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紛爭

關燈
第83章 紛爭

十位長老陸續進門,他們當中帶來的親人仆人,全部被阻擋在走廊之外。這些人向辦公室裏伸頭探腦,向守在門口的士兵攤開手,希望能通融通融,放他們進去,以便照顧他們家中的老者。

士兵擺出冷冰冰的面孔,不予理會。

何塞一直站在門口,同到來的長老握了握手。

辦公室裏,找到位置坐下的長老們大多臉色不虞,彼此點頭寒暄招呼。

在會議開始之前,長老們隨口談論糟糕的天氣,跟近來的局勢。至於今天為什麽會碰面,他們絕字不提,好像他們來到這裏,只是出自一個巧合似的。

菲利佩最後一個到,她的頭發全白了,在腦後挽成一個髻,斜戴著一頂小巧的帽子,身形矮小,穿著樸素簡單的墨綠色裙子。

菲利佩特別仔細地端詳何塞的氣色,跟何塞點了點頭,她把手輕輕放在何塞的手腕上,小聲說了句:“願自然之母祝福你。”

她說得極快,何塞沒聽清楚,向她疑問了一聲:“嗯?”

菲利佩沒再重覆,她放開了他,挪動著蒼老的身軀,蹣跚著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整個房間十二把椅子,只剩紅列左邊座椅是空著的。

何塞關上了門,緩慢踱步到辦公桌中央位置,簡在領主座椅的後方位置落座,他沖何塞點點頭。

何塞轉過來,俯下`身雙手按著桌面,跟眾人打招呼:“大家下午好,承蒙諸位掛念,我已經痊愈了。多謝你們辛苦跑一趟來,準時參加會議。”

馬努斯擡起一邊眉毛,抽著煙鬥,拿著一碟陶瓷做的煙灰缸,握在手裏抖煙灰。孔泰抱著手一臉不耐煩,有人側過身子不住咳嗦。不過,沒有一雙眼睛不是在註意何塞。▽本▽作▽品▽由▽

何塞面色黑沈,他站直了身子,手裏握著褲兜裏白鴿胸針,由著眾人觀望。

人們從何塞的臉上看出灰白的氣色,是有倦容,像生了一場大病。孔泰低頭湊近馬努斯,他們悄聲交換了什麽話,他們一齊看了看四周,除了何塞跟簡,房間裏沒有之外的人。

等他們觀察的差不多了,何塞用食指點點桌面,開始發言了:“把你們叫來呢,不要總是談正事,我們偶爾也可以說說別的話。我是成了領主,但大家都知道,這個位置只是暫時的。說到底,我跟你們沒有過往,也就沒有舊恨。原本是件好事,也是你們找魔爐領主的初衷。”

菲利佩聽了,神色平淡地點了點頭。大多長老沒表露意見,他們不相信何塞,也不認為他是個笨蛋,知道他還有下一句話在等著他們。

“才來沒多久,卻沒想到出了中毒這種事,實在叫人難過。我醒來後,一直哀嘆自己的運氣不佳,碰上了如此邪惡卑劣的事。”何塞故作傷心地搖搖頭,“我呢,一心盼望大家能齊心協力,早日找到兇手,按照鋼鐵法的規則,狠狠施加懲罰……”

孔泰從鼻孔裏哼了一聲,紅列說得對,中了毒堇竟然還有能活下來的人,這個臭小子有什麽好傷心的?何塞應該擺個五芒星陣法,朝自然之母跪下,感謝自然之母懶得收他的一條小命。

眾人反應意味不明,不過看起來跟孔泰想法差不多。

不待他們過多揣測,何塞向這混沌不清的池塘裏丟下第一記火藥,目光淩厲地朝眾人掃去:“直到我知道黑餘自殺的事。”

長老們頓時大驚失色,互相看了一眼。

一直在咳嗽的人停止了,抽煙鬥的馬努斯停下手裏的動作,沒人幹擾的煙霧裊裊升起。

原先不以為然的孔泰登時肅下面孔,他的手忽然發起了抖,孔泰連忙把抖動的手按在自己的腿上,借以控制住:完了!何塞怎麽會知道!何塞知道了!有人走漏了儲倉室密會的消息!

他猜的絕對沒有錯,盧粟沒在房間裏,他帶著軍隊在外面等著他們,他們要被圍剿了!

該死的馬努斯!孔泰惡狠狠地瞪著馬努斯,讓他震怒的是,馬努斯看也不看他一眼。如果不是馬努斯說的話,他根本不會來這場會議。

然而孔泰很快黯然,他恨馬努斯有什麽用,就算不來,他能逃到哪裏去?他恐懼地想到,今天會是他們的死期嗎?

馬努斯聞言,立刻朝紅列的方向看去,紅族的族長坐的位置距離何塞最近,從紅列臉上的表情很難看出什麽來。

菲利佩當即扶著椅子想站起來說些什麽,她太老了,動作緩慢。在這個緩慢的過程裏,她倏爾想到,魔爐不僅沒有在何塞中毒後作為主力去緝拿兇手,反而在暗地裏抱怨反對盧粟的威懾之舉。他們在儲倉室開了一場密會,查出真兇是黑餘後,還在商議該如何隱瞞。

她哪有解釋什麽的底氣?菲利佩不禁心生羞愧,頓了頓又重新坐下,既然何塞已經知道了,不管他接下來如何發難,她認為魔爐是該得到一些教訓。

菲利佩轉開了臉,微微嘆氣。

隨著菲利佩動作的變化,氣氛陡然一轉。剛才一臉漠然的長老們萎靡不振,惶惶不安。何塞把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意識到剛才的話起了效果,他在這場微妙的對峙中掌握了主動權。只是一點,他們很快就會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要向他們報覆了。

何塞停頓片刻,鏡片後的眼神暗了暗:“我請諸位來,是沒打算把諸位當成報覆的對象。因為在這種時刻,產生新的仇恨是不明智的。



何塞竟然願意放下這種仇恨?長老們再次大吃一驚。由於太出乎人們的意料,菲利佩甚至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懷疑聽力出了什麽問題。

“現在是什麽形勢情況,不用我強調。”何塞緊緊握住手裏的白鴿胸針,哪怕那枚胸針打磨得再圓潤,仍然將他的手硌得發痛。

他難道沒有怨恨嗎?

這一群該死又無情的魔爐人啊,他多想拋下他們,直接離開啊。小偷

何塞的聲音很冷靜,冷靜得像在談別人的事:“我來向你們說說我是怎麽想的吧。”

“有人希望我們發生沖突,結下仇怨。然而這個陰險小人估錯了我的性格,因為我是一個愛好和平的人,任何可能產生仇恨與殺戮的事……”何塞沈痛而緩慢地搖頭,“都是我不願意看到的。”

如果何塞不開口,辦公室安靜得可以聽見一根針掉落在地上。眾人的心情仿佛變成一根細細的繩索,隨著何塞的話時而緊繃時而松弛。

“說到底,下毒是個人事件,不是群體的事件。”何塞握了握兜裏的白鴿胸針,抓得太久,他似乎感覺到那枚本應該是冰冷的鴿子似乎有生命力一般跳動著。

何塞吸了一口氣,繼續說:“我算不上什麽聰明人,不過除了愛好和平以外,我也懂得一點道理。你們當中許多人是無辜的,我不會把怒火撒向你們,那除了讓我們產生隔閡以外,什麽好處都不會有。兇手已經自行了斷,我跟你們之間就談不上仇恨。既然如此,我們應該跟以往一樣。”

所以他不會把盧粟叫到這個會議裏來,知道這番話會讓盧粟再次動怒,因為他不僅要吃下這個虧,還要出面安撫這些人。他要在盧粟回來之前辦好這件事。

但這麽做是對的,何塞想,他在大多數的長老們臉上看到了緩和,他的話為長老打開了一條寬松的思路。

他們前所未有地齊齊點頭,同時,長老們也聽出來了,他們不會真的以為何塞像他說的,是個愛好和平的傻子。沒聽見他剛才說的話嗎?抓住兇手,他要按照鋼鐵法的規矩來,這說明他還是會要追究,沒那麽簡單地放過!

鋼鐵法對內訌而產生的犯罪,懲罰極其嚴重,第一條就是逐出魔爐。如果黑餘沒有自殺,那真是比死還難受的事。這麽一想,黑餘會想到死,他們就不難理解了。

不過,只要何塞不去計較仇恨,那麽尋找別的解決途徑是可以的。

菲利佩閉上眼睛,把手握在胸`前,為著何塞的話跟做法,她默念了一句:“願自然之母祝福你。”

孔泰懷疑地看著何塞,這個年輕人會有如此心胸開闊,可能嗎?何塞到底想耍什麽花招?

馬努斯一言不發,可他的面色越來越沈,他在場中左右尋找,最後他的視線落在孔泰身上。孔泰餘光瞥見了馬努斯,這次換成他不搭理馬努斯了。

馬努斯帶著遺憾的語氣對孔泰悄悄嘆氣:“孔泰長老,我看情況不大好啊。”

孔泰得到了何塞那句放過大家的話後,不再像先前那麽擔憂了,因此閉嘴不談,裝作沒聽見。馬努斯註意到孔泰的動作,已經猜到孔泰是怎麽想的了,他在心底暗暗嘲笑。

“要我說,這人真是讓人畏懼,生死這麽大的事情他都可以原諒,很難不對他刮目相看。何塞簡簡單單說了幾句話,這麽快就獲得了大家支持與讚同。”馬努斯的煙鬥向手裏的陶瓷敲了敲,抖掉煙灰,哀聲嘆氣地說,“從今往後,他一定會借著這個理由,對我們指手畫腳。而其他長老呢,因為心存愧疚,只會對他言聽計從。”

孔泰把馬努斯的話聽進去了,他瞇起眼,微微轉向馬努斯。

“唉,像這些真心話,一直以來,我只說給孔泰長老聽,其他長老可沒有您這麽英明。”馬努斯饒有興趣地誇獎道,“因為我很清楚,您是絕不會被他的話給騙了。”

“騙?”孔泰咂摸著,狐疑地重覆道,“是啊,我總覺得不對勁。”

“不對勁?”馬努斯眼神一飄,覺得他的話有內容。

看了一圈,發現沒人註意到他們在說話,馬努斯想了想,望著孔泰,小聲請教說,“就算不對勁,我們又能怎麽辦呢?”

“難道你不知道嗎?”孔泰湊近他說道,“中了毒堇的人,沒有聽說能活下來的。”

“噢!”馬努斯突然恍然大悟,露出一副受教了的神情,真是讓孔泰感到得意。然而接下來,馬努斯把眉頭皺得深深的:“這個這個,你是說……”

孔泰摸了摸自己的長胡須,給馬努斯時間領會他的話。

馬努斯嘖嘖嘆息,不住口地恭維孔泰:“除了您,還能有誰能為我們做出指引呢?”

孔泰凝視馬努斯半晌,知道他沒聽懂自己在暗示什麽,不禁失望地哼了一聲。

但因為馬努斯的話,孔泰開始思慮,越想面色越凝重。四周的長老們是什麽樣的性格跟腦子,孔泰一清二楚,他們不是怕事,就是軟弱無能,各自打著自己的算盤,誰會認真計較這些事?何塞只要說一聲善罷甘休,瞧瞧他們的樣子,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讚同了,說不定還有人會心懷感激。

是啊,除了自己,誰還能擁有這樣的威信?除了自己,誰能點透這個事實?

猶豫好一會兒,孔泰終於還是站了起來:“等一等,我有一些疑問。”

“什麽疑問?”何塞立刻反問,語氣裏滿是被打斷的不耐。

“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中毒?”孔泰威嚴地望著何塞,那目光仿佛是一把毒刃,“毒堇必死無疑,你怎麽活下來的?說不定,這一切正是你跟盧粟布下的陰謀。”

孔泰的話是今天第二記火藥。

在何塞身後坐著的簡朝紅列投去一個眼神。而紅列沒有接到簡的信號,他口中咬著孔泰的名字,臉色煞白,雙頰顯出病態的紅色,暗地裏攥緊了拳頭。

現場的眾人扭動著身子,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寂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