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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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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講故事

系好了黑衣外套扣子,紅列走出家門,馬車早早等在門口,紅列對車夫擺擺手,示意他不需要。

他緊了緊衣服,步行著朝議會大廳走去。

紅列突然拐進街區的一條巷道,這條小巷的深處有一道石門。穿過石門,再往前走,人煙開始稀少,遺棄的房屋破敗不堪。

原本是墻體的地方在長年累月的風吹日曬下,成了高高低低的殘垣斷壁,巷道狹窄,地上到處散落磚塊跟碎石,路很難走,平時極少會有人到這裏來。

穿著魔爐人常見服飾的男人,皮靴踩著一處低矮的墻體抽著煙,他戴著的帽子很好地遮住了大半張臉。紅列朝他看了一眼,從他身旁路過時,這名男子正好把手伸進褲兜裏。

紅列又轉了兩道拐角,從這條巷道鉆了出來,重新回到人流湧動的大街,他的衣袋裏露出一封信的一角。

辦公室的門聲敲響,站在窗臺前的何塞回過神來,他從桌面撿起眼鏡戴好,然後打開了門。

何塞給紅列讓路,紅列從衣袋裏拿出一封信遞給何塞。

“這是什麽?”何塞接過來,信封已經被拆開,紅列已經讀過了。

“一封密信,”紅列巡視一圈辦公室,何塞已經準備好了會議現場。

十位長老,兩位族長,十二張椅子呈半圓弧形,在他的辦公桌前展開。紅列看著其中一張座椅,那張座椅今天是不會有人坐了。

紅列微微垂下眼:“行走在中立立場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容易,我們也會針對性地安排密探,專門註意黑白魔法盟會。”

何塞把目光從一身黑衣的紅列身上收了回來,他把信從信封裏抽出來,拉下花霧眼鏡,越過阻礙視線的鏡片展開信讀了幾行:克裏科河發現大量整裝待發的運輸船,規模與數量遠遠超過烏斯國日常運輸的商業船,船帆掛著烏斯國王室的薔薇旗幟,船上裝著大量糧食跟牲畜。

與此同時,烏斯國正在緊鑼密鼓制造新的戰艦,數量多達百艘。

這兩件事並行,原本繁忙的克裏科河,如今快被行進的商船與官船擠得堵塞,漫長的長河上像塗滿了肥皂泡沫一般層層疊疊,沈沈浮浮。

“你還給誰看過?”何塞把眼鏡推了回去。

“我剛收到,你是第二個讀的人。”紅列坐在他的辦公桌前。

何塞把信與信封折疊起來擱在辦公桌上,那張辦公桌上面還有一把紮著另一封信的刀,他問:“你們密探盯梢白魔法盟會的人,跟到了烏斯國?”▽

“是,然後我們得到了這個消息。”

“這麽多船,這麽多糧草,要送到哪裏?”何塞又把信撿起來,從上往下看了一遍,“密信裏沒寫一條。”

“都有可能,”紅列在腦海中推測了一下地理位置,“不過我覺得是米拉國,他們近期有這種需求。”

“一條意料之外的消息。”何塞的手握了起來,發白的骨節緩慢地叩響桌面邊緣,“米拉攻打過魔爐,打過竺萊,打得沒了糧草。現在要靠買了?怎麽會跟烏斯國買?”

“烏斯國國王號稱‘無所不有’,這是說他們豐饒富有。”

聽起來很合理,何塞點點頭,又問道,“為什麽白魔法參與其中?他們扮演了什麽身份?”

“不清楚。”

何塞疑問說:“往常白魔法盟會為別的國家奔走解難嗎?”

紅列聽了發笑,他搖搖頭。

“這件事要緊嗎?”何塞問。

“像這種大型的船運,至少要耗上三五個月時間。”顯然紅列也是如此考慮,“密探還會再報,我們只好再等等才能探清楚形勢。”

何塞明白過來,唯一肯定的是,這封密信是個意味不明的警示。

紅列怎麽會把密信給他看?何塞沒問這個問題,這是個好信號,他知道的越多越好:“你有安排就好。”

何塞丟開這些還弄不清楚情況的事情,他把手揣進兜裏,站立著倚靠桌子,盯著紅列問:“你那邊調查的怎麽樣?”

紅列搖搖頭,失笑道:“還不到一天,能有多少進展?”

“真希望你不是在糊弄我,在故意拖延時間。”何塞瞥眉望著他,滿眼的不信任,“——到最後給我一刀。”

紅列被他的話說得啞然,他思考了一會,覺得的確該跟何塞坦白一些東西,“叛徒的事,我多少有一些頭緒。”

“其實一直以來,魔爐的長老們對黑白魔法盟會,都有自己的傾向與支持,沒有說出來而已。黑餘不願意掩飾她對黑魔法盟會的好感,這一點在長老中間引起過不滿。”

紅列仰著頭惆悵地嘆了口氣:“我們是一體分成的兩族人,按道理說,支持歸支持,不應該涉及生死恩怨。你清楚我們漫長的相殘史,我們制定下嚴苛的律令,內鬥是不可饒恕的。然而本性,流淌在血液裏的東西是無法改變的……”

何塞莫名從他的話語裏聽出一絲悲涼。

鋼鐵法,長老,族長,外加一個領主。一重又一重的砝碼,好似要把他們那躁動的血液死死按壓下去。一如魔爐那血紅的火焰之外,他們的建築

是黑的,裝飾是無趣冰涼的,他們的穹頂是高聳的,他們做了這麽多,還嫌控制得不夠,到最後仍然無法控制,猜忌,內亂,叛徒,敵視……

屋頂上的鐵風帽子忽然一陣刮出刺耳的聲音,何塞下意識朝外看了看,他只能看見玻璃窗戶上嵌著黑壓壓的鐵藝裝飾。

“我就是因為這一點,才有的懷疑。不知道是什麽契機導致了她的死亡……”紅列頓了頓,他猛然想起之前的夜談,黑餘決意要查出殺害布魯斯的兇手!布魯斯是黑魔法師,他心思電轉,殺害布魯斯的難道是白魔法師!之後黑餘又因此而死?

紅列越想越肯定,神情卻是疑慮無比:“我要再好好查查。”

何塞繞過桌子,拍拍他的肩膀:“我找你談談下午的會議。”

“好。”紅列交握起手,仰頭看了他一眼。

“有很多情況,看起來是這麽一回事,實際上是另一回事。”何塞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話,他順勢走到另一邊,撿起桌上的小武器把玩起來,“人們喜歡聽故事,而不是真相。因為故事往往有趣得多,相比之下,真相則無關緊要。這就是我今天會議的主題,我預備講一個故事。”

“故事?”紅列玩味地重覆一遍,露出不解的神色。

“但故事有時候會缺乏說服力,我需要你幫我在眾人面前肯定我的說法。”一個獲得肯定的故事,分量會遠遠超過真相,人們會深信不疑,何塞想到。

“來,喝點酒。”何塞在角落的櫃臺上拿起一盞銀質酒壺,夾起兩只杯子,遞給紅列一只。

紅列接了過來,何塞舉著酒壺給他斟滿,紅列喝了一口。

何塞跟著喝了一口,口感不錯,他笑了笑,說:“接下來我要講的是一個不容出錯的故事,裏面有很多細節,你要仔細聽。”

一輛馬車行駛到議會大廳門口停下,馬努斯先從車內下來,隨後他朝車內伸出手臂,孔泰扶著他下了車。

孔泰的身子搖搖晃晃,好不容易在馬努斯的攙扶下站穩。他們並列站在一起,朝議會大廳看過去。從入口處到門廳,手持尖矛與刀劍的衛兵在巡邏,還有兩位士兵模樣的接應人,表明進門時他們會被搜身。

孔泰見到這幅狀態朝馬努斯搖頭,低聲說:“我的預感很不好,很不好。”

馬努斯不耐煩聽那些危言聳聽的擔驚受怕,低頭避開他的目光,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著裝:“走吧。”

紅列在門廳裏等著,見到孔泰跟馬努斯來了,他沖他們點了點頭:“長老日安。”

他接過馬努斯的工作,讓孔泰扶著他的手臂。

馬努斯手腳敏捷,丟了孔泰這個包袱,三兩步上了樓梯。

紅列陪著孔泰一步一步地在階梯上站穩,過程漫長,紅列隨口找了個話題:“中了毒堇這種毒,沒聽說還能活的。”

他的話戛然而止,孔泰被提醒一般,轉著眼睛想了想,他緊緊抓握紅列,註視著紅列:“我不相信裏面的小鬼。”

紅列若有所思道:“我也不信他,那又怎麽樣?”

“當初你先站出來支持他的。”孔泰蒼老渾濁的聲音說著,好像當時他就不滿紅列的做法,但是尊重紅列的身份,挨直到此時才說出來似的。

“孔泰長老,我是依照我們制定下的規則做事,”紅列受到冒犯般,冷下面孔,“如果我的做法有問題,你們也不會承認他。”

“我不是怪你,”孔泰連忙把他拽向自己,安慰他兩句,“這個人就是個意外!”

紅列像是接受了他的安撫,面色緩了緩,他們繼續攀爬樓梯。

孔泰恨恨地說:“原本打算好好的,不是黑餘支持的黑魔法師,就是我支持的白魔法師,這個人到底是從哪兒鉆出來的?自他來了以後,就沒有發生過一件好事,還把什麽王子引到這裏來興風作亂。”

兩人移動了幾步,紅列沒打擾他的談興,孔泰痛快地抱怨起來,無法停止了:“他把古老的測試之門給弄壞了,新修的什麽建築圖,你看過了嗎?他想在潔白的大理石上雕塑成串的葡萄跟渦卷紋樣的橄欖葉片。說我們的人像呆板,想把那些人像變得靈動些。——呆板?!他懂什麽!那叫嚴肅!”

孔泰舉起一只手臂指著墻壁上的鐘表跟扭曲銅管,長胡須有規律地抖動著:“還想把我們繁覆的線條改得簡單!”

“他簡直是處處在跟我們作對,那根本不是我們魔爐!黑色,人像嚴肅,機械精巧繁覆,這才是我們。讓一個外人在這裏改變我們千百年來的審美,讓外面的士兵控制我們,我們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氣?”孔泰悲憤交加地跺了跺腳,聲音大了許多,“黑餘要是做的徹底點,把他毒死了,我們就能跟過去一樣了,我鐵定會感謝黑餘一番。結果何塞又活了過來!”

“哎?急什麽!”孔泰被紅列帶快了幾步,腳步一下淩亂了。

“會議就差我們了。”紅列面無表情地說。

孔泰沒註意到對方的目光很冷漠,口中罵罵咧咧:“慢就慢點,怕什麽,他能開什麽會?讓他等著吧!對了,你先來的時候,盧粟在不在辦公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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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動作跡象多少會被捕捉到。譬如一戰前夕,德皇威廉二世對於軍艦的喜愛,在1900-1908年間不斷修補《海軍法》使他們的戰艦日益增多。這個做法讓英法深感不安,又無從判斷。

寫到現在魔爐差不多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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