅列的建議，何塞針對每一項事宜作出安排跟調動。
隨著何塞的話音落下，時不時急步跑出去傳令的士兵，直到所有士兵陸續從博覽廳退出，防禦戰事正式啟動。
“那麽，我們的領主，您準備在哪裏指揮？”離開之前，紅列仿若無意地詢問何塞。
“準備親臨現場，親臨每一個最危險的地方。”何塞頭也不回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紅列望著何塞離去的背影，微微垂首，行了“是”的禮節，然後轉身忙碌自己的事情去了。
領主臥房的門打開了，又合上。
在他們的房間的床腳凳上，放了兩副作戰時要穿的戰裝。
“親臨每一個危險的地方？真是敢說。”盧粟走上前，把戰裝拿在手裏認真檢查一番，“鎖子甲會保護你的身體，頭盔保護你的頭部……要是再看到你受傷，我大概真的會發瘋，我不能保證是不是還能保持理性，不去把你的朋友們通通捉進牢獄。”
“別開玩笑，也別把我當成弱不禁風的小子，我上過戰場。”何塞俯身去拿自己那件鎖子甲。
盧粟擋下何塞伸手的動作，輕柔地從身後抱住何塞：“是，我的‘上校’，但這不是你不會受傷的理由。”
何塞向後狠狠一肘擊，抗議他那聲戲謔的稱謂。
“那場疆圪之戰我記得很清晰，”盧粟敏捷地握住他的胳膊，“你幸運地逃出生天，昏睡了幾天，然後英勇地活了下來。”
何塞因為他的話怔住了，真是恍如隔世的經歷。
他依稀還記得那陣在身體裏源源不斷幾乎要沸騰起來的憎惡，無能為力又茫然失措，想要無意義地把性命跟血拋灑在覆仇的戰場上——如果沒有遇上盧粟的話，他最後會這麽做嗎？何塞自己也不清楚。
“同時我還知道，就在你的身旁不遠的地方陣亡了接近一萬數量的士兵。”盧粟眼神黯了黯，“你可能不清楚，收到消息時我到底是怎麽過的。”
盧粟從那時就在關註他，所以丟下一切跑來找他了？
何塞那情深似海的眉眼彎了彎，道：“怎麽過的？”
“還笑得出來？‘我的大人’！我在想，你會不會是一萬分之一。”盧粟親手為何塞解開第一顆領口的扣子，在他耳畔低聲說：“盡管那時你還不是我的誓約之人，我仍然為你緊緊懸著心。”
“‘我的大人’……？”何塞擡起頭方便盧粟的動作，眉頭卻抽了抽，“你跟誰學的稱呼。”
“誰呢？有人一直想追隨你，終於走到你的面前，朝你跪下。”想起那顆低垂的頭顱，盧粟的聲音帶著笑意，“我竟然沒發現這件事。”
何塞莫名聽出肅殺之意，寒毛直豎，他微微側頭，解釋道：“這個人我有跟你說過，他一點都不重要，不應該進入我們私人的話題。”
大概是“私人話題”取悅了他，盧粟楞了一下，笑了：“好。”!本!作!品!由!
這麽說著，盧粟的態度發生轉變，聲音有些異樣，“何塞，你看看外面。”
從他們站的窗戶往外眺望。
晨昏時分，黃沙飛舞的魔爐在他們腳下匍伏。你炸啦
魔爐經受了上千年的洗禮，城市的布局繁雜淩亂，街道狹小曲折。它看起來搖搖欲墜，又疲倦不堪，而它似乎打算繼續用這副無力的身軀，承受野心家們一次又一次的摧殘。
遠方的一座座營火火光在防禦城墻點起，空氣裏彌漫著濃郁的火油與硝煙的氣味。
魔爐的街頭人跡罕至，街道中間塵土飛揚，數百只騾子拉著滾輪戰車，排著長隊形，推向各處的高地。
跟在武器架與運輸車隊的後面是護城隊的衛兵。他們手裏拿著長槍，劍戟，跟盾牌，蜿蜒而過，隊伍之長，幾乎看不到尾。
“許多人可能會稀裏糊塗地度過了一場戰爭。”姿態親昵地與何塞相依偎，盧粟說，“因此我要提醒你，這是你第一場領導的戰爭，不論成敗，你會在這片土地上留下名字。如果你成功了，你還會留下許多神奇的傳言，追隨你的人會越來越多。”
“我會成功嗎？今天的會議上，我沒有聽到任何成功的可能。”何塞對眼前展開的情景，感到厭倦又忐忑不已。
“何塞，”盧粟的一只手繼續解開何塞的衣服扣子，撫上何塞薄瘦的腰身，把他貼身攬在懷裏，“我小時候曾經思考過，為什麽會有戰爭？為什麽戰爭從不停止？戰火硝煙裏的硫磺氣味，讓人害怕又令人迷戀。”
何塞回望他，盧粟清楚自己的欲望在血脈賁張，而他的也是。
即將的大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刺激得他們微微興奮。
盧粟一雙綠色的眼睛冷靜地可怕，講述的語氣近乎虛無縹緲：“也許我們都是熱衷嗜血又不斷犯錯的動物，我們談起進攻如此激動人心，談起覆仇又如此執迷不悟。正如古老的歷史記載的，從來不是我們如何幸福和平，而是不斷掀起爭端與殺戮。然而跟動物不同的是，我們擁有智慧，會分辨錯誤與正確。——說起來，這到底是我們的幸運還是不幸？——錯誤讓我們感到痛苦，正確使我們喜悅。為了阻止痛苦持續發生，我們運用智慧，發明了‘道德’，約束我們犯錯的行為。”
“在約束之下，日覆一日的重覆，又會讓我們這種貪婪的動物感到厭倦。於是在某個無聊的時刻，我們又會為嗜血與殘忍而著迷，想從潔凈的鮮花裏嗅到腐朽與血腥的氣味，不禁渴望起混亂與無常……”他的手指肆無忌憚地撫摸何塞的皮膚，感受他身上溫熱與美好，“一旦讓我們解開‘良心’的鎖鏈，我們會膽大包天地犯下喪心病狂的舉動。清醒之後，又不斷在悔恨與狂熱裏沈淪……”
盧粟望著何塞，他的臉泛紅，眼神是好奇的，依戀的。
因為配合自己的動作，何塞微微仰起頭，從下顎線到喉結，像是對審美極其苛刻的畫家妙手偶得出來的流暢漂亮的線條。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兩重性有多
迷人？
混亂與無常之子，何塞大可以亮出黑金火焰，催生許多謠言，使魔法大陸淪為災難與血腥的泥沼。偏偏要擲地有聲，說想帶來和平。明明是兩種完全不相容的東西，何塞卻執意要把它們放在一起。
正如能欣賞智慧之奧妙的人會從中感受多少痛苦，同時也能從中感受多少喜悅。
“你這個刁鉆的人，竟然不入‘良心’這個圈套，像狐貍一樣狡猾地逃走，還什麽都不做，”盧粟不禁感慨，他在何塞的後頸深深落下一個吻，“盡管如此，你仍然免不了要受一番折磨。”
四面八方響起長牛角嗚嗚吹響的聲音。
兩個人的臉色與心情同時沈靜下來，盧粟惆悵地囑咐：“這終究是一場戰爭，何塞，不論成功與否，千萬要小心，一定要活下去。”
何塞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撫著盧粟的側臉，同他接吻：“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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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城門的尺寸寫錯成城墻的了，城門一般不到十米的厚度。
盧粟與何塞的誓詞裏沒有“自然之母”。
快寫不動了……打滾求評論鼓勵，求海星！我一直覺得佩佩的海星是‘還行’的諧音。
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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