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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陽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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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陽謀之下

正午時分,今天的太陽是一輪淺淡朦朧的白圓盤,天空呈現出一種暗灰的色澤。

就在盧粟跟何塞選戒指的時候,威拉德把他這幾天觀察到的怪象報告給勞爾,麥麥河的航運實在令人起疑。

勞爾沒有耽誤這一項情報,立刻報告給了盧粟。

在盧粟的示意下,威拉德提著一箱籠白鴿,穿過陰暗曲折的盤旋樓梯,來到房頂,準備放飛。

這群信鴿將會飛向他們分布在各地的線人那裏,以收集更多的消息。

寬大的木籠匣一掀開,白鴿靈巧地抖了抖翅膀,腳上鼓起的小筒裝著紙條,展翅高飛。

從遠處看,議會大廳黑色的尖頂上,數只白鴿在暗灰色的天空下,嗡嗡地騰空而起,潔白羽翼舒展,輕盈地在空中滑翔。

威拉德看著這群鴿子飛了一會,帶著空鳥籠轉首離去。

不到幾刻鐘的時間,一道道尖銳的箭矢奮起直追,將這些還沒飛出魔爐的白鴿貫穿擊殺,橫插箭矢的白鴿渾身染血,從空中直直墜下。

耶利姆背叛了白魔法與盟友的計劃,決定提早五個月向魔爐發動偷襲。

當時作為白魔法盟會派出的監督者,還在米拉的鳶尾堡作客的黑鬣狗,在耶利姆決意背叛的時刻,被衛兵破門而入,捆綁住雙手。

按照常規做法,魔法師還會被套上頭套,以防他們使用魔法。

黑鬣狗因為使者身份,幸運的被免除了這些羈押手段。後來在船上呆了一段時間,捆綁雙手也不用了,不過黑鬣狗走到哪裏,會有兩名衛兵跟隨看守。

沿著敘拉港口的四周,黑色營火正在熊熊燃燒,每隔一段距離,豎起的尖矛掛著藍色鳶尾旗幟,隨風飄揚。

投石車,射矢弩,攻城塔,與不計其數的武器架在往停靠的戰艦搬運。

黑鬣狗親眼見到成千上萬整裝待發的士兵,他們頭上戴著鐵盔,身穿鎖子甲與黑皮革甲胄,手持鐵劍與黑盾,像一群紀律嚴謹的行軍蟻在敘拉港口移動。

臨近出發的時間,不論是河岸上的,還是戰艦上的士兵們,每個人屏息以待。

此次征戰由耶利姆的大兒子魯本率領,魯本年齡大約在二十五歲左右,長得高瘦俊朗,下巴有一道溝。

身穿盔甲魯本騎著一匹皮毛黑得能發出鏡面光澤的駿馬,出現在眾人的面前,他的身後隨從一小隊隊伍,那是他的親兵,貴族與士官。

走向專門的儀式位置,魯本接過一支弓箭,跟一支頂端點著火的箭矢。

魯本拉滿了弓,射向一個巨大的草垛箭靶,灑滿火油的草垛箭靶遇上火,瞬間燃燒起來。

大火燃燒的氣味跟烘烤的熱度,點燃了每個人眼中的/饑/渴/,軍鼓隨之震震擂響,激蕩起每個人身體裏的血液。

戰士們禁不住發出山呼喝喊,一批嗜血的大軍蓄勢待發。

戰艦開始起錨,沈重的鎖鏈被緩緩拉起,沈重刺耳的刮擦響聲驚得飛鳥們在天空鳴叫盤旋。

寬闊的麥麥河被風徐徐吹起浪花,陽光慘淡地照射變幻莫測的水流上。

數十艘狹長的龍骨帆船在前方引航,百餘艘揚起白色風帆的槳帆船在其後隨行,將河道占得滿滿當當。

米拉的戰艦大軍沿著麥麥河出發,百艘巨型艏樓巍峨矗立破水而行,成千

上萬支船桅在河岸上根根直立。

戰艦上米白色的風帆鼓脹,每一巨幅船帆的中部位置,繡著洛林王室的圖騰藍色鳶尾,在這個光照下顯出幽暗的紫色。

船帆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不計其數的船槳劃開水面,激起無數道水花,混濁的河水泛起些許白沫,像把整段河煮沸了一般,形成一股勢不可擋的威勢。

龍骨帆船船首,黑鬣狗在兩道監視的目光下,收回朝後看的視線。

他兩條細細的眉毛皺了起來,哪怕換成了男裝,黑鬣狗仍不忘修飾容貌。

米拉軍有了上一次的經驗,行軍的中途不時停靠,搗毀了不少傳信給黑魔法師盟會的聯絡站,其中被摧毀的最嚴重的地方是塔塔鎮,黑魔法盟會收集魔爐訊息的前哨站。

原本塔塔鎮是個中轉之地,到了夜間,旅客走得差不多,貨物被收了起來,小小的街道上只剩下一頂頂空蕩蕩的帳篷。

當地人如往常一樣,在白色的房屋裏點起燈,準備迎接靜謐的夜晚。

一個叫傑西卡的小姑娘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她的母親哈莉特正在教訓她白日裏的調皮搗蛋。

傑西卡用被子蓋住自己半張臉,乖巧地道了歉。哈莉特原諒了女兒,於是傑西卡得到了哈莉特的一個晚安吻。

哈莉特哄睡了女兒,悄悄地拿走了油燈,去看看她的丈夫布克。

布克還在倉庫裏勞作,把最後一點番紅花倒進麻袋裏,牢牢系緊。

胡椒,丁香,肉豆蔻,以往這些受到追捧的香料,拿到街道上售賣,很快銷售一空,如今哈莉特發愁地看到這些香料在倉庫裏堆積如山。

香料是個短時間的行當,存放久了,香味就會散掉,很快喪失原本的價值。

這一切與近期的航運減少有關,沒有經過的船商,就沒有客人。

布克把存放香料的麻袋裝好,回頭對哈莉特說:“看來我要找個時間,把香料帶上,搭上一艘船去別的地方找找運氣。”

想到即將的分別,哈莉特捧著臉,難過地搖搖頭,布克笑了笑,抱著她準備親熱。

米拉軍隊在這個傍晚登陸。

黑鬣狗沒有跟著下去,他站在船上觀看,仿佛是想銘記這一刻。

隔著遙遠的河岸,黑鬣狗聽見一扇大門倒塌的撞擊聲。

哈莉特嚇得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手忙腳亂地把身上的衣服穿好,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闖入他們的家裏。

“你們是誰?”布克赤手空拳,保護在哈莉特的面前。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三名米拉士兵,他們身上穿著黑皮革甲胄,手裏握著長劍,一時間面面相覷,沒找到說辭回答布克的問題。

布克從他們面孔掃過,鼓起了一些勇氣,跨步向前:“你們是士兵?哪一國的士兵?為什麽闖入我們家裏?塔塔鎮沒有參與任何戰事,我們是和平的。如果你們是來逃難的,我們可以提供面餅跟水……”

米拉士兵不回答布克的話,貪婪的目光在倉庫裏打量,最後落在衣衫不整的哈莉特身上,他們當中有一個人笑了起來。

猙獰大笑的士兵把手上的劍揮舞起來,布克像洋蔥一樣被砍倒在地,這一次哈莉特沒能叫出來,她呆呆地望著丈夫的屍體,自己卻被拖往陰暗之處。

牲畜的吠叫,然後是人們的呼喊與尖叫聲,發了狂一般此起彼伏。

傑西卡從夢中驚醒,心臟在瘋狂地跳動,她沒有害怕地哭出聲,而是認真聽了好一會。

她從焦糊的氣味裏嗅出來了,那是真正的危險。

傑西卡懷著極度的恐懼想大聲呼喊媽媽,不過她沒有,而是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嚨,讓自己噤住聲。

在床上等了好久好久,傑西卡終於明白知道不會有人來救她了,她在黑暗裏下了床,沒有穿鞋,悄悄踱步到門前,透過不齊整的木頭門縫朝外看。

一簇簇火從房頂燒了起來,在極短的時間裏,火光順著塔塔鎮的建造房屋的路線燒了起來。火勢連成一片,把原本黑暗的四周映得如同殘陽黃昏。已經燒完了的白色房屋成了焦黑一片,黑煙從坍塌中空的房屋內部升起。

就在傑西卡偷偷觀望的時刻,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隨處翻找的米拉士兵完全擋住了她的視線。

傑西卡的眼淚從臉頰淌下,捂住自己的嘴不住往後退,她想躲起來,可是回頭四處一找,臥房除了大門,沒有別的出路。就在這時,臥房的大門被猛然踹開了。

塔塔鎮人發現求饒不再起作用,朝著米拉士兵接二連三的咒詛與咒罵,不肯停歇。

在火光的背景下,寒光閃閃,大量的塔塔鎮人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

躺倒在地屍體的後面,是敞開的、任人進入的房屋,這一幕刺激了米拉士兵的獸性,劫掠開始了。

塔塔鎮有一名叫鮑裏斯的老人,他是黑魔法師,因為喜愛塔塔鎮的清凈與和平,主動選擇住在塔塔鎮,負責平時的收發信件。

鮑裏斯住在一間塔型似的小屋,塔屋的頂上豎起的一根鐵桿飄著黑魔法師盟會的旗幟,一柄筆直的魔法權杖,背後是一道五芒星圖案。聯絡用的信鴿棚就在不遠處。

米拉士兵用鐵索將鮑裏斯的門從外面牢牢鎖住,把油桶潑向這座小塔屋跟信鴿棚,潑向那塔頂上的旗幟。

然後米拉士兵接連拋高,拋擲了好幾個火把,扔進塔屋。

火苗首先在木質墻體上燃燒,很快又熄滅了。墻面角落裏的火苗遇上了火油,逐漸變旺。好幾道吞噬著火油的火勢,重新侵吞木質的墻體,火勢終於燒了起來。

在確信這股火勢不會熄滅後,米拉士兵迅速轉身離去。

熏煙從小塔屋緊閉的窗戶縷縷逸出,鮑裏斯在裏間持續不斷地捶著木門,沙啞的聲音叫喊著幫忙。不論鮑裏斯如何努力,他撼動不了銅墻鐵壁般的木門。而木門的縫隙之處,熏煙的顏色越來越濃,鮑裏斯捶動的力氣越來越弱。

塔屋之外的街道上,地上到處散亂著塔塔鎮人的屍體,以及渾身淌著血跡,奔來跑去的米拉士兵。

僅有的幾個塔塔鎮人逃向別處,還有慌不擇路的塔塔鎮人跳入了麥麥河,打算依靠游泳逃走,最終體力不支,淹死在河中,被水流送向了遠方。

渾身是血的米拉士兵的口袋裏裝滿金幣,手裏抱著著大把的銀燭臺與銀質餐具,開始往回跑。去晚了米拉士兵只能撿一些次等貨,刀劍,氈毯,高級服飾,搬運一麻袋一麻袋的香料。

龍骨船上,圍繞在黑鬣狗身邊的兩名米拉士兵,焦急地望著遠處,臉上是蠢蠢欲動的表情。

黑鬣狗看出他們的想法,他用商議的口吻建議:“去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那兩名士兵互相對視了一眼,拒絕了:“不,我們的職責是把你看好!”

職責?米拉士兵還有職責?黑鬣狗諷刺地笑了,屠殺無辜的塔塔鎮人嗎?

黑鬣狗把雙手一攤,示意他們看看四周漆黑的河面,繼續鼓動他們說:“在這條船上,我又能上哪去?難道我能控制船嗎?再說,燒毀的又不是我們的地方!到頭來可惜的是你們,眼睜睜錯過一次撈油水的機會。”

那兩名士兵被他說得心動,恰好手裏抱著陶罐的米拉士兵從他們身邊跑過,看守黑鬣狗的其中一個士兵晃了晃,機靈地丟下一句話:“我只是去撒尿!”

“我去看看!”另一個趕緊追上。┇本┇作┇品┇由┇

那些還呆在船上的其他人,手忙腳亂地跟著跑下船,人影憧憧,原本不大的船體因為這些人的動作左右晃動。

趁這亂糟糟的動亂局面,黑鬣狗抓住了這唯一一次的機會,連忙轉身進了船艙,打開自己房間裏的門,用極大的力氣地反鎖住木鎖芯。

黑鬣狗跪在船板上,掀開床單,在他的床底下藏著一只箱籠,裏面是一只信鴿。

把箱籠拿出放在桌上,鴿子不解地望著他,黑鬣狗氣喘籲籲地撫摸鴿子,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跑動造成的。

在桌面上草草翻找出鵝毛筆,黑鬣狗顧不上別的,飛快地在舌尖上沾了沾,然後用力地在桌面劃了劃,差點把脆弱的筆芯劃碎。

直到鵝毛筆抖出墨水後,黑鬣狗從身上拿出細長一條的羊皮卷,草草寫下一句話。

推開船艙裏的窗戶,這封帶著緊急訊息的白鴿從他手中飛出去,黑鬣狗特意看了很久,這只鴿子沒有被射殺,成功飛遠了。

剛才的緊張全然消失了,黑鬣狗感到一陣寂靜,同時也意識到,從跑回房間裏的時候,自己一直發著抖。

回過神來的黑鬣狗茫然地望著白鴿飛向的方位,不知道自己做的對與不對。他沒有通知白魔法盟會,而是想到發給魔爐的線人,給何塞送去一封無字信件。

為什麽會這麽做?黑鬣狗感到,他不能解釋自己的想法。

—以下是沒有記入點數的分割線—

其實上一章結尾碼的還蠻感傷的,原本戒指的情節不會這麽早出來,也不知道為什麽劇情順到結尾,突然把何塞的祈求之語寫出來了。

原本定的劇情是用插科打諢的方式,再一次掩飾他們的心情剖白,結尾都寫好了:“多少年後,在一次談話裏,他們驚惶地發現,原來在這個時候,他們對於彼此的需求超過了預期,也超過了能說出口的程度。可是對方給予自己的遠遠不夠,他們只得忍受自己日益變深的渴望而感到痛苦。”

因為何塞的祈求之語寫了出來後,就刪除剛才那一段話,沒再寫相關劇情點了。

—既然都分割線了—

在互聯網沖浪看到有人提及“形而上學”,不如分享兩句我所知的。

亞裏士多德寫“形而上學”(Metaphysics), “μετ τ φυσικ”,“Ta meta ta phusika”,我看這句希臘語的解釋是:μετ(metá),意思是之後或之上,而φυσικ(physiká)“自然,自然的產物”,兩個字根組合起來的意思就是“在自然之後”。所以形而上學最初會翻譯成物理學吧。

(可怕的)四因說就是來源這裏。

當時的成書的背景,還有米利都學派,斯多葛學派,伊壁鳩魯學派,這些公元前的哲學家們在書裏會聊一聊神啊,物質轉移,萬物到底是來源於水(泰勒斯)還是來源於火(赫拉克利特),雲雲。

這些實在是太古早,以下是不知道讀過幾手資料後的想法。

簡單地說,有觀點認為形而上學在哲學上很難被定義出一個清晰的概念,因為它發生多次的轉變。不過Metaphysics最初的語境,應該含有“不變的”的意思。如果按照新康德主義的觀點,可能會說形而上學是“尋找存在某種絕對把握的價值,而不僅僅是欲望、感情或者信仰的對象。”

像海德格爾在探討形而上學時會說哲學的本質是

超時間的。算是側面說一下形而上學的特點。本體論(ontology)是形而上學的一個大分類。

大眾與日常的語境裏使用這些詞匯,算是語義的外延?我沒用哲學詞匯是感覺太累了,會花時間去考慮恰不恰當,也擔心讀起來有障礙,其實想怎麽用就怎麽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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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盡管盡力展示了諸多勢力的視角,讓一些動作看起來成了陽謀,也會發生像閃電戰這種偷襲戰。

謝謝留言,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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